这是林幼薇来芜园后第一次看见陈子荣,不,几乎不用看,她就能感受到他在哪儿,她看清的反而是他身边的那个人——冯芍。冯芍真的是一个看起来就很恬静的女孩,生活在富足安逸的家庭里,父慈母爱,会有青春的小小困惑和忧伤,但是这些不会比一场失恋更难受。或许,她还没有失恋过,现在还是如蜜般的热恋中呢。

失神了的不只是她,还有陈子荣。

“你来了,这是我外甥女冯芍和她丈夫陈子荣;”唐沛林走上台阶,把她迎下来,对外甥女和她丈夫介绍,“这位就是林小姐。”

幼薇快步走下来,道:“陈先生好,陈太太好,我叫林幼薇。”

陈子荣死死地盯着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但幼薇偏偏不肯看他。

“林小姐你好。”冯芍笑得很和煦,“叫我芍儿就好了,说起来,我们还是晚辈呢。”

陈子荣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努力做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林小姐,你好,你……怎么在这里?我的意思是说,林小姐在这儿工作吗?还是……”

“林小姐是我请来照看老夫人的。”唐沛林道,“我看你们也累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子荣的脸色不大好,舟车劳顿了吧。”

“子荣,”冯芍看着他,有些关心,“要不咱们先回房吧。”

“好,”陈子荣道,“我想我是累了。”

“芜园真的好大呀,景色也很美,在房间里都感受得到海风呢!子荣,咱们今天好好歇着,明天我们去沙滩上走走好不好?”冯芍在房间里收拾着。

“嗯。”陈子荣半躺在**。

“袁小姐她们都好热情呀!其实论辈分,她们算是我的表姨了。还有林小姐……子荣,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只是太累了。”

“那你要好好歇息,晚餐还下去吗?”

由于客人的到来,这次的晚餐十分丰盛。

“子荣,你不太舒服,喝碗蟹粥吧。”冯芍为他盛了一碗。

“谢谢。”子荣道。

“我们芍儿多会心疼人呀。”袁夕说得冯芍的脸都红了。

“真是相敬如宾。”唐沛林道,“幼薇也是大病初愈,喝碗蟹粥吧。”

袁晨给幼薇盛了一碗,幼薇接过,向她感谢的笑笑。

“林小姐病了?”陈子荣道。

“小感冒而已,已经好了。”幼薇轻描淡写。

“林小姐可是这几天头一次下楼吃饭,这病着实不轻呢。”袁夕道。

“这么严重?”陈子荣道,“请大夫了没有?”

“我已经没事了。”幼薇轻轻吹了吹碗里的粥,试了一口,“味道真不错,很鲜。”

“是吗,”冯芍道,“子荣,你也试试呀。”

“好。”

七点过半,幼薇觉得闷,出去走走。刚下楼,就看见了在小喷泉那边的散步冯芍,本想回去,冯芍已经看见她了,喊道:“林小姐!”

“冯小姐,你也在散步吗?”幼薇只得走过去。

冯芍道:“对呀,本来是想让子荣陪我一起散步的,可他来了之后就一直不太舒服。”

“冯小姐觉得芜园还不错吧?”幼薇说着,自己笑了,“嗳呀,我也不是主人,真是不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不不不,我才是客人。别叫我冯小姐,叫我芍儿。”

“那你也要叫我幼薇。”

“好呀。幼薇,你来这里多久了?”

“大概半个月。这儿的海景很漂亮,哪天我们可以去沙滩上走走,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你不介意晒黑。”

“哈哈,不介意,不介意。你在这儿工作累吗?”冯芍凑到幼薇跟前,“舅舅不是个折磨人的雇主吧?”

幼薇夸张地叹了口气,道:“怎么不是?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院子里逛逛、去沙滩上走走,一天下来都要累死了!”

“啊?”冯芍被逗笑了,“幼薇你不是照顾老夫人吗?”

“对呀,可是……其实老夫人不太需要我照顾,呃……”

“幼薇,其实我知道,”冯芍道,“我母亲跟我提起过,老夫人……就是我曾外祖母她不太……所以幼薇你不要介怀,其实今天我们去看老夫人的时候,虽然她很是客气,但是我看得出来,她态度比较……敷衍。舅舅虽然平素为人比较高傲,但是对亲人都是很和善的,但在老夫人身上,我感受不到这些。当然,这话我不能跟舅舅说……”

“我知道。”幼薇道,“只是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该在这里干什么。”

“舅舅那里,你可以去帮忙呀。”

“我能帮他什么?我对他的工作一无所知。”

“你去,他就开心了。”

幼薇反应过来了,道:“你瞎说什么?”

“我可没瞎说!”冯芍道,“舅舅对你关心的很呢。”

“那是因为……”他故意捉弄我。

幼薇回房间,开始看从英国带回来的小说《PrideandPrejudice》,这本书好像还没有中译本,但是在英国,几乎每个少女都喜欢Mr.Darcy。

本来已经关灯睡了,忽然发现耳环忘记摘了,幼薇磨蹭着走到化妆台前,窗户没有关,如洗的月光洒进来,她看见梳妆镜中的自己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一只耳环被摘了下来,不对,镜中的轮廓怎么变了,发型、衣饰都变成了几十年前的打扮,但是那张脸,分明是还自己!

“啊——”幼薇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才开门就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

“我,我……刚才……”幼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退出了这个怀抱。

“做噩梦了?”唐沛林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你什么意思?”幼薇道。

“他一来,你就……”

“我说过了,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不然我就——”

“不然你就收拾东西走人?”唐沛林冷笑,“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收拾好行李了。”

“明明是你欺人太甚!我根本不是因为他才这样的!”

“是吗?我还以为是你看信看得……”

“你果然——”

“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看到的。至少,我没看信里的内容,不过,倒是可以猜一猜。”

“你不用猜了,”幼薇觉得很累,“我根本没看那封信,信已经烧了。”说完不等他答话就回房了。

唐沛林不及阻拦,在她门口站了许久。

次日早晨,芜园里又来了一位客人。

“听说你病了,”梅丽在客厅里对幼薇道,“好些了吗?要不是我这几天没时间,早就要来看你了!”

“你都干什么去了?完成你的伟大绘画?这么久才来看我,我都伤心死了。”幼薇抽出帕子,装作拭泪。

“看你矫情的样儿!”梅丽笑嘻嘻搂过幼薇的肩,见旁边只有一个伺候的下人,附在幼薇耳畔悄声道:“其实这几天,我们派人来请过你,主人家说你病了不见客;再派人来探病,也不让见你。要不是我亲自来……”

“什么?”幼薇压低声音,“我一点也不知道这事。”

“啊?这也太过分了!居然不告诉你!”

“你——”幼薇刚想让她小声一点,却看见陈子荣和冯芍自对面的楼梯上走下来,冯芍温柔地看注视着自己的丈夫,时不时说几句,像在征询他的同意;陈子荣的回应是对妻子笑笑,但他的心不在焉连旁人都能感受得到。

冯芍看见丈夫愣住了,才发现客厅上正招待客人,于是笑道:“幼薇你在这呀,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朋友白梅丽,住得离这不远。”幼薇道,“这是陈先生,陈太太,你叫她芍儿就好了。”对冯芍笑道:“可以这么介绍你吧?”

“当然可以,白小姐你好。”

“陈太太你好,”梅丽正要和陈子荣打招呼,忽然想起来了,不由挂了一丝冷笑,“陈先生,您妻子很漂亮,你可真有福气。”

“梅……没有,白小姐说得太客气啦。”

梅丽还要说什么,幼薇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去海边走走。你们也一起去吧?”

“不用了。”幼薇道。

梅丽道:“待会儿幼薇去我家里作客,陈先生陈太太倒是可以一道去呢。”

“今天我们就不去府上叨扰了,改日吧。”

“今天要是能把晨姐带出来就好了。”幼薇坐在小轿车后座,无不遗憾地说。

“你倒是挺想当这个媒人的嘛,比我还热心。”梅丽坐她旁边。

“我是真的不希望他们因为门户之见被分开,现在都已经二十世纪了。说起来真是气人,唐先生怎么可以——”

“幼薇,其实聂丛不是被他赶出来的。”

“不是被他?难不成是被老夫人赶出来的?”

“嗯。”

“老夫人发现了他和晨姐……”

“不是的,当时唐先生发现了这件事,很生气,但只是警告了聂丛;不久聂丛的父亲去世了,老夫人寻个由头发脾气,硬是把他赶出来了。”

“这么说来,”幼薇想起昨天晚上冯芍的话,“幸好我没有真去伺候老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