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薇到了白府,正遇上刚刚回来的白源西:“林小姐来了!”
“你怎么只看到她,没看到我?”梅丽嘟着嘴巴。
“你呀!”白源西轻轻刮了下妹妹的鼻子,“要不是为了你的‘传世名作’,前天我会一大早跑去苏州,现在才回来!”又加了一句:“刚刚送到你的画室去了。”
“白先生是去苏州买颜料么?”幼薇道。
“我已经画完了,我哥是去给我裱画,裱画的那位师傅,可是乾隆年间裱画大师秦长年的第五代传人。”梅丽转向哥哥,“谢谢啦,哥哥早点休息。”
“现在才上午,你就要我睡觉?”白源西拍拍妹妹的肩膀,“走,咱们去瀑布那儿玩吧。”这句话他是对着幼薇说,征求她的同意。
“好呀。”幼薇也很想再去玩。上次看着聂丛和袁晨这一对有情人坐在一块儿聊天,幼薇就和梅丽一块儿玩水。瀑布的声音、玩水的嬉笑、恋人的私语、林子的鸟鸣,还有上枯枝败叶被野兔或野鸡踩断的轻轻“咔嚓”声。相比富丽堂皇却暮气沉沉的芜园,这个野外之地才是乐园。
三个人带着一些野炊的工具和食物,步行到小瀑布那儿。
幼薇切了肉,往肉里放了酱,问:“筷子放哪儿了?我要把它拌匀。”
“还用得着筷子么?拿来。”梅丽撸起袖子拿过碗,直接用手往里抓。
“你——”幼薇长大了嘴巴,“果然很有梅式风格!”
“我姓白好不好!”梅丽很不满。
“你哥哥可没有这种风格,还是‘梅式’吧,或者‘丽式’?”
白源西在一旁生火,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笑道:“梅丽,你还是赶紧去洗手吧!”
“哼!”
其实三个人的厨艺都不怎么样,但是都野炊过好多次了,所以做出来的东西……勉强吃得下吧。
“早知道,咱们带些点心出来吧。”梅丽一边扒饭一边说。
“每次都想着,这次做得应该不错吧,然后每次……”幼薇道,“只是可怜了白先生。”
“我?”白源西道。
“好不容易回来的第一顿饭就……”
“哈哈——”白源西笑道,“两位女士都吃得下,我又有什么怨言呢?”
“哼!你还是觉得我们做得难吃嘛!下次你做菜。”每次饭菜不好吃的时候,梅丽总喜欢迁怒她哥哥。
“好好好,下次我做菜,只要你吃得下。”看到梅丽脸色都变了,白源西忙转移话题,“待会儿别玩得那么疯,上次玩水玩得衣服都打湿了。”或是这么说,可是两个姑娘一玩起来哪儿还顾得了那么多,比上次玩得还疯。
等回到白府的时候,都过了晚饭时间了。
“这么晚了,芜园那边——”幼薇搓着手臂,身上湿了,一路上风一吹,还挺冷的。
“别担心,我已经派人跟芜园说过了,你会晚点回去。”白源西道。
梅丽带幼薇去自己房中换衣服,道:“干脆今晚你住下来吧,明天一早再走。这件怎么样?给你找了件裙子。”梅丽的房间倒是不像是普通女孩的闺房,放着各类杂书,马鞭挂在墙上,还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幼薇也很想,这样有些人可以不用去面对,“难得你有裙子呢。嗯……还是不用了。”
“怎么,你不要裙子?”
“不是,我是说,今晚我就不留下了。”
“为什么?”
“唐先生会不高兴吧?”
“他不高兴才好哩,要是——”
“小姐,”一个丫鬟站在门外,道,“少爷请小姐带林小姐下去吃晚饭了。”
饭后,白源西开吉普车送幼薇回芜园,一路开进园里。
白源西要下车为她开车门,幼薇忙道:“不用麻烦。”
白源西扶了扶眼镜,道:“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舍妹闹着玩,把你的衣服都打湿了。”
“怎么这么客气?我不是也把她衣服打湿了吗?”说的两个人都笑起来。
幼薇下车,向他挥挥手:“再见。”
白源西点点头,看着反光镜,掉头走了。
而在老夫人的房中,长年累月弥漫着药味,连时间也像浸在这气味中昏昏沉沉,一天与一年,没什么区别。只有老夫人日益衰老的身体,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老夫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袁晨,沿着床边走了几步,咳了几口,丫头瑞儿连忙接了拐杖,和袁晨一起扶老夫人坐在床边。袁夕也在一旁,将扶未扶的样子,笑道:“老夫人,我看那京城的大夫很有些本事!吃了他开的药,老夫人能下床来了。可惜那大夫已经回去了。”
“难道我以前不能走路吗?”老夫人白了她一眼,“要你在这多嘴!”
袁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说几句辩白,却见唐沛林进来了。
唐沛林很会哄老人家开心,老夫人每次看到这个长孙也会难得的露出笑容,但是这段时间不一样了,老夫人几句话就要扯到“那个女人”身上,唐沛林一听到苗头就岔开:“奶奶,您今天能下床走动了。芍儿和子荣按规矩是早晚要来和您请安的,我说您不拘那些,不用天天来;现在您好多了,要不要让他们来看您?”
“他们来的那天不是来过了吗?”老夫人不耐烦,“我是不想见外人。”
“芍儿是姐姐的女儿,您的曾外孙女,怎么会是外人?”
总算把那个话题盖过了。
唐沛林临离开的时候,袁夕也跟着出去了。
“表哥。”袁夕道。
“什么事?”唐沛林停下。
“昨天晚上,是白家少爷送林小姐回来的呢。”
“我知道。”
“其实啊,我以前是误会林小姐了,后来林小姐也跟我说过了,”袁夕抽出手帕擦了擦鼻尖,“她心里,早有所爱了!”
唐沛林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也是凑巧,林小姐来芜园,白家偏偏就在芜园旁边。白家小姐和林小姐有交情不说,她哥哥是家大业大,一表人才,”袁夕走近他,手指搅着帕子,“最重要的是,和林小姐年纪相仿,想必最是谈得来了!”
唐沛林一把抓着她的手腕,靠近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个来回,袁夕心跳得很快,呼吸也不由紧促起来,唐沛林似笑非笑:“你还是对老夫人多上些心吧,其他的事情,不要去管。”甩回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袁夕望着他的背影,气得咬牙,脸上的红潮却还未退却。
幼薇带着陈子荣和冯芍,三个人在芜园里逛,其中两个人心里不是滋味,一个人浑然不觉。
“其实,我来也不过半个月,这芜园的许多地方我也只是来过,算不上了解呢。”幼薇道。袁晨要陪老夫人,袁夕也不知在哪儿,自己又意外碰见了他们夫妻,只好答应带他们随便逛逛。
“幼薇你别这么说,就当是我们一块儿走走好了。”冯芍道,“林小姐很喜欢在园里散步么?”
“比起在园子里,我更喜欢在海边散步。我看昨天你们去了海边,感觉怎么样?”
“很漂亮,就是一会儿海风大得不得了,差点把我的帽子都吹走了。是不是?”冯芍挽着丈夫的手轻轻摇摇。
“嗯……是呀。”
“要是会游泳的,恐怕可以畅游一番了,但是像我这样的旱鸭子——”冯芍道。
“除了本地的一些渔民,去游泳的几乎没有吧。不过沙滩上有许多贝壳,我每次去都要捡几个回来,又一次捡了个海螺,回来才发现,一个寄居蟹从里头爬出来了,吓我一跳。”幼薇说得冯芍害怕了,往陈子荣怀里躲,陈子荣下意识就要推开,最终还是搂住了她。
“芍儿你怕什么?采——才看见那边,好像有马房,这里还养马吗?”
“是呀,后头还有个片草地,是芜园专门的马场。陈先生可以带芍儿去骑马散心。”
“真的?”芍儿从他怀里出来,红着脸道,“可是我不会骑马,子荣,你会教我吧?”
“当然,”唐沛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芍儿,你学的时候别叫苦就是了。”说完看着陈子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陈子荣对幼薇瞄了几眼,幼薇大大方方地看着陈子荣说:“陈先生教芍儿骑马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她毕竟是女士呢。”
“我看,幼薇你多虑了,人家教自己的太太,还不会温柔些吗?”
唐沛林这话说得芍儿又红了脸,陈子荣带她去后头马厩了。
幼薇觉得,他一定又要说些胡话了,便不想理他,转身欲走。唐沛林不紧不慢地跟上来,道:“去海边走走?”
“不必了。”幼薇本来是想去海边散步,但是他一提议,还是不要去了。
“也好,现在太阳那么大,在那边石亭上坐会吧。”
“你自己坐吧。”
“有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么?”
“不敢!你是主我是客,要拒也是你拒才对。”幼薇发觉额头上出了汗,正要掏手帕,唐沛林却递了一块深蓝色的帕子来,幼薇道:“不用了,我自己有。”掏出了一方藕色的手帕擦汗,“还是……谢谢你了。”
唐沛林神色明显高兴起来,幼薇又要走,唐沛林忙道:“怎么这么急着走,有急事吗?”
“那倒没有。”
“你又不去海边,现在回房也闷,既然没有急事要做,何必着急走呢?”唐沛林道,“还是,你要避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