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今天跟您第一次见面,您就叫得那么亲热了,可见陈先生是一个可亲可靠之人。”唐沛林道,林太太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叫了他这么久的“唐先生”呢,“不过陈先生不用上班,难道不在陪着太太吗?”

“什么?”林太太先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达西你……结婚了?”又疑惑地看着唐沛林,道,“你们认识?”

“不仅认识,还是亲戚呢。”唐沛林对自己的未来岳母笑道。

“亲戚?”林太太疑惑道,不知是该笑还是怎样,“这还闹到一家去了?”她捏捏自己的人中,对“程达西”道,“达西啊,你不是说你没结婚吗?你和沛林究竟是什么亲戚关系呀?”

陈子荣此时汗都要渗了出来,心里恨极了,又羞愧不已,对林太太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伯母,其实——”

忽然一声呻吟,唐沛林比任何人都抢先一步,蹲跪在床边,握住幼薇的手,紧张的看着她。

幼薇又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是从微启的唇间飘出的音节,似乎是在呼痛。

“幼薇……幼薇……”唐沛林轻声的呼唤着她;

林太太看见未来女婿的反应,自己在关心女儿的同时,不由得感到一阵欣慰。

陈子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明明是自己把幼薇抱来医院,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别人守护着。他眼色很复杂,不仅有嫉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一个有妇之夫,怎么有资格打断别人的恋爱?这是他第一次,有一种深切地体会到自己别排除在幼薇的世界之外了,也许之前就感受到了——在海边那次,她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还有……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现在,却不得不承认。

他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沮丧过。

他不要在这里傻傻地等了,要把一切夺回来,就要先解决——

在幼薇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出去。离开医院的时候,天色将暗,街上还很热闹,但是那是一种赶着回家的热切,跟早上那种朝气蓬勃的感觉不一样,总是落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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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里吗?”白源西和梅丽好不容易拦了辆黄包车,总算到了幼薇家的那条小巷子,梅丽急匆匆的走在前头,忽然回头问她哥哥。

“应该是。”白源西道。

“别‘应该’啊,你倒是————你看,林宅!”梅丽看到了门牌,和白源西赶紧敲了敲门。

“梅丽,你看————”白源西跟上来,指着门前的地板上。

不到一会就有人来开门了:“太太啊,你可回来了,小姐她到底————咦?”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下人,是老夏,看见来了一对不认识的男女,也愣住了。

“你好,”白源西解释道,“请问这是林幼薇小姐的府上么?”

“呃…………是,是我家小姐,怎么…………”老夏道。

“我叫白源西,这位是我妹妹,我们都是林小姐的朋友。”白源西又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听说林小姐她…………所以过来看望,请问能告诉我,林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梅丽抢着说:“幼薇在么?我们都急疯了!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刚才说————”

白源西赶紧制止妹妹,万一幼薇没有什么事呢?当然,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这个…………”老夏也是一脸焦急,才要开口,就听见屋子里头有人过来,还喊道:“怎么了?老夏!是太太回来了么?”接着出现一个老妈子打扮的妇女。

“你们是————”何妈道,有些警惕、有些害怕,她不像老夏那样粗手粗脚做事不加考虑,看见陌生人她的第一反应就联想到自家小姐今天的遭遇,深恐这又是哪起暴徒来图谋不轨。

白源西赶紧解释一番,梅丽又说起一些事情来证明–—--—从前幼薇告诉她的,她捡了一些能证明她认识幼薇、又不涉及隐私的来说,果然让何妈与老夏打消了疑虑,迎他们进屋。

可还没走几步,梅丽到底忍不住了,问:“这位—–---—”

何妈看出来了,她不知如何称呼,道:“你们叫他老夏就好了,我姓何。”

“何妈,”梅丽道,“麻烦你告诉我,幼薇到底怎么样了?”

何妈和老夏相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何妈脸上愁云惨淡,“我和老夏一早去买些日用品囤着—--—之前不是有传说要打起来了,到时候好多东西会缺货,太太让早做准备。谁知回来的时候就—---—就看见大门开着,门…………门口又好些血迹…………”何妈说着,仿佛又看到了当时的场景,害怕极了,老夏接着她说:“我们问了邻居,说是…………小姐回来的时候,被不知哪里来的人打了一枪!”

“然后呢?”梅丽一步跨到老夏跟前,老夏真给吓了一跳,“幼薇在哪儿?”

“然后,”何妈道,“说是当时真好有个小姐的同学来拜访,就把小姐送到医院去了,然后太太跟着也去了。我们回来,看见地上的血就吓得不轻!还是对门沈太太告诉我们的。”

“那我们怎么没看到血迹呢?”白源西道。

“我们看着这血迹就心慌,所以把它擦干净了。擦的时候我就想啊,”何妈抹着眼泪,“这么多血,你说小姐得多疼啊………”

“那………幼薇现在在哪里?”梅丽听了,简直比自己中枪还难受。

白源西轻轻拍拍妹妹的肩膀,梅丽稍稍克制了一下情绪。“没说,我们也不知道…………”何妈摇头,老夏也是表示无奈。

“那离这里最近的大医院是哪一家?”白源西问。

“好像是………”何妈想了一想,“光仁医院。”

“那我们马上去!”梅丽道,“你跟我们一起吗?”

“我们留下来看着这屋子。”何妈道,老夏没说话,但表明态度,和何妈一样。

“那好,我们先走了。”白氏兄妹道,转身往外走。

“白先生,白小姐!”他们听见后面人喊,于是停下了脚步,“若是看见我家小姐……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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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马车夫都跟你说了什么?”老夫人道,“你信他说的胡话?你以为你说的这些,别人就会相信?”

“别人我不管,只要表哥信就行了。”这句话正中在老夫人心窝里,老夫人一边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指着袁晨,声音有一种尖锐又沙哑的古怪:“你………他究竟跟你说了什么?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们在栽赃嫁祸!你们陷害我————”

“老夫人,”袁晨退后一步,面对她的指责,却还是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了下去,“您的亲生妹妹————那位叫黄采薇的女子,是您害死的吧?那天晚上,您……把她从那个阳台推下去,之后你马上找来戴管家,让他处理善后,为您隐瞒这件事,甚至当晚可能听到动静的人都被您威胁、不敢说出去。”

“你胡说什么!”老夫人道,“真是好笑,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我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亲生妹妹?”

“以为当年,老太爷喜欢上了黄采薇,是吗?不要说您不知道,这件事当年在整个芜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她甚至………为老太爷生下了一个儿子!”

“住嘴!”老夫人道。

“老夫人,您不要在否认了,当年老太爷发现您妹妹失踪,遍寻芜园不着,还以为她在林子里迷路了,亲自带人不眠不休的跑去林子里找人,有一日下着大雨,他不顾阻挠还是要去找,结果受寒伤风,就此病故。这件事情,难道您不知道吗?老夫人怎么可以怎么残忍,害死了您的亲生妹妹,又间接害死您的丈夫!”

“是吗?”出乎意料,老夫人说话声音很轻,“哼,其实,他最后已经知道那个贱人怎么样了——是我告诉了她,只是那个时候他躺在躺在**,早已经没有力气去见他心爱的女人——的尸骨了!”

“老夫人————您怎么可以…………”袁晨也是万万想不到,老夫人居然如此残忍,做出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老夫人此时的脸上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与愧疚,而是满满的得意,眼睛里闪耀着恶毒的光芒,实在是让人惧怕。

“为什么不可以?她抢走我的丈夫!她根本不不配做我的妹妹!死有余辜,她死有余辜!”老夫人面目狰狞。

“那您也不应该………还对她的孩子下手,那个孩子…………”

“对,我只有一个孩子,沛林的那个二叔,就是黄采薇那个贱人的儿子!我把他养在膝下,早已是仁至义尽,可是我的儿子————我的亲生儿子居然想把家产分给他——分给那个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