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丫鬟眼里露出赞同的神色,袁夕恼了,在台阶上停下来,道:“你这是惹我生气————我生的气还不够是不是?他一个男人,不就是该外出挣钱养家、给太太买东西吗?他倒好,不出去找个官儿做做————明明有这个门路,还成天待在房间里看劳什子书,要么就跑到荒郊野外去……叫什么野炊还是露营?这像什么样子?他妹子不务正业、跑到国外去玩、成天在家里画画也就罢了,我看她能找到什么样的婆家,只是还得赔她一大笔嫁妆!你家少爷可是这个家里的男子汉、一家之主,也这么没见识,不去当官捞一笔、给子孙后代留下些资本,翻倒在家挤兑我。我看这个家要败,也不是败在我手上,是败在他白源西兄妹手上!”话说完,之间丫鬟不言语,眼睛却看着她身后。

袁夕回头,竟见白源西就在她身后。

袁夕讪讪,想要上前说几句软话,忙换了一副笑脸,才要开口,只见他几步便从她身旁跨过,还大声喊道:“梅丽,梅丽————”

“哥————”梅丽听到声音,边走边回话道,“怎么了”

“快!跟我上车!”白源西没做解释,梅丽也知恐怕事情重大,于是兄妹二人一并吉普车,一经驶了出去。

“哥,”梅丽看着驾驶座上的哥哥,笑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白源西紧皱的眉头暴露了事情的严重性,尽管这与刚才妻子的话语也分不开,“芜园袁晨小姐来电话,说林小姐好像出事了。”

“啊?”梅丽大吃一惊,“那…………是什么事?幼薇————”

“林小姐是在自己家里出的事,唐先生已经赶去沥阳了,我们现在马上赶去火车站。”白源西道,握着方向盘,不断加速。

“嗯。”梅丽点点头,心里很焦急,幼薇到底出了什么事?

车上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白源西觉得太闷,把车窗玻璃摇下来一半,秋风灌进来。

“哥,”梅丽看着驾驶座上的哥哥,脸上挂了一丝笑,道,“我们好久没这样两个人出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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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老夫人听到动静,道:“端进来了?把药吹吹。”忽然她觉得不对劲,一看,原来是门口站着的是袁晨。

“老夫人。”袁晨走进来,把门轻轻关上。

“你来了,”老夫人挠了挠头发,“你来干什么?”唐沛林早说过让她不要来了,但有袁夕婚礼之后袁晨也来过几次,尽管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并不好。

袁晨想在犹豫什么,咬着嘴唇,大步走到老夫人床边,道:“老夫人,幼薇的事…………是不是您指使人干的?”

“你在说什么?”老夫人斥责,“怀疑起我来了!没大没小!你都知道些什么!”

“老夫人,其实从知道幼薇出事的那一刻,我就怀疑…………”袁晨虽然说着怀疑,但是心里已经渐渐坚定了念头。

“你怀疑什么?”老夫人冷笑,“我一个成年累月躺在**的老太婆,还能指使人去对付那个丫头?”

“老夫人,正是您不能下地,所以才指使…………”袁晨呼吸急促起来。

“指使谁?”老夫人目光如隼,狠狠盯着她,袁晨常年生活在老夫人的威严之下,此时害怕得连呼吸都要停顿了。

“戴管家!”袁晨终于说了出来。

“哼。”老夫人冷笑,但她竟然没有再拒认了,收回目光,用平静的声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随着老夫人目光的移开,袁晨才让自己平复下来,道:“其实三天前,我就看见戴管家从您房间出来。”那时她特意选择一个午后,来伺候老夫人、为她捶腿的,她知道这时候下人应该不在老夫人房中。“戴管家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出来后张望一番才离开,不过因为角度问题,他没有看到我。我觉得奇怪,那天就没有进来。”那时,她的直觉就告诉她,老夫人那时可能不想让她进去打扰。而且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老夫人好端端地让戴管家进房间干什么?她不是一向不想见外人么?戴管家虽说早年也算是老夫人在手下做事,但是老夫人找他去叙叙旧情也说不过去吧?当然,袁晨不会热衷于去猜测这些,原本过去也就过去了。

老夫人静静地听着。

“结果就在当天,戴管家就跟表哥提出,要回沥阳的孙子家住几天,看看重孙。”袁晨接着说,“直到今天,出了这件事—————”幼薇生死难测,袁晨尽量斟酌用词,很担心那些字眼会给沥阳的幼薇带去不吉利,也是————不想让自己难过,“我问了瑞儿,虽然瑞儿也不大清楚,但我知道也零星知道了一点。”看到表哥什么也不顾地走后,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但是自己又不好跟着离开芜园,所以她给白府挂了个电话,然后————“我………我去问丛————聂丛————”

“什么?”老夫人的反应吓住了袁晨,“你问了他?他都告诉你什么了?那————”老夫人意识到了,“那个混小子怎么会在芜园?是不是你撺掇着?不,不!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和林幼薇那个女人一起,哄着沛林同意他回来了是不是?”老夫人恶狠狠地诅咒着,“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之前和这个马夫幽会,我把他赶出去了,你现在居然还想办法把他弄回来!当初把你和你那不要脸的妹妹从乡下接回来,是让你们帮着打理芜园、照顾我。唐家好吃好喝养着你们,现在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和你妹妹一样的下贱!别看她嫁进了白府,现在享着富贵,过着大户人家太太奶奶的生活,就她那德性,我看她准没好下场!你更是自甘下贱,和她一样没好下场!”

面对老夫人的辱骂,袁晨反而稍稍减去了一些心理负担,老夫人这么做,是害怕么?

“老夫人,不管您怎么看我和我妹妹……我现在不会反驳什么。但就事论事——”她正视老夫人,面色沉静,不卑不亢,“老夫人当年害死了两条人命,现在要害死第三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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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沛林赶到的时候,幼薇躺在病房里昏迷着,打着吊瓶,面无人色,像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他一看见她,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冲到她身旁,伸出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想抚上她的脸,却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他心里一阵剧痛,幼薇的脸上现在还有被溅上的血迹,在他眼中,这零星的血迹是那样的触目惊心,这昭示着她今天经历过的那一场血腥的暗杀与接下来手术的艰辛,与没有血色的唇形成鲜明的对比。眼睛紧闭着,可眉头似乎有淡淡的、却没有解开的结,即使在梦里,也不得不忍受着痛苦么?

是他害了她。

“唐先生,”林太太在一旁开口了,声音里尽显疲惫,但还是用着安慰的语气,“医生说,子弹没有打中心脏,幼薇现在没事了。”可是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林太太想去女儿受的罪,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我只是不知道,我们幼薇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会……我们想报巡捕房,可是人家说现在局势不稳,都不愿意派个人过来,还说要等幼薇醒了,自己去,我真是————沛林啊,你说这该怎么办?”一句“沛林”,显然是把他当正式家里人看待了。

“母亲请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您和幼薇一个交代。”唐沛林握住林太太的手,唤她“母亲”,让刚刚经历过大悲大喜的林太太一时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事情交给我,您好好照顾幼薇、保重自己身子就好。”

“是吗,”一个人从病床斜对面的木椅上站起来,向唐沛林走来,“唐先生在沥阳也算得上一号大人物,自然能找出凶手。只是我就奇怪了,幼薇回国也没几个月,又没什么背景,怎么就惹了人,乃至于弄到被暗杀呢?”

唐沛林冷眼看着陈子荣,陈子荣也毫不畏惧地瞪着他。

“暗杀?怎么就………”林太太还是不相信,事情怎么就这么严重呢?但她还是为二人介绍,“沛林,这位是幼薇的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叫程达西,幼薇能捡回一条命,全靠他把幼薇送进医院;达西啊,这就是我未来女婿。”

唐沛林已然明白了,陈子荣紧张万分,暗道不好。

一旁的林太太已然是为“程达西”回答了:“达西回国没多久,在税务局找了工作,只是明天才正式上班,所以今天来同学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