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

“进来。”唐沛林道。

幼薇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好像在不该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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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沛林推开房门,看见老夫人靠在床头,像在闭目养神。

见他进来,一旁伺候的下人退了出去。房间里只余祖孙两个。

唐沛林知道奶奶醒着,也知道她为什么叫自己过来,打算先哄一哄、解释解释,正要坐在床边,老夫人睁开了眼睛,看见他身边没有那个女人,冷笑道:“我有话要问你。”

唐沛林一下子站直了,双手放在口袋里,笑着问:“奶奶,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我不叫你,你也不会来了,是吧?”

“奶奶,您这是在说什么呢?”唐沛林依旧笑道,“只要我在家,不是天天来请安吗?”

“以前是这样,但是自从这个女人来过之后,你的心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老夫人斜着眼望着他,眼里有强烈的谴责。

唐沛林有几份愧疚,但却还是表现得风轻云淡,甚至耸耸肩道:“奶奶,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没有谁会长在正中间。”

“你——你有了那个女人,就不再把我放在心里了!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何况我跟你还隔了一代,你更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看你今天做了什么?就这么把她带到你屋里去,她也是个不要脸的,哪个年轻姑娘会——”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了,她和那个贱人一样,只会勾引男人!想到这里,老夫人冷笑一声,继续道:“沛林,若果你还当我是你奶奶,你就把她赶出去!”

“奶奶,你明知我做不到。”唐沛林还保持着冷静,试图安抚。

然而老夫人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只是继续道:“只要你还留着那个女人,你就要失去我!你的心是肉做的吗?我抚养你、栽培你,把唐家的东西都留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奶奶,我想知道,是谁告诉您这件事的,是谁让您觉得我从此就不重视您了,我的奶奶和我的妻子都在在我心里占着应有的位置,根本不是对立的。”

“你不要扯那些!那个女人……我绝不允许她嫁到芜园,绝我允许他称为你的妻子!”

“奶奶,您为什么对她这么有看法?但是只是因为她长得像姨奶奶吗?”

“你说什么?”老夫人表情明显一滞,随即道,“这你不用知道——”

“奶奶,您这么排斥她,又不愿意告诉我缘由,那我只好自己去找了。”

“你……”老夫人震怒,“你不仅顶撞我,还……还怀疑我?是那个女人教你的?”

“奶奶,您忘了,我早已经成年了,什么事情我都有自己的判断,要是我那么容易受人影响,也走不到今天。我之所以想知道这件事,更重要的是因为我自己想知道。奶奶,姨奶奶是您亲妹妹,这些年您从不主动提起她,偶尔听别人提起她也会大发雷霆……您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做了什么吗?”

老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不自觉的嘴角就扯起了一个冷笑,“她做了什么……她做的事我永远也忘不了!”

“奶奶,事情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就是姨奶奶当年再怎么样,也已经失踪那么久了,为什么还放不下?幼薇没有什么错,您为什么把怨气牵扯到她身上?”

“她们都一样!都在勾引男人!”老夫人说得唾沫横飞。

唐沛林笑了,道“奶奶,若是我那么容易被勾引,现在还会是独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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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夕在自己的房间里,美滋滋地想着,这会儿怎么说林幼薇那个女人也不敢再跟表哥如何了吧?心中一喜,不由得拿起一块方帕绣起来。

母亲还在时,总对她们姊妹说要多学学针线活儿,修补好了是会别人笑话的,就算嫁了人,妯娌间也把这个看得重。只是母亲没有想到,世道变得飞快,现在会不会针线已经没什么人在乎了,原来女人不许抛头露面,现在会交际也是名媛们都一项重要技能。要是母亲活到现在,恐怕不知道要如何教导她们吧?

袁夕在刺绣上下的功夫是很大的,只是有几年不怎么碰了,所以骤然拿起针,还是有些不熟练,不过很快,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一朵花瓣儿也初见雏形。

“二小姐。”下人来唤她,她不小心被针扎了下,还没喊疼,下人就先吓得不行,怕她迁怒,好在没出血,她现在心情也不错,只是吹了吹手指,眼皮也不抬,问:“什么事?”

“老爷请您去一趟书房。”

袁夕这才发现事情的难办,放下手中东西,略想了一想,道:“我姐姐呢?”

“大小姐这个点应该去老夫人房间了。”

完了,姐姐不能陪着一起去,那连个缓冲的人都没有。

“知道了,”她道,“我马上到。”

到了唐沛林房间里,他伏在办公桌看着资料,钢笔夹在手指上。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挂钟的声音。

“表哥,”袁夕受不了这沉默的煎熬了,“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我的好妹妹,”唐沛林抬起头,嘴边噙着笑,“我倒是小看你了。”

“表哥说哪里话?”袁夕装着无辜,只想着浑过去。

“平时你的一些小动作,我不想追究,是怕伤你的颜面,让你以后在这个家不好做人。谁想到你变本加厉,在背后兴风作浪,以为我不知道吗!”说到最后已是疾声厉色,袁夕显然吓得不轻,道:“表哥,我没——”

“不用再狡辩了,整个芜园只有你会去老夫人面前乱嚼舌根!”唐沛林把钢笔种种放下。

“表哥,可是——”袁夕索性正视他的眼睛,“真正要对付林幼薇的,可不是我,是老夫人!若不是老夫人本就对林幼薇有偏见,我……我说的那些话,也不见得有什么用。表哥与其在这里怪我,还不如去劝劝老夫人!只怕,老夫人可不像我这样——”

“住嘴!”唐沛林知道她说的是事情,但让他更生气的是,袁夕一个劲儿把自己往外摘,毫无悔意。

唐沛林的姐姐早已出嫁,袁氏姊妹来芜园后,他一直把她们当作亲妹妹,可袁晨与马夫聂丛相爱;袁夕又做出这样的事,做兄长也够难的。不,也许他这个兄长做的就不合格。

但他也不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些什么,他知道她也是听不进去了,所以冷眼看着她,道:“既然你已经承认了,就不许再犯了。”

原本她想着表哥怎么样也会给她一顿骂,可是他却出乎意料的冷静,冷静得她害怕。

“若是你再犯,我会另外给你安排一个住处。”

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感觉脑子一下就空了,大叫:“表哥,你是要赶我走吗?”

“希望你不要再让我有让你离开的理由,”唐沛林又拾起钢笔,“到时候,谁来劝我也没用。”说完又低下头看资料了。

他话说到这一步,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袁夕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开门时没有忘记把门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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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时,沥阳全城停电。

饭桌上,一根蜡烛,两人对坐,各自埋头吃饭。

“子荣。”冯芍放下筷子。

“怎么?”陈子荣也停下,在烛光中看着妻子的面容,之前都没注意过,现在才发现,她好像憔悴了些,烛火跳动,脸上晦明不定,但眉上带着的焦虑却始终清晰。

“我怀孕了。”像松了一大口气,却还是轻松不起来。

“是吗?”陈子荣道,忽然有一种复杂的感情涌出来,他自己的眉上带的忧虑不会比她少吧?他甚至不敢看她,但嘴角还是露出一个微笑,“检查过了吗?”

“我去诊所看过,医生说有了。”

“是吗,那……我们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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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园的夜晚总是很寂静,这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但是幼薇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但总算现在的夜空很美,她站在可以欣赏。她现在站在半弧形的阳台上——就是她差点要掉下去的地方,索性往里坐在了扶手上。

“不怕掉下去?”唐沛林在半掩的门口,一步步走近。

“你不过来,我就不会跳下去。”幼薇道。

“别动!”唐沛林倒是真着急了。

幼薇轻轻跳下来,笑道:“紧张什么?”

唐沛林大步走过来,道:“还不是紧张你!”把她揽在怀中,又抱她坐在栏杆上,双手始终没离开过她的腰,“这样就好了。”

二人一起抬头看着夜幕上的繁星,幼薇道:“无论在沥阳还是伦敦,都没有这样好的夜色呢。”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看。”唐沛林把脸埋在她被晚风吹起的乱发里,呼吸着她的气息。

“今天……老夫人找你去说了什么?”幼薇没有把头偏开,“谢谢你没有让我去,其实,我挺怕的……”

“在奶奶没有放下成见之前,我会尽量不让你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