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杜先生,你在想什么呢?”刘汉生道。
“没……没什么。”
杜迟出去的时候,天气正好,人潮闹哄哄,电车不急不缓的开过去了,卖报的小童还在用力地叫卖。
还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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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芍卖菜回来,把菜篮子放在客厅地上,直接就坐了下来。
地板很凉,旗袍下摆都皱了。
其实她不应该这么大大咧咧的坐在地上,从前在家里、在学校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有这么失礼过。可是现在,为什么要规规矩矩地坐?反正没有人看着——对整个房子里,在大多数情况下,就只有她一个人。她一个人幻想着幸福美满的小家庭生活,每天比丈夫早起一个半钟头,给他准备早餐,在他出门的时候为他递上公文包。
可是这样的生活不是原本像泡在蜜里一样甜的吗?为什么她只是觉得空虚,甚至厌烦?都是一些小事、琐事,切菜、煮饭、刷锅、抹桌子、倒痰盂……干也干不完,好不容易干完了,还是会恐慌不已,总觉得有什么没干。
她看看自己的指甲,现在都不敢留长、更没机会涂颜色了。她闲时在杂志上看过一个女作家写的散文,中国的女人,少女过后就是老妇,没有少妇这一说。可是之前她还是少女,现在就要过着并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吗?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来着?多久……她去看了看日历,大概……糟了!她似乎忘了,自己的月例似乎已经迟了半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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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园的晚饭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袁晨虽没有说许多话,但看得出她明显很高兴;袁夕虽心里恨恨,奈何看着主人在这里,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笑对幼薇;幼薇不管心里怎么想,对袁夕的“热情”报以微笑。
唐沛林尝了一口汤,擦擦嘴边,道:“幼薇这一路也累了,吃了饭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嗯。”幼薇道。
待她回房的时候,看见房内摆设一切如初,好歹走了这一周多,倒没变样子。
阿桃端着一杯热牛奶和洗好、切成片的水果进来,道:“林小姐,你可回来了!这是老爷吩咐送来的。”眉宇间满是真心的喜悦。
幼薇也有几分动容,自己对她也不算多热络、更没为她做过什么事,谁知她到这么真心实意盼着自己回来。
“谢谢。”幼薇也只说得出这一句了,阿桃倒是不好意思,连说几句“这怎么还要林小姐道谢。”才下去。
果盘边还有一个精致的小园桶,放着两根银制小签子,幼薇拿了一根叉水果片吃,看着窗外星辰点点,兜兜转转,到底又回到这里来了。
入夜,恍惚中她又到了那片花海,阳光是白色的,大风刮过,淡红色和紫红色的小花铺天盖地,像要把她掩埋似的。
幼薇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个人向自己走来,有铁链的声音。那个人的轮廓很模糊,只看得出是个女人,穿着前清时期的服饰、梳着那时候的头发。
是她吗?那位……采薇。
“你……你好,”幼薇还是看不清她的周身,“我是林幼薇,那个晚上驾着马车的人,是来找你的吗?”
她不说话,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幼薇这才发现,她的脚上拴着又沉又粗的铁链,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你……你当年去了哪里?”幼薇急切地问,白光渐渐耀眼,闪得她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她的周身轮廓更是要都要消失在这白光这中了,在她要消失前的最后的那一瞬间,幼薇居然看清了她的脸——那是她自己的脸。
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慢慢适应了,才能看见窗外洒进来的点点星光。
幼薇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到了一手细密的汗珠,几时心跳得那么快了?果然,果然她和自己长得一摸一样!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而他又为什么夜里出现在她的楼下?——他是在接她,可是……是接不到吗?为什么……难道她被困在这个楼里出不去?所以只能来幼薇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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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星光,照进老夫人的房间里,又是另一种感觉,仿佛连温度都低了几度。
“姐姐……姐姐……”还是那个轮廓,背靠窗台。
老夫人从睡梦中被唤醒,老眼虽花,现在却看得异常清楚,倒吸一口凉气。
“哼,”最终老夫人重重眯起一双眼睛,恶狠狠道,“你来嘲笑我吗?”
“姐姐,你错了。”
“你闭嘴!”老夫人气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眼睛也一花一花的,几乎看不清面前了,“你走!你早死了,为什么会要来找我?育仪……育仪他是不是还在找你?哈哈哈,他找不到你,他永远找不到你!你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都会被拴在锁在那里,永远也出不去!哈哈哈哈——”笑声凄历又沙哑,两者结合竟然让这声音充满了一种诡异的色彩,惊醒了在门外守夜的珍珠,珍珠开始还懵了一下,随后连忙从地席上起来,披上衣服进来了。
“老夫人——”珍珠看见老夫人这样,也吓得不行,生怕这位主儿又怎么样了。
“把她给我赶出去!”老夫人咬牙切除。
“老夫人……”珍珠牙都在打颤,话也说不明白了。
“愣着干嘛?赶出去——不,我要你杀了她,杀了她!”老夫人脸上浮现着残忍的神色,根本不像一个老妇人,而像炼狱里受尽业火折磨、从地下爬上人间的恶鬼,不,也是饿鬼,她要的是鲜血,现在她显然饥渴难耐,随时要把人吃下去。
“老夫人……您说……说的是谁?这房里……只有您啊……”珍珠吓呆了,若是有人在此时拍一拍她肩膀,她一定就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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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祖母久病,可能心情有些急躁,请您不要怪罪。”唐沛林眉头紧锁,眼里写着疲惫,但还是强打精神。
走廊上亮着灯火,下人们在忙着煎药。老夫人这一次又闹得盍府不得安宁,唐沛林请了医生来诊治,可是老夫人不愿意医生给她打镇定剂,还把医生赶出来了。
医生不是第一次为这位难缠的老太太看诊了,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道:“倒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这几天心情有些抑郁,再加上夜里受了惊,所以才有这些异于常人的举动。”
“那该怎么治疗呢?”
“平时的药还是要吃,我再开些宁神的药就好。”医生道,“多顺着老人家,别让她心里憋着气。”
唐沛林送医生出去,面上表情难捉摸,心里也是。这几天着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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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海风和畅,卷着湿气与大海的腥气刮过来。
“什么?”幼薇大吃一惊,手一松,原本披在头上遮太阳纱巾差点被风吹跑,“老夫人昨晚做了噩梦?”
“嗯,”袁晨点了点头,她戴着小巧的草帽遮阳,更衬得她冰肌胜雪。
“她怎么什么噩梦?”幼薇道。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说了一些难懂的……不太好的话。”袁晨不愿多说。
“哦。”幼薇知道袁晨是一个不愿多说的,只是幼薇隐隐觉得,老夫人昨晚做的那个梦,与自己昨晚做的梦,有联系。她还记得来芜园的第二天,就听袁夕说过老夫人说晚上听见了歌声,而幼薇自己也听见了那个歌声。整个芜园,只有老夫人和她能听见、看见吗?当年那个采薇的失踪……和老夫人有关吧?
“幼薇,”袁晨的话把她拉回当下,“你又出神了。”
幼薇看着袁晨温婉的笑,突然就想起那天晚宴的事了,真是可惜,袁晨的幸福本来唾手可得。
“你不在的时候,白小姐来找过你。”
“是吗?”幼薇想,依梅丽的性子,这么快就来找她实在太合理了,“她一定大吃一惊吧?不过让她更大吃一惊的是,我这么快又回来了。”
“幼薇,”袁晨表情很认真,“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袁晨恬淡寡欲,说这么一句话,已经是她最亲昵的表达方式了。
幼薇当然能懂,道:“我也很高兴,又能和你见面。”
幼薇回去后,就给白府寄了一张明信片。
才交代阿桃拿去寄,唐沛林就到了房间门口。
“你昨晚没睡好吧?”幼薇笑道,怕他进来,于是主动走出去。
唐沛林笑道:“那你能让我躺一会么?”
“回你自己房间躺去!”
唐沛林被她这似怒非怒的样子迷住了,一个劲儿盯着她看,幼薇都不看的不好意思了,道:“沛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唐沛林回了心神,看着她,示意只管说。
“我昨晚……也做了一个梦,但是,说不上是噩梦,只是我梦见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
“长得一样的?”
“嗯,几乎完全一样!只是她的穿戴是前清时的装束,我觉得她……她是……那位采薇!”
“什么?”唐沛林道,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你之前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