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薇躺在**,很快进入了梦乡,但睡着睡着总觉得有人在唱歌,像乡谣又像戏曲中的唱段,幼薇对这些都不太懂。歌声远远的听不真切,只觉得十分凄凉,本来想胡乱睡了就好,但那声音像一波一波的浪潮,一遍一遍地淹来,她实在受不了了。

“嗳呀,本来就够阴森的了,还有人在半夜唱歌,莫非见鬼了?”幼薇这么想,还觉得自己处在法国小说《歌剧魅影》中的场景一样。越是这么想着,越睡不着,反而被自己的好奇之心激得下了床,拿出了自己带来的手电筒,出了房间。

整个楼道都是黑的,只靠着稀薄的月光和手电光看路,外面昆虫的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风吹树叶摇动的声音。

“阿切——”她打了个喷嚏,即使处在大夏天,还是有抑不住的寒意包围着她。

出了洋房的门,外头是个修建得很漂亮的小草坪,还有座小型喷泉。喷泉那边似乎有个人,一闪就不见了,幼薇正想绕过喷泉去追,忽然听见后面有个声音:“林小姐,你在干什么?”

幼薇吓得一激灵:“我——”一回头,见是袁晨,不由松了口气,“我睡不着,刚才那边好像有人——”

“下人们都睡了,那儿哪有什么人。”

“不会呀,”幼薇疑惑道,“明明看见了,不会是……”

“唐先生不喜欢别人在芜园乱走。”

幼薇低下头,关上了手电筒。她抬头的时候,借着月光看清了袁晨的脸:与妹妹一样的丹凤眼、尖下巴,但面色十分苍白,一双眼睛更柔和一些,与细长的柳叶眉和卷翘的睫毛搭配起来也显得温婉可人,如果她愿意常常笑的话,恐怕会多一些俏丽,但她肯定不会这样。

“我……其实是因为睡觉的时候听见有人唱歌,所以才下来……真不好意思。”幼薇回房去了。

袁晨皱着眉头:“有人唱歌……怎么她也听见了?”

第二天没等阿桃来叫,幼薇就起来了,阿桃笑道:“林小姐起的真早。”幼薇待人一向很亲切,阿桃很喜欢这位小姐,“其实可以多睡会儿的。”

由于昨晚那件事,她没睡好,眼下还有淤青,用粉遮住了。幼薇道:“不睡了,我这就下去吃早饭?”

“不用,早餐我们会送到房间的。林小姐,您是喜欢吃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呃……随便吧,都可以的。”幼薇没想到还能这样。阿桃送上了西式早餐,一杯浓茶,两块吐司,一份甜点。用晚餐后,幼薇跟着袁晨袁夕姐妹去见唐老夫人。

袁氏姐妹走在前头,袁夕喋喋不休地抱怨:“嗳呀,昨晚老夫人又嚷起来了,吵的大家睡不着!半夜三更的,偏说有人唱歌,哪有什么歌?我看,是她自己老了,耳朵出毛病了!”

幼薇心里一惊。

袁晨淡淡道:“老人家听错也是有的。”

“可是——”

“好啦,你这些话当心让表哥听见。”

袁夕这才悻悻闭了嘴。

老夫人并不是唐先生的母亲,而是祖母,本该称太老夫人,但大家叫习惯了,也就没改口。房间是旧式的,家具物什都十分名贵,还挂着几幅名家字画书法。听说老夫人娘家现在虽已没落,但也是书香门第,她祖父的墨宝被许多权贵、乡绅收藏,孙女的陪嫁就有好些他的字画。但是,房间装饰得再华贵、高雅,也掩饰不住屋子里的一股衰败、腐烂之气。

幼薇压下不自在的感觉,垂首上前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袁晨介绍道,“这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林小姐,从沥阳来的。”

“老夫人好,”幼薇抬起头道,“我叫林幼薇。”

“啊——”在幼薇抬起头的那一霎那,老夫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仿佛看见了世上最可怕的东西,连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暂时被恐惧所掩盖的愤怒。

“老夫人——”袁家姐妹和房内的下人赶忙上前,幼薇也想帮忙,但想到老夫人是看见了自己才吓成这样,不由得僵在原地,不知怎么办。

““你——你出去!你来报复我的是不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滚,滚……滚出去!”老夫人使尽全身气力、声嘶力竭的喊出这几句话,随后就咳嗽不止,袁夕挑了下眉毛,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袁晨指挥着下人,同时给幼薇使个眼色,示意她先出去。

幼薇刚到门外,一个穿黑色长衫的男子就疾步走进老夫人房间,幼薇看见,房间里的老夫人使劲抓着他的手,喃喃道:“是她,是她!采薇那个贱人……她要来害我!是她……”

“奶奶,您是说姨奶奶吗?姨奶奶失踪了几十年了,她不是姨奶奶,只是我请来照顾您的人……”幼薇现在确定此人就是芜园主人唐沛林,想不到他哄老人很有一套,不久老夫人的情绪就平缓下来了。

只是,为什么老夫人一看到自己会这么大反应?她明明从未见过老夫人。采薇?为什么老夫人会……

“林小姐,”唐沛林不知何时到了门口,他往房间里瞥了一眼,“你先去我书房等我。”

“好的。”幼薇答应下来,唐沛林又看了她一眼,进房间了。

芜园主人的书房很气派,不是老式商人的书房,反而像学者、律师工作室,芜园整体就是个西式花园,除了老夫人的房间几乎完全保留着前朝的样子,其他房间全是洋房装饰。这间书房的书架更是摆着许多外国原著书,但也有许多古籍;正对着门的办公桌上放着钢笔墨水和一些文件资料,靠窗的一个柜台上也放着笔墨纸砚。

幼薇等得无聊,踱到窗边。此时晴空万里,远处的大海映入眼帘,海边沙滩的沙粒反射着太阳光,莹莹动人。“真想去散步呀,但是老夫人这么讨厌我,会不会立即赶我走?这么漂亮的海、沙滩,我也只能这么远远的看一看了。”这么想着,目光缓缓下移,从芜园的大门一路看到了这幢房子的大门……带着海潮独有的咸腥味的风吹进来,幼薇用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在看什么?”唐沛林在门口,像是站了一段时间了。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居然没发现。”她这么想着,却只能道:“没看什么。”

他轻笑一声,走到对面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林小姐,下次进来时记得关好门。”

阿桃没在她身边,幼薇来书房的时候没人带路,是她自己一路问来的,进房时只把门轻轻代关了一下。

“抱歉,我惹得老夫人不高兴了。如果老夫人不愿意让我照顾,我可以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离开。”

唐沛林又轻笑了一声,手搭在椅子靠手上,没让她走,也没让她坐,声音有些懒洋洋的,“这么急着走?

“唐先生,””幼薇有些反感了,“你雇我来是照顾老夫人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老夫人她……但是既然我留在这里没什么用,还是离开为好。”

“哦?你回沥阳,就因为这个?”唐沛林笑意更深。

“那是为什么呢?”幼薇不解。

唐沛林脸上的笑不见了:“不是为了见什么人,才迫不及待的要回去?”

幼薇有些生气了,不由往前走了两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明白。陈子荣的婚期就定在明天,你最好断了这份念想。”

“你……”幼薇原本很生气,但一听“婚期”,不由得心里一阵刺痛。呵,原来这么快。

看到幼薇的表情,唐沛林眼里透着寒气,他慢慢站起来。

“留下来。”

“凭什么——”回过神后,幼薇脱口而出,疑惑又愤怒:他怎么认识陈子荣的?他凭什么这样——

“就凭我是他未婚妻的舅舅,我绝不容许你破坏我外甥女的终身大事!”

“什么……”原来如此,那他雇她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