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信纸是西式的,打开就是内容。

看完后,忽然把它贴在心口,好像它能听见他胸腔里的狂跳,然后他把它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最初的欣喜过后,他连忙把睡袍换成白天穿的西服,在浴室的镜子前找了好一会儿,不自觉像避着什么人似的轻手轻脚出了门。

很快他又回来了——没换掉脚上的拖鞋。

就在此时,幼薇躺在**想了很多。枕头很软,她最喜欢趴着睡,把脸陷到枕头里,感受枕头上温暖的气息。

还以为今天会是开心的一天,结果……好不容易回来了,临睡前还……早知道,不喝那杯牛奶,也不理他了!

想着想着,竟也昏昏睡去。

半梦半醒之中,人也是恍惚的,她好像到了一片花海之中,淡红色和紫红色的小小花瓣开遍了她的四周。阳光是白色的,像是褪了色的白,她有一种置身旧照片的疏离感。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感到害怕,好像有人在追,所以她一直不停地跑,无论怎么跑前面都是红色的花瓣,望不到尽头。突然她摔了一跤,再起来的时候又摔了一跤,低头一看,脚上不知何时被锁上了脚链,站起来也迈不开步,她听见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追来了!她只能带着锁链跑,脚腕被勒出淤青,不久锁链上也血渍斑斑,可是她还是不敢停下,最后她宿命般的摔了一跤,她知道后面的人要扑上来了。

“采薇——”唤醒她的这个声音不断传来,每次听到她都很害怕,但是又有些熟悉,甚至……一些期待。

心里发虚,手脚也无力,她哆嗦着下了床,来到窗边,眼睛很酸痛,泪水不自觉留下来,恍惚中连月光都像是蓝色的。眯起眼睛往窗下看,却看见一架马车已远远驶走。

就是那驾马车!就是那个人!虽然她只看到了马车的背影,但是她知道就是她之前一直看到的那个,上次为了追踪她还偷跑了出去,最后闹出一场风波。

直到马车已再也看不见了,她才后退几步走在**,发现自己已经满身是汗。她走到洗舆室,用凉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憔悴苍白的脸、眼下深深的黛色都揭示了这张脸的主人状态极差。她用毛巾擦干净了脸,捋了捋头发,躺回了**。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她对自己说。

次日一早,白源西兄妹和杜迟要找主人告辞,唐沛林已坐在客厅里泡茶等他们了。

白源西等还未开口,唐沛林已道:“两位请坐。”他在晚饭后通常会让佣人送一杯咖啡到书房里,但是茶他喜欢自己泡。他泡茶的手法熟练又优雅,梅丽看他的手指修长,用茶夹时很是好看,连烫茶杯时的动作都能让人看迷了眼,心想幼薇嫁了他也不错,会泡茶的男人应该坏不到哪儿去,何况昨天的事情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慌乱,回来看见他们时还能保持风度,这样看来幼薇的眼光倒是很有提升,除了年龄方面,唐沛林比陈子荣好太多。她这样想着,看了看杜迟,想知道他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呢?杜迟感受到她的眼神,目光相对,梅丽连忙收回目光,心里有几分害羞;杜迟倒是觉得这个姑娘有点意思。

“试试这个。”唐沛林给他们各到了一杯,白源西举杯放到唇边,见汤色金黄,入口又甘爽,道:“多谢唐先生赐的金骏眉。”梅丽也是喝惯名茶之人,但是对茶没有研究,只觉得味道不错,道:“唐先生,这真是金骏眉吗?”唐沛林点点头,梅丽道:“哥,你好厉害。”白源西给了她一个“你还知道夸夸你哥哥”的眼神。杜迟平时是喝咖啡比喝茶喝得多的人,看见白源西这么厉害,也送去了赞赏羡慕的目光。

品完茶后,杜迟、白源西等提到了告辞之事,唐沛林自无不允,主宾客气一番,白源西就要拉着妹妹回去,梅丽不舍,唐沛林笑道:“喜欢这儿了?不如留下来多住几天。”

白源西道:“本来就是来坐一坐,谁知出了这样的事,我们还不知道怎么赔罪,实在不好意思再打扰下去了。”

唐沛林道:“这有什么的,昨天的事不要提了。”

梅丽道:“我想等等幼薇嘛,她还在房间吗?”

“想是昨天太累了,还在休息吧。”唐沛林道。

“你们都在呀?”幼薇微笑着从外头走进来,她今天换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旗袍上左边绣着一枝淡雅的梅花,头上戴了一个浅蓝色的发箍,雅致又显年轻。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早上花了好长时间才遮去她的眼袋,也花了一番心思才把自己打扮得很有精神。

幼薇一来,梅丽就拉着她的手亲热地说着话。

“你也来了?”唐沛林道,饱含笑意,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正好,陪我送送他们。”

这个人怎么可以当昨天的事完全没发生过?也是,自己无论是经历还是经验,都和他差太远了。幼薇努力平复自己,道:“何必这么早走呢?杜迟,你不是来这里散散心吗?怎么不在这里多住几天?从芜园去海边很近,我们可以带你去海边玩。”说着暗暗瞟了唐沛林一眼,却见他无甚表情,仿佛全然不在意。

“是吗?”杜迟道,他真是很想去海边玩,本来还愁没人领着他去,就只能自己孤零零玩了,那多没意思。

白源西道:“杜先生,若不嫌弃,来我们那儿住也行。”

梅丽笑嘻嘻道:“唐先生,不是我们跟你抢人,只是他昨天帮了我们,我们得好好谢谢他,这不只有好好招待他了。”

杜迟犹豫不决,其实对他来说,去哪儿都是无可无不可,但是幼薇虽是他朋友,他也想有和她亲近之意,但芜园毕竟不是幼薇家,留下有不方便之处;何况他来到芜园,总在这个地方感受到一股忧郁压抑感,待在房间里也觉得暮气沉沉;这位唐先生看着虽是个风雅人物,浑身却散发出一种陌生感与疏离感,实在让他不敢亲近。而白家兄妹都热情好客,和他们在一起,自然而然的让人放松,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那既然这样,”杜迟对白源西兄妹道,“你们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嫌弃谁也不会嫌弃你!”梅丽接道。

白源西又给了妹妹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但是杜迟完全不介意这些,反而觉得这样说话特别有意思,于是道:“只是,我的行李还放在火车站旁边的旅馆里,我得先去拿回来。”

梅丽道:“火车站旁边还有旅馆?我怎么不知道?”

白源西对妹妹笑道:“你当然不知道,你又不看路,每次下火车就直接坐车回家了。”又对杜迟道:“这好说,我们一块儿到白府,然后叫佣人带着杜先生的旅馆票据去取你的行李就好。”

“那谢谢了。昨天做了一回好事,接下来的几天就能住豪宅,这算不算是好人有好报?”杜迟说得大家都笑。

就在此时,袁夕款款而来,一身柠檬黄的旗袍,头面饰品也与昨日焕然一新。

“表哥,我也来送送他们,你不反对吧?”袁夕手里拿着把鹅毛扇,也不怎么扇,就抵在下巴上,轻抬美目看着众人。

“当然不反对。”唐沛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昨天我也是托了杜先生的福才能回来,在此谢过。”说着就盈盈要下拜,杜迟马上拦住道:“不不,袁小姐不必如此。”接着袁夕又感谢了白家兄妹,不知有没有人发现,她的眼角不动声色地勾着某人,传递着什么。

最后,唐沛林道:“过几天我为我外甥女夫妇举办送别宴,若是杜先生到时还在这里,请务必来参加。”杜迟欣然答应,白家兄妹与杜迟分别坐上自己开来的车走了,袁夕也道:“表哥,我这就回去了。”大把大把地扇着扇子走了。

唐沛林见只剩自己和幼薇两个人,相对她说点什么,幼薇不想看见他,低着头就要走,唐沛林道:“幼薇——”

幼薇停下,去不愿意转过身,此时的她站在大厅外台阶的上,太光洒在她的身上,月白色的旗袍裹着她修长的身体,她耳畔的碎发被微弱的风拂过,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他真想一直这样看着她,但是幼薇已经开口了:“唐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们……去散散步吧。”他竟也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清明,走近她,想揽住她的腰,却被她躲开,他又抓住她的手腕,这回她没办法挣开了。

“怎么又这么生疏的叫我?”唐沛林言语里透着委屈——故意装出来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幼薇看了更生气,奈何抽不回自己的手,只好冷冷看着他。

唐沛林把脸凑近,闻得到她头发与肌肤的芬芳,“你好好叫我一声,我就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