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不是梦,而是真实的生活。
他静静地等待着公交车来临。突然,他感受到背后有两道阴沉的目光,正在紧紧地盯着自己!顿时,他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大太阳底下,没来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林孝言机械地转过头去,看到人群中,正直直地站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陈映竹!她穿着鲜艳的亮色衣服,姿态板正得如同僵尸,忽然,迈开腿向自己狂奔而来。
她追着我要干什么?
林孝言吓得心脏狂跳,一辆823适时地驶入,却划出好远,打开大门。林孝言慌忙拔腿朝车门冲过去,结果那里挤满了要上车的乘客。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他惊恐地大叫起来,不断地向前挤,不知多少惹来了多少抱怨的目光。身后,陈映竹马上就要追上来,圆睁的双眸毫无神采,死死地盯在林孝言身上,一股恶寒迅速从脚底板爬上他的身体,恐惧几乎夺走了林孝言的所有神智。
“让开!没听说过要让着残疾人吗?!”他不管不顾地大喊,终于在大家呆愣的片刻飞奔上车,然后就像一块小石子一样,被后面源源不断涌上车的人群挤到了后面。
他惊恐地发现,陈映竹竟也像个木偶一样站在人群之中等待,似乎要阻止他去向麦慧筠的家。这是为什么?惊疑和畏怖填满了林孝言的心,像磁石般贴附在他身上的每一寸角落。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傻,竟然爬上了密闭的公车。
此时下车已经为时晚矣。
如果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陈映竹也挤了进来,那他岂不是完蛋了吗?
上车的人越来越多了,拥堵的车厢里,林孝言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他似乎能听到陈映竹的喘息声,掺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响在耳边。巨大的声音几乎要捣破他的耳膜。他不知所措地盯着车门,只见门外的人越来越少,这下他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了。
死定了!林孝言害怕地闭上眼睛。
“哗啦!”突然,司机把门关上了,陈映竹被木头似的隔在了门外。“太挤了太挤了,等下一班车吧。”他的话语像场突如其来的甘霖,让几乎死去的林孝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见陈映竹凶狠的抬起双眼,愤怒的表情让面部几乎扭曲,看得司机好像挨了一记凉凉的耳光,油门一踩,飞快地将她甩在了原地。
林孝言松了一口气。
只见陈映竹充满怨气地站在原地,一双眼睛仍旧死死地钉在林孝言的身上,随着车缓慢地向前移动,最后两人对视到一起。林孝言顿时像被火烫了似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陈映竹执着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转了个弯之后,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总算解脱了……
林孝言紧紧地抓着扶手,一滴凉凉的汗从腋下滴落,流过他紧绷得不行得肌肤。半小时之后,他终于到达麦慧筠的家。下站的时候,他茫然地在陌生的环境站了一会儿,便一路询问着,终于找到了那个棕榈小区。
站在三单元的门口前,他小心翼翼地爬上了5楼。
“叮咚!”他按响了门铃。随后,悉索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走过来了,透过猫眼看他。“谁呀?”
听声音,应该是麦慧筠的妈妈。她不认识林孝言,所以态度很警惕。
“您好,我是麦慧筠的同学,特意过来拜访您的,可以开开门吗?”
屋里的人安静了一下,似乎正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这是我的学生证,,您可以看一下。”林孝言耐心地向她证明自己的身份,将学生证凑近猫眼,让她看清上面的“香云中学”字样。终于,防盗门缓缓的在他的面前开启。
“你好。”一个面容精致的中年女子将林孝言请进屋。
“坐吧。”她请林孝言坐在沙发上,便走到厨房里去拿糖果和点心来招待客人。她穿着简约的OL服装,脸上的表情十分从容,五官也十分端庄,看起来是个社会高层人物,也是个十分懂得享受生活的人。真想不到,她女儿的麦慧筠,竟然会去做自杀那样的傻事。
该怎么开口呢……林孝言尴尬地坐在沙发上,心里纠结着该如何向麦妈妈开口。林孝言在脑海里将想要表达的语言整理好几遍,这才试探性地开口。
“那个,阿姨……我这次来,主要是想问一些麦慧筠的事。”他尽量放慢语速,好有足够的思考的时间能让他将鬼同桌的事情尽量完整地陈述出来,并且还不能够吓到她妈妈,
“好的,你等等。”
麦妈妈淡定地把零食放在他面前,便走到另一个房间去敲门。“小筠,小筠?你起床了吗?快别睡了,起来穿穿衣服有同学找你。”
“哦!”里面脆生生地应了一句。
小筠?林孝言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不明所以。
只见那扇关着的门缓缓的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子,此时也正同样用茫然的目光看着呆在原地的林孝言。她的眼睛大而有神,乌黑滑亮的头发扎成一束马尾,嘴唇很鲜嫩,就像带着露珠的花瓣。
如果说不认识也就算了,毕竟他没亲眼见过麦慧筠。
但是这样的女生,哪里像个鬼?关键是刚刚她妈妈竟然那么自然地和她交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好,你是?”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对流了数秒,那个女孩终于开口问道。
“你,你是麦慧筠吗?”林孝言试探地问。
“对啊。”女孩的表情分明在说不是我是谁,又分明在问林孝言,你是哪只?
“……”林孝言顿时无语了。麦慧筠不是自杀了吗?他心里充满了疑惑,在谨慎地进行了数次的措辞之后,这才怯怯地开口,
“你,你是人,还是鬼?”
“啊?”那女生显然没有料到,林孝言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来到她家,竟然就是为了问这个白痴的问题。“你看我像人吗?”
“可是,班里的同学和老师都说你……说你自杀了……我现在就和你以前坐的位置相邻着,和你是同桌。”林孝言的表情依旧紧张兮兮的。
麦慧筠被他这副样子给逗乐了,“噗嗤,”
“我是自杀了没错啊!”她说。林孝言的身体又没来由一紧,惹得麦慧筠更加觉得好玩,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那都是曾经的傻事了。我后来送到医院就被抢救过来了。不过,老妈正好要调换工作嘛,所幸就帮我转了学,我们就搬家来这里啦!我觉得满羞愧的,就没有再联系以前的同学。看来现在真是什么版本的传闻都有啊!”
“你没死?”林孝言大吃了一惊。
“对啊。怎么?希望我死?”
“不不,你没死那真是太好了。”林孝言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我们之间就是误会一场了,”
“什么误会一场?我还没问你,为什么突然来我家找我呢!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我想,我可能要暂时告辞了。不好意思啊!再见……”
林孝言尴尬地起身,逃也似地跑出了麦慧筠的家门。
万万没想到,他的鬼同桌居然不是麦慧筠。那它究竟是谁呢?!它为什么要冒充自己得同桌,莫名其妙地桌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难道就是为了占据他的身体做出害人的事情?那现在怎么办?它根本不是麦慧筠,自己究竟要该什么办法把她送走?
林孝言的思维乱成了一团,整个脑袋嗡嗡作响,现有的记忆轨道出现了交叉混乱的迹象。双脚淤青的女孩、被华知威挖苦后的突然出现、被砍去的手,以及华知威死去的未婚妻和孩子……这些事之间究竟有着什么必然的联系?
林孝言捂着头疼欲裂地脑袋,行走在马路上。繁盛的芒果树下落了几颗绿色的大果子,光秃秃的路面上车来车往,四周充满了被汽车尾气熏得乌蒙的空气。他走到公交站,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视着所有站点,寻找去往上次那座道庙的公交车。
突然,又是一阵没来由的恐慌来临,他顿时心乱如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进他高度警惕的耳中,每一步就像踩在他的心尖上似的让人惊骇不以。林孝言突然就害怕地拔开双腿猛冲,赶投胎似的从人行道跑到了马路对面,这才回头去看。
路上什么也没有!
突然,一个身影从那边的护栏跳过来,冲到他面前。林孝言立刻吓得像抡风车似的抡起双腿狂奔,心想这个陈映竹真是阴魂不散,打定了主意要找他麻烦。因此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犹豫,只是单纯地沿着站牌的方向逃。
疯了似的跑出了两站路。
渐渐地,他累得气喘吁吁,脚下也软的像踩在棉花糖上。而陈映竹的速度却丝毫没有渐弱。林孝言拼命地想要鼓起劲,却依然不受控制地,减慢了速度。两个人的影子,越发地逼近了!林孝言转头去看,陈映竹竟伸出手要抓他的衣角,他立刻拼了老命加快速度,险险地躲过了。这样的情况再多来几次,他便是瓮中之鳖了。
感受着渐渐虚软不支的身体,猛追不舍的陈映竹让林孝不禁感到头皮发麻,一阵风从背后吹过,陈映竹的长发丝在他附近飘**着,无比压抑的恐惧向林孝言聚拢了过来。
怎么办?他绞尽脑汁地思考。
“啊!”结果,脚不小心卡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陈映竹的鞋子正好落在他的面前。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要靠近我!”林孝言“唰”地坐起来,一边向后退一边歇斯底里地冲陈映竹大喊,全身因恐惧而紧绷着,肚子里的肠子搅成了一团,仿佛被勒住般地疼痛。他哭了,感觉到死亡正在向自己慢慢地逼近,随时都会有双可怕的手,将他彻底地撕碎。
陈映竹静静地盯着他,一言不发。角落里,早已筋疲力尽的林孝言再也跑不动了,害怕地缩成一团,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阳光下,陈映竹周身散发的怨气形成了一团黑雾,漂浮她的身边。
林孝言最受不了这样的压力,精神早已崩溃了。
“来啊,要杀我就动手吧!就像去害别人那样取了我的命,这样就能让你往生了是吗?那你就杀了我吧,痛快地!”他假装毫不恐惧地闭着双眼,露出自己的脖颈。实际上,四肢百骸之中早已钻满了刺骨的寒冷,每个细胞都在因即将面临着一场盛大的死亡盛宴而哭号。
如果真的要死,那不如就死得痛快些吧!他想。
然而,许久之后,那头并没有动静。
这让本来做好必死决心的林孝言很奇怪,不解地抬头。
“你不是要杀我吗?那就快点动手啊!别婆婆妈妈的!”这下子,他反倒来气势了。只见陈映竹似乎真的没有想伤害他的意思,只是双目呆滞地停留在林孝言身上,带着几分悲怜。她,似乎想对林孝言说些什么。
林孝言刚想开口再问,但双目被烈日刺得一阵晕眩,只是他无力地躺倒在地上,视野里的景物开始歪斜,层层叠叠的人群像海面般泛起了波浪。他感到呼吸困难,为了吸入足够的氧气,他急促地喘着气,不知所措的看着陈映竹。
“遭了,我……我要晕过去了。”疑问的话说出口,变成了这几个没出息的字。
林孝言的视线渐渐地模糊。
只见陈映竹伤感地叹了一口气,俯下身来。“哎,你果然已经忘记了一切。”
她用手在林孝言的脑门上轻轻一点,瞬间,他身体上的不适感全消失了,阵阵清明的气息自鼻腔流进肺叶之中,原本快要昏倒的林孝言忽然清醒无比地坐了起来。
“忘记了一切?”他不解地重复着这句话。
身边,陈映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住在陈映竹身体的女孩竟然是自己小时候的玩伴吗?
傍晚的时候,林孝言独自坐在房间里翻阅相册。记得鬼同桌第一次和他来家里的时候,曾经很认真地看过这本相册。
“你果然忘记了一切。”
在街上被她追的腿软时,陈映竹说完了这句话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追着他不放了。因此,林孝言的心中留下了某种困惑。他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回家,许久之后,才感到恍然大悟。
也许,正是因为死去的鬼同桌曾经和他有过什么交集,或者说更深的关系,所以才总来找他!她一定是有什么做不到的事,非常需要他的帮忙!
那么,这个女孩究竟是谁呢?
林孝言在脑海中不断搜索着过去的记忆。记忆里,他有玩伴的时间仅限于幼年。那时他还很小很小,但是大家还不懂得嘲笑他和瞧不起他,然后……总和谁玩来着?
他想不起答案,再次胡乱地翻着相簿。只希望在这里面找到这段记忆的雕刻,好让他能够揭开这个谜底,将现在所承受的苦难一起结束。那么,她究竟是谁呢……为什么白天的时候,她会拥有那种悲伤到骨子里的眼神?
她,究竟遇见了什么事?
林孝言的手开始莫名其妙地抖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更不确定是否真的能在这里找到答案。但是,他相信他们之间,必然有着深刻的渊源!
厚重的相册在他的手中一页一页的翻过,时光深处的那些稚嫩的面孔,透过影像,重现在林孝言的面前。他似乎回到了那一年,那时的自己,充满了天真和快乐。从小婴儿,到学走路,到幼儿园……相册渐渐地往后翻,他戴上了红领巾,小小地站在人堆里。
突然,一张突兀的黑白相片出现在自己眼前。
只见自己拿着沙铲和一个小女孩蹲在院子里,满脸是泥地看着镜头,两个人的表情都特别地欢快。这时他的年纪还很小,穿着一条小短裤,似乎才刚上幼儿园。
奇怪,这是他的相片吗?林孝言觉得这张照片非常地陌生,但上面的场景竟有些熟悉。
对了!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上一次鬼同桌刚翻到这里的时候,说丢了的那张照片吗?然后……然后他趴下去捡,碰见了一只怪手!因此没有亲手捡到,而让鬼同桌捡起来。
难道……这,就是所有事件的起源?
林孝言望着照片上那张红苹果般可爱的脸蛋,认真地回想着关于这个女孩的记忆。然而,似乎因为时光太久远了,他仔细地想半天,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女孩。像这种建沙雕玩泥巴的游戏,几乎都是不懂事的小屁孩时期玩的游戏了。
没办法,他只好选择放弃回忆,把照片从相册里抽出来,跑去询问坐在客厅里织毛衣的妈妈。“妈妈,你记得我小时候曾经有这样一个小孩子吗?”
妈妈转头看了一眼,立刻就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小双吗?怎么你不记得啦?”
“小双?”林孝言对这号人物完全没印象。
“就是以前住在隔壁的邻居。他家女儿和你差不多大,所以上幼儿园的时候,你们就相处得很友好,时常在一起玩咯!”
“你们拍照的这个地方,小双她家院子!”妈妈又指着照片上的空地说道。
“老房子?”林孝言顿时睁大了眼睛,心中不由得感叹时光催人老。他竟然连小时候很好的玩伴也给忘记了。
“妈,你说我和她小时候关系很好吗?”
“是啊,那时候,你俩几乎天天黏在一起。但是后来不知怎么了,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她呢!再后来,我们就搬家到这里啦!”妈妈织毛衣的手飞快地动着,又兴致勃勃地还给他讲了许多关于她和邬双的事情,可林孝言就是什么都记不起来,就好像那段记忆被人凭空删除了一样,找不到任何一丝线索。
邬双?幼儿园?老房子?困惑感越来越强烈了。
林孝言坐上公交车,照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那条熟悉的街道。天水街,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清一色平矮的房子排列在喧嚣的城市中。破旧的大门和墙壁上写着血红色的拆字,油漆滑下墙壁,留下殷红的道子。
这些即将被摧毁的房子,就是他曾经的家。记忆的街道长了荒芜的杂草,林孝言艰难地透过那些沾满了铁锈的门牌,几经辨别找到了自己曾经的家。灰黑色的墙灰跌落在地上,破砖头散了一地,久无人居的屋子爬满了蛛丝。
他又看了隔壁房子,也是大门紧锁。林孝言仔细地研究了那把锁,时光已经将老锈层层地涂在那上面,它紧紧地沾着,无法打开。
看来,邬双的家人也已经搬走了。没人再住。
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再次中断。
怎么办?他站在矮墙旁边,茫然地望着头顶灰暗的天空。几个买菜的老人家相携着从这里走过,他们是这条破败小路上,硕果仅存的居民。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有人认识这家的主人吗?”林孝言问道。
老人们面面相觑,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就是以前这里有个小女孩,名叫邬双的!他爸爸也姓邬,有人知道吗?”他又耐心地问了一句。仍然有许多老人摇着头。人群中,有个阿姨忽然想起了什么。
“邬双啊?!我知道。”她指着前面的路说道。
“向右一拐,就到她爷爷家了。现在这里就她爷爷奶奶在。”
“谢谢你!”林孝言立刻赶了过去。
院子里,坐着一个年迈的老人。
他的双眼深邃,眼眸早已变得浑浊。他很瘦,骨头从皮下露出来,像两根黑黑的烧火棍。听到了林孝言的疑问,一口一口地抽着手里老旧的眼袋,从嘴里吐出的形状规律的烟圈。可以看得出,他在这个巷子里住了有些年头了。
“你是来问邬双吗……哎,这孩子啊……”
老人家的眼中藏着痛楚,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太惨了……哎。”这件事,似乎是家中最大的打击。“这么多年了,我都不知道还会有人来问她。她早就丢了。”老人的手矮矮地压在地面上。“当她才那么大不点的时候,有一天出去玩,不知怎么的就再也没回来了。”
“她去哪里玩了?”
“不知道啊。邻居的小男孩回家了,她还不回来吃饭。我们一问,那家小孩说,本来就是在邬双家里玩的。谁知道她去哪儿了呢?我猜她一定是被坏人抱走了,也不知道现在正在哪里受苦……” 老人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仿佛是看到了曾经乖巧的邬双在他的面前露出天使的笑容,甜甜地叫他一声爷爷。
“她的家人都急疯了,大家怎么也没有找到她。哎,我的邬双啊……”
林孝言这才知道,他昔日的玩伴,已经失踪了很多年。
随着这起悲剧的发生,不堪忍受痛苦的邬双父母,也都搬离了这里。
林孝言告辞了老人家,独自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林孝言从自己的家翻进了无人居住的隔壁,屋顶的瓦片经过风吹日晒,一块又一块地,掉得稀稀落落。窗子的玻璃全部碎了,渣滓破碎地掉了一地,荒草肆无忌惮地繁茂生长着,不知在这里向死而生地活了多少个出现奶秋冬。整栋房子安静的伫立在这条街上,像一朵枯萎荒凉的花。
他脚步缓慢的踏进了院子,碎石铺过的路面,即使穿着鞋子走在上面仍旧能够硌到脚心,每一步走的,刻骨铭心。
顷刻间,房间的砖瓦开始向天空飞去,随着他走的每一步路,荒芜的一切化作金色光点像空中幻化,渐渐地回复了曾经的样子。他转过头,院子里那颗枯萎的老树忽然活了,撑着伞盖似的树蓬,遮出一片阴凉。旧家具上的拂尘飞去,露出它崭新的模样。窗户完整无损,连那扇紧闭的大门也打开了,荒草被朵朵风中摇曳的小野花代替。
“哈哈哈……你来抓我啊!”屋子里传来笑声,两个孩子在玩着追逐游戏。林孝言走进去,看见他们穿着夏天的短衣短裤,奔跑在崭新的家具之间。他们的面孔都很熟悉。
其中的那个小男孩,就穿着照片上的衣服。那就是幼年的林孝言。另一个白净的女孩子,则就是邬双。旧日里的场景像电影般重现,眼前,他又看到了那段被他遗忘了的记忆!
“来追我呀!” 小邬双时不时回头对着小孝言做鬼脸,小小的他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着邬双,在屋里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无忧无虑的模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小家伙终于停歇下来,手拉着手仰望天空。
“林孝言,我们要一直坐好彭宇好吗?”邬双摇晃着可爱的小脚丫说道。
“嗯!好啊!”林孝言用力地点了点头。
原来,同桌总是跟他说的那句话。便是从这里而来。
这是属于他们小时候的约定,只是他一直都忘记了。林孝言终于想起了这位可爱的小玩伴。在很多年以前,他和小玩伴开心地度过了周末,但自从他那天晚上回到家过后,第二天就再也没有见过小邬双。
小邬双……你究竟去了哪里?呼啸的风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带动林孝言的头发凌乱地飞舞着。两个小孩子欢笑着跑进屋子里,这片美好的场景开始从他的脚边不断向后倒退,化作尘埃像天空消失。疯长出来的荒草没过了膝盖,脚底下的大地被灰白所填满,枯败的老树枝张牙舞爪地刺向天空,四周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味道。
废物又回到了从前。
“吱呀!”林孝言的身后,那扇锈迹斑斑的旧门,慢慢地打开了。
他转过身去,一个苍白的女生站在门口,那只锁已经被掰坏了,落在地上。她光着双脚,脚上摔满了触目惊心的乌青,片片地往外渗水。林孝言惊得向后退了一步。但,那个女孩并没有向这里靠近,她指了指右手边的道路。
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林孝言定了定心神,按照指示走了过去,女生便消失了。
右手边,是一条与刚才无二的旧街,明媚的阳光照和每一个角落,道两旁的树随着风呼呼的吹着。突然,女生又出现在前面的街道上,指引着方向。林孝言便又跟了上去。
那是个废弃的幼儿园。门牌上依稀可以看见“小明星幼儿园”六个字。院子里全是落满了泥巴的塑料滑梯和小象,还有几块类似童话里的木桩椅子立在旁边。林孝言记得这个幼儿园,小时候他曾在这里读过一年小小班,后来就跟着家人搬走了。
现在,大概是附近已经没有居民,这里又太落后,所以办不下去了。
女生坐在脏兮兮的**秋千上,手指向幼儿园的后院。
啊!那不就是他们时常玩捉迷藏的地方吗?林孝言忽然想起来,这个院子是人工砌成的,里面摆满了旧家具,角落里有一口古井。这里曾经是居民打水的地方,后来通了自来水,就很少有人来提了。
林孝言走进去,怀念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场景。
十几年过去了,他的童年也变成了一片片地荒地。他在这片萧条的地盘上漫步了许久,终于,女生又出现在了古井旁边。
她用手指着下面,整张脸都浸在阴影里,慢慢的和空气融为一体消失不见。林孝言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有风吹过。
很多东西,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抓住的。林孝言尴尬的将手收了回来。
他望着那口深深的古井,只见它黑洞洞地,看不出底下真实的场景。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蹊跷吗?林孝言的目光被吸引住了,慢慢地朝着那口古井走了过去。
在这古井的下面,究竟有什么存在呢?林孝言的脑海里充满想象力地翻涌过无数的猜想,便些微地明白过来,童年那个离奇失踪的小伙伴,早就已经葬身在此。
所以,这里应该就是她的尸体所在。
林孝言慢慢地靠近了井边,恐惧也随之一点一滴地侵蚀着他的身体。他越是接近古井,周围空气的温度便越发地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一阵阵的凉风猛地扑面而来,吹得他毛骨悚然。林孝言的心跳变得很快,砰砰砰地,好像随时都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但是,黑漆漆的井底就像一个黑洞似的。不停地吸引着他,把头靠近些,再靠近些……
最后探头去看井底的水。
只见那一方圆圆的小地方,静静地倒映着他惊奇的脸,水波**漾着,发出很诱人的,很清甜的气味。林孝言被这气味吸引,竟不由自主地扶着井沿,慢慢地把头伸了下去。
水草,甘泉,井石……这一切,多么地美。
美得让人有种想要不断地靠近它,一跃而下的冲动。
林孝言的脸越靠越近,眼见就要整个人掉下去了,他却还撅着屁股,着迷地望着眼前的水面。这一幕,看起来就像一个年轻男生,竟悄无声息地选择了这个古井要跳下去求死,还满脸享受。突然,甘冽的味道之中夹杂了丝丝的血腥。
林孝言捕捉到那股不对劲,猛然睁开眼。
只见一张女孩的脸,慢慢地从井底浮了上来,与他相贴近。尸体的臭味像浪潮般向他扑来!“――啊――”林孝言尖叫着缩回身体,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连向后蹭了几步,惊恐万分地站了起来。
“死人啦!”他吓坏了,嘶声力竭地边叫喊边跑,风灌进他的胸腔,带来阵阵的疼痛。
“救命啊,死人啦!”林孝言的声音引来了很多人。最后,一个小卖部把电话借给他,让他拨打了110。
十几分钟后,离本区最近警察局很快就派人赶了过来。
“快快快,把它捞出来。”教头指挥着那些小警员。
经过了一番努力,他们将把井底的尸骨挖了出来,林孝言整个过程在旁边看着,心惊肉跳。昔日的好友,在泉水的浸泡下,已经变成了白森森的骨头。一块一块地,拼成了一副他早已认不得的骨架。不知是什么原因,她跌进了这座古井里,一躺就是十几年。
“辛苦你了。”林孝言忍不住轻声地对死去的邬双说道。
他终于可以理解,为何她那么迫切地缠着她了。
毕竟,独自一人呆在黑洞洞的地下,她应该很害怕,也很冷吧……
现在好了,她回来了。警方会将她的尸骨送去制成骨灰,装载温暖的小罐子里,白天晒太阳,夜里睡觉觉。林孝言心中的恐惧终于慢慢地散去,反而又多了几分释然。
入土为安,早日往生吧。林孝言双手合十,作真诚的悼念。
愿她来世,能够过得幸福安康,再无横祸。
当一切事情都完成了之后,林孝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脚踩着阳光的余晖,与旧日的残砖断瓦,细瘦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这条被遗忘的小街里。
他孤零零地垂着左手,右手已然消失。
刹那间,很多事情出现在眼前,像本故事书似的,片片翻过。
人这一辈子,也许做过很多很多的错事,同样也会做很多美好的事情,他不知道他的这一段经历算不算是一段传奇,但终归让他明白了一些道理。第一个道理是,人应当学着善待自己与他人的人生,否则,就算老天爷不惩罚他,他自己也会活在痛苦之中。
而另一个道理就是,美好的记忆,要一辈子都记得,不能够忘记。
这天夜里,他卷上被子,安宁地闭上双眼。
今天,终于可以美美地睡一觉了。
【后续】
“呼噜噜……”凌晨,极其疲惫的林孝言轻声地打着呼噜。
这是他在这么久以来,睡得最香的一觉。忽然,他好似又梦见了鬼同桌。那个穿着白衣服,光着双脚的女孩子从飘动的窗帘后面渐渐地出现在林孝言面前,朝着蒙蒙亮的天光定定地站立着,脸蛋依旧看不清楚。
凉凉的风吹在林孝言的脸上,凄苦而温柔。
这么晚了,她怎么又出现在我的窗边?林孝言迷迷糊糊地想。
是来和我道谢的么?他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你果然什么都忘了!”背后,忽然幽幽地响起了邬双的声音,就像道临空劈下的晴天霹雳,顿时僵林孝言的睡意吹得消失殆尽。他坐起来,揉揉眼睛。只见外边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隔着薄薄的窗帘看不到太阳升起来的光辉,时间尚早。一道雪白的身影,站在自己的窗边,裙裾飞扬。
林孝言依然看不见她的脸,但知道这就是邬双。只见她的左手衣袖时不时的被风吹起,衣袖下的手臂竟然是断的。“你,你怎么又来了……”林孝言特别地惊讶,心说我早已安顿好她的尸体,为何它竟然还没有安息呢?
难道,自己还是遗漏掉什么重要的记忆了吗?
“哎,”邬双叹了一口气,林孝言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好似浸透了愁苦。
邬双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他忍不住思索。
难道……林孝言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看来,他的小伙伴会死在那座古井里,事情绝非蹊跷!所以她现在还无法安息,因为这个坏人还活在这个世上。
“今晚九点钟,去附近客运站的地铁和我相见吧。”
在林孝言还在沉思的时候,鬼同桌留下了这句话,身影便渐渐地淡去了。
不等林孝言去问自己究竟漏了什么没记起来事,她早已完全地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剩下说话的声音在房间里萦绕。
“九点钟,去地铁站?”
林孝言默默地记下了这个约定。
不管如何,他决定将这件事进行到底,好彻底地帮助这位小伙伴早日脱离苦海。
夜里,他不再有所顾忌,按照时间的要求,林孝言不到九点就到了鬼同桌指定的地点等待。安静的地铁电梯口,已经只剩下少数的人会往外走了。林孝言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地底下空****的,回想着他的脚步声。
道路边躺着几个零落的流浪汉,谁在铺好的报纸上,脏脏臭臭的。
他在路上左右望了望,也没看见同桌的身影。正想试着大叫,同桌的声音毫无预警地在耳边响了起来,带着凉凉的哈气,让林孝言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躲到暗处,别被发现。”她说。
于是林孝言飞快地躲在了一根大石柱后面,立起两只耳朵,等待下一步指示。
许久之后,同桌的声音都没有再响起。
黑漆漆的道路上,已经都没有人路过了。夏日的蝉鸣,阵阵地在耳边响起。路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照着它脚下的流浪汉。林孝言忍不住好奇,咽了口唾沫,悄悄地向外看去。
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边的墙上出现了一个佝偻着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里冒出来。他悄无声息地走向另一坨身影,那是一个睡在地铁口的流浪汉!
黑影“唰”地掏出了一把闪亮亮的东西,高高地举起来。
不好!他想干什么!
“小心!”林孝言吓了一跳从石柱后蹦出来,只见黑影飞快地手起刀落,方才反应过来有危险的流浪汉眨眼间就被刀狠狠地刺向手腕。他“――啊――”地一声尖叫,手腕处只剩下两截远远的伤口。那双活生生地的手落在黑影手中,尚未死全的神经还**了一下。
冰凉恐怖的感觉爬满了林孝言的胸口。
他“呕”地一声,顿时就被眼前这残忍血腥的一幕给恶心到了,扶着墙干呕。忽然!一段记忆带着陈旧的味道从心灵的深处猛地冲上心口,林孝言的神经瞬间被刺痛了,“啊”地一声抱住了脑袋,整个人痛苦得在地上打滚。
那个犯人,其实是他认识得……
眼前似曾相识的这一幕,刺激了一直被林孝言潜意识所埋藏的记忆,致使它们全都从深深的时间之海中浮了上来,使他难受得胸口发紧,呼吸困难。
时光飞速地倒流着,补全了林孝言所有缺失的记忆。
十二年前,在废弃的小屋子里,他和邬双还是两个不懂事的小孩。
“十,九,八……四,三,……一。”金黄色的夕阳,洒在林孝言毛茸茸的脑袋上。这天,他如往常一般,和小双在废屋子里玩捉迷藏。现在,是他要来当鬼了!
只见林孝言走远后,邬双四处寻找自己藏身的地方,最后盯上了角落里那个放得有些高的柜子。“嘿嘿,藏在这里的话,林孝言一定找不到!”她脱下鞋子,像小猴子一样身手敏捷地爬了进去,最后关上柜门。
“藏好了没有?”林孝言的声音傻乎乎地传来。
“藏好了!”邬双刚想大喊,忽然听到了柜子门上的锁片“卡嚓”一声闭合住了。糟糕!邬双的脸立刻变成了酱紫色,抬手便去推门。更糟糕的是,她发现柜子的门只能向外开。
她竟然把自己锁在了柜子里!
“我在这里!林孝言!”她害怕地大声喊起来,希望自己能得救,小小的声音透过柜子闷闷地传出去,飘散在空气中。
“不回答我就来找你了哦!”不知所以的林孝言放下捂着眼睛的手,开始自顾自地跑进屋子里寻找。结果当然是没有找到。
“林孝言!我在这里呀!”邬双透过柜子缝看得非常着急,拼命地拍打着门,吸引他的注意力。结果林孝言又跑到滑梯那去了,四处乱找。
“你这个笨蛋,快点来这里啊!”害怕的眼泪从邬双的脸颊滑落下来。只见她的手都拍肿了,林孝言还一直不断地再远处徘徊着。终于,他期间向这里跑了过来,结果竟然忽略了那后面的大柜子只是扫一眼就走了。
“奇怪?难道是跑回家了吗?”林孝言思索着,似乎随时准备想通了就回家去。
天呐,别丢下我呀……邬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房屋的大铁门被人拉开了,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刺耳声,差点让他捂着耳朵尖叫起来。林孝言看过去,心里还以为是小双自己主动投降了,不过开门的并不是小双,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大哥哥,穿着隔壁中学的校服。门外的光线正好为他做了一个完美的背影,将他真实模样遮得一干二净。
这是谁?怎么突然闯进了我们的秘密基地?林孝言感到很害怕,便没有走出去。
只见他缓慢的踱步到一个铁柜子前,将那个柜子打开了。林孝言顺着缝隙,看到了躲在柜子里的小双被大哥哥找到了。此时,她正睁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看着面前陌生的大哥哥,似乎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找到她的不是林孝言,反而是陌生的人。
“躲得这么隐蔽,别人怎么找得到你呢?”
大哥哥将小双从柜子里抱了下来,温柔的拍着小双的头。
“哼!对啊,就是因为你躲得那么高,我才找不到你!耍赖皮。”林孝言生气地想。
“大哥哥,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邬双又问。林孝言也对这个答案十分好奇。
“我啊,比较厉害呗,嘿嘿。”
但是,大哥哥显然不想把结果告诉邬双。他看着邬双的兴致一点点降低下去,不愿理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走,大哥哥带你到屋外去看一个好玩的东西好不好?”他蹲下来对小双说。
“好玩的东西?”小双心动了一下,顿时感到十分好奇。但想到林孝言还没出现,便有些由于。小声的说,“可是我还在玩捉迷藏啊!等我一下好不好?”
“没关系的!”大哥哥蹲下来,扶住了小双的肩膀。
“只要看一小下就回来了,反正现在他也还没找到你,等咱们看完了好玩的,再藏回来也不会发现的!走吧?”
大哥哥的话就像一块甜蜜的糖,**着邬双。
她扑闪着大眼睛,最终实在太想知道那个好玩的东西是什么,便跟着陌生的大哥哥走出了房屋。林孝言这才悄悄地从箱子后面钻出来。因为自卑和害羞,所以他刚刚一直躲着,并不敢出来和大哥哥打招呼。
哼!这个邬双,竟然丢下我就跑了!他生气地叉着腰。
不过……那个好玩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林孝言也感到十分地好奇。
所以,为什么不悄悄地跟过去看看呢?
就这样,林孝言像只调皮的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跟在了大哥哥和小双的身后。
“大哥哥,好玩的东西在哪里呀?”一路上,小双不停地问。
“乖,就在前面了。”大哥哥引着她,一直来到后院。在斑驳的树荫下,他看见大哥哥弯下腰捡起了一块大石头藏在身后,不知道要做什么。然后便将小双引到了古井旁边。
“井里有好看的东西哦!快看看吧!”他蹲下身子,单手抚在小双的肩膀上,柔声说道。
邬双不疑有他,乖巧地像井边跑去。
躲在暗处的林孝言听得心脏扑腾扑腾直跳,仿佛好玩的东西也在自己眼前等待自己去观看似的。“可要快一点看哦,不然好东西可就没有了呢。”大哥哥隐到了小双身后,用蛊惑的语气说道。只见单纯的小双真的把手扶在古井旁边探头往里看了一下。
井底**漾着阵阵水波,倒映着她的小脸蛋,溢着淡淡的青苔味道。
“什么也没有呀?”小双眨眨眼睛,撅起的小屁股几乎要露出粉嫩嫩的底裤了。她的声音在古井里回**,井水晃得很严重,剧烈的回声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一点也不好玩。
“哼,大哥哥骗人!”她抬起头,结果迎面一个黑影从头顶笼罩下来,“砰”地一声,邬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她倒在地上,鲜血顺着额头流过她的脸颊,清秀的小脸蛋上双眸紧闭。大树后面,林孝言将这一幕彻彻底底地收进眼底,嘴巴长大了想要惊叫,但是被他自己害怕地捂起来了。
小双是死了吗?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林孝言的眼角流了出来。
他不知道大哥哥的行为到底代表了什么,但他听到小双被打倒的时候,大哥哥发出了恶魔一般的邪魅笑声。这种声音,只有每次动画片里,大坏蛋出场或者有人做了坏事的时候,才会那样地奸笑。
大哥哥是坏人,伤害了小双!林孝言好害怕。他不是动画片里的英雄,所以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武器,更无法站出来替自己的好朋友小双消灭敌人。所以他只能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体,浑身颤抖得像个破旧的风机。
而大哥哥的行为还没有结束。
他拔出一把便携小刀,开始锯小双的右手。只觉得他整个人都疯狂极了,从身侧的剪影里,能够看到他的嘴角扯出了让人惊恐的笑容。闪着刺眼的白光刀片轻巧地在血肉中来回移动着,切开了肌理、筋骨与关节。
一只完整的手,被他从小双的身上卸了下来。
“我成功了!”他举着那只小手在暮色中大笑,红色的鲜血顺着断掉的地方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染红了地上的沙石泥土。只见他满脸满足地把那只手包在一条毛巾里,并缓缓地用酒精擦去了刀上的血迹。然后,将熟睡的小双像抱起来,像被废弃的娃娃一样扔进了井里。
“噗通”的一声巨响,小双的身体深深地坠了下去,巨大冲力造成的泡泡一下又一下的鼓动着上层的水面,她就这样悲惨地离开了人世,带着许多不解和迷茫。
她想问大哥哥要干什么,问为什么好看的东西没看到,还要拿石头砸自己……可是没有机会了,那些还没有开口说出来的话,只能随着她的离开而被无声的淹没。
林孝言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愣在原地,泪水流满了面庞。
这是他小小的人生之中,经历的最恐怖的一件事。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竟然真的会杀掉另外一个人,并且还拿走他的手。黄昏时刻,大哥哥转过头来,一张年轻的面孔上,挂着几滴没有擦干净的血液。他的黑色的眼珠因为杀戮泛红,嘴角那一抹罪恶的笑容似乎久久无法卸下。这张脸,永久地留在了林孝言的脑海之中。
小小的林孝言一直害怕地在原地蜷缩着直到冉月生起,确认了大哥哥的离开,他才瑟瑟发抖地回到家里,“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他发了一场高烧,醒来之后,竟将这一切都给全然忘记了。
这就是林孝言所忘记的一切。
弗洛伊德说,当人接触到一段难以接受的记忆以至于无法好好的生活时,潜意识就会自动选择将它封存。一些痛苦的事情,会因人不愿意再提起,就会被自动抑制而遗忘。
现在,林孝言什么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