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的爱情故事至今流传,我在和小姑的相处中也感受到她是个极度感性的人,总是看到别人的好,教我们对爱充满感恩和追求的勇气。《撒哈拉的故事》中《爱的寻求》那篇里的那位沙漠中的沙哈拉威人沙仑,相信很多人会说他傻,执着地就为了一个信念,一个让读者看了都不忍拆穿的信念。
小时候不懂爱情,这篇文章也是在小姑走后才仔细读完,就在刚进大学那一年,青春开始绽放的那一年。安静的沙仑那几天一直在我心里静静微笑。如果小姑还在,我会用尽一切方法贿赂她赐给傻沙仑一个让读者再次相信爱情的结局。可惜,结局没有人能改写,或许他的出走也不是个结局,只是我们永远不会知道结局的中场暂停。我情愿任性地相信他躲在世上的某个角落,幸福地活着,生了一堆孩子,一辈子不会知道有一群中文读者在远方替他担心着。
天慈姐你好。我叫琪琪,我是你小姑的万年老粉,一个普通的“八零后”白领。第一次看三毛的作品是在初中,从妈妈的书架上翻到的《撒哈拉的故事》。偷偷告诉你,那本书好像是妈妈的初恋情人送给她的,她背着爸爸偷偷珍藏着,像是珍藏着当年的纯纯爱恋和逝去的青春。
我一般几天才会上一次微博,这条信息也是在几天后才看到的。这种开场确实引起我的好奇,也为没能及时回复感到不好意思,人家真诚吐露心情故事,我却没能及时倾听。
我是在三毛超话上看到转发你的微博,很兴奋和三毛阿姨靠近了一大步。听说以前有个三毛信箱,当时我年纪还小,现在也只能把这份情感向你叙述,希望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我其实还是喜欢在忙碌的生活中了解小姑粉丝的内心世界,也很感激他们。小姑的文字陪他们经历了苦涩和无奈。小姑走了快三十年,还有人因为她的文字改写了人生故事,成就了爱情的追求。
从那天开始,琪琪出现在我脑海里的次数就随着通信的频繁逐日增加。我开始关心她的感情生活,仿佛当年担心傻沙仑。
不知道你有没有一个保护你梦想的人?或者你有没有试过拼命保护别人的梦想,即使那个梦想只是当年的一句玩笑?
琪琪的话,我想了一晚。我一直自私地保护自己的梦想,一心勇往直前,专注于目标,常常无情地忘了身边守候的亲人和情人。琪琪一下来了几封信息,一时间我来不及看。
我的他也是个三毛迷,我们是在高中认识的。《爱的寻求》是我们很喜欢的故事。我们总在相思树下一起读着你小姑的文字,知了在旁边闹哄哄地见证我们的欢笑。他让我躺在他怀里,我捧着你小姑的书,捧着以为会天长地久的初恋,多么可笑的年纪。
去年我离婚了,前夫是我的大学同学,一个曾经爱我却从未懂我的人,我感谢他十年的陪伴和教会我的人生道理。我们的爱情普普通通,生于青涩的校园,结束于柴米油盐中的不断妥协。三毛曾说:“如果爱情不落到洗衣、做饭、数钱、带孩子这些零散的小事上,是不容易长久的。”而我的爱情就是过不了生活这一关。婚姻是赔上了,人生还要好好走下去。我也是一名文字工作者,从天津来到了北京总公司,继续过着把现实寄托在文字里的日子,不是逃避,只是想尽办法让自己好过一点,对爱情还是有着期望。
她的私信暂时停在这里,我感觉喉咙里卡了个花生壳,不碍事,却怎么都不舒服。
我们大部分人不是生活在撒哈拉沙漠,每天的磕磕绊绊却像沙漠中的沙,让我们对爱情的期待和相信渗入很多现实的杂质,一点一滴慢慢干枯。说来俗套,可谁又能清高地避免?小姑的爱情虽然历经波折,却落实在平凡的朴实中。我们身为家人看来感到心疼,却也知道那是专属于她的人生轨迹,谁也干预不了,只有在背后默默支持与照顾。沙漠的空,靠爱情填满。沙土上成的家,好歹也是个家;高楼大厦里的家,却常常家不像家,多少男人女人在退无可退的夹缝中怀念曾经的誓言。
三毛是很多人的青春,怀念她时也总难免回忆起当时一起听的音乐,还有那个呆呆黏在身边的人。琪琪也是如此吧!
她的信息又来了。
看到你微博里的文章提起小姑,总让我忆起当年的青春,那个对我很好的男孩,那个爱发脾气又任性的自己,那次错过的爱情和珍贵的友情。真的很想念他,那个第一个给我真心的人,那个分开后我才知道爱过的人,那段再也回不来的青春。人生不就是很多的错过吗?在人生的关卡中,我总是想起他,我不知道他的近况,甚至不知道他在地球的哪个角落,他会不会在你小姑的撒哈拉?!
老家的同学会我也去了几次,他都没有来。同学们没在我面前提起他,也没人知道我的婚姻状况,在外人面前我是个幸福的女人,做着一份安稳的工作,走着和三毛截然不同的普通人生。
我还是选择不用过多的言语干涉琪琪的分享,静静等待她的下篇信息。
“亲爱的琪琪,你的故事平凡真实,三毛也是个平凡真实的人。谢谢你的来信,祝生活愉快。”
小时候小姑并没有和我们小孩子提到很多爱情故事,只是在小学第一次收到情书时,小姑抛了一句“好好珍惜别人勇敢表达的真心”,一旁吓坏的老爸马上把小姑拉走。小学生的嬉戏看来胡闹,后来再想起,勇敢说爱不是卑微的恳求,而是来自充满爱的自信和懂得欣赏别人的善良,追求爱的过程也是种快乐和幸福。小姑的话一直刻在我的脑细胞里,随着年岁增长更加深刻。
再次收到琪琪的来信,因为时差,又是一个清晨。
在高中英语老师的丧礼上,我见到他了。人群中我看见他,就在他也看见我的那一秒。三十岁的人了,有一定的世故,我们客气地点了头,心里却不客气地大喊,就是这个笑容,我的十八岁回来了!晚上吃饭时,同学们拉了个微信群,说是作为怀念老师的群,可以发些照片留存,再给师母发一些安慰的话。他还是一贯的斯文客气,却多了点我喜欢的自信和开朗,群里的幽默妙语,是以前害羞内向的他不会做的事。原来他刚搬到上海,北上回老家看父母刚好赶上聚会。这个男人应该是某人的丈夫和父亲了吧?他值得拥有一个爱他的女人,温暖的家。
此时我哼起你小姑三毛作词,林慧萍老师演唱的《说时依旧》: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爱过你
说时依旧 泪如倾
家中孩儿等着你
等爸爸回家 把饭开……
从小自视甚高的我,在家是父母的千金,在外也一直被宠成公主,身边男人没少过。傲娇的我虽然和他暂时做了群友,但并没有主动加他好友,心里希望他来加我,虽然只是想想而已。他在群里的话越来越少,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共同话题而聊腻了,还是忙于他那创业阶段的事业,心疼他的劳累,他一直是尽心尽力做好每一件事,爱每一个人,正如当年他给我的一切。
“美女,还记得我吗?这首歌我很喜欢,送给你,想说的话都在里面了。”虾米音乐分享的张惠妹的《我最亲爱的》,弹出的好友申请和紧接着的一连串信息,像是早就想好的计划。我的心跳得好快,傍晚挤在地铁里听不太清楚歌词,打算回家静下来再好好听几次。
我在工作一天后,很疲累,但还是期待琪琪的故事。人到中年,也许对爱情还有些许期待,勇气却所剩无多,再要信任一个人也是难上加难。如果我是琪琪,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打开那首歌,打开那段十五年前的回忆,或许会无情地把它湮灭在忙碌的借口中。
“好好珍惜别人勇敢表达的真心。”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所有看似潇洒轻松的问候,都是背后多少次深情的演练,多少紧张的心跳夹着从骄傲中挤出的勇气,多少贴心的不煽情、不打扰,拿捏得刚刚好。
我一向不善于灌各式鸡汤,所以还是没有多说,我只留给琪琪一句:恭喜你,他终于回来了。
日盼夜盼的信息又来了。
我告诉他当然记得你,心里的潜台词却是“每天每夜从没忘记过你”,做个好朋友挺好的。一小时后,他来了句“《滚滚红尘》修复版在台湾上映了,你喜欢的三毛。”他还记得我的喜好,我也还记得他对我的好。我不敢问那首张惠妹的歌词中他想跟我说什么,他也没再提,我们就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努力摆出沉稳,假装成熟,见过世面的客套。隔天,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些年你好吗?孩子有了吗?却害怕他反问我的状况。
“你哪只耳朵听说我结婚了?我可是个单身狗呢!‘双十一’我年年过着呢!”他那么温柔怎么还没被订走?一定是在女人堆中流连不想定下来吧!“你呢?男孩女孩?”“我离婚了。”面对他,我总是无法招架,就是老实得不忍心骗他一言一语。“恢复单身,男士们有福了。”他还是那么客气,从不伤害人,除了当年分手时的那句“我想冷静一下”,大概是他十八年来说过最严厉的话了,却是对那个当时他深爱的女孩。天慈姐,你知道吗?说来幼稚,当年那次没有再见的道别,这么多年后,仍然是我心底的一个遗憾。
“不需要道别,因为故事待续……”
我回复琪琪,心里却有点悲伤。又是一个下雨的温哥华冬天,我一个人在车里。
接下来一个月,我在欧洲出差,并没有收到琪琪的信息,希望她和他一切都好。
《回声》演唱会开始宣传,小姑的歌再度被传唱。那首《七点钟》是一个第一次约会的故事,少女的期待在爱人面前变得渺小,却在爱情面前变得勇敢而强大。
今生就是那么地开始的
走过操场的青草地
走到你的面前
不能说一句话
拿起钢笔
在你的掌心写下七个数字
点一个头
然后
狂奔而去
齐豫姐姐清亮的嗓音唱出三毛初恋的酸甜。初恋占着首次的绝对优势,第一次付出真心、第一次被爱、第一次被伤害、第一次告白、第一次处理分手、第一次失恋……谁不是恋爱了才学习恋爱的?多年后才怀念对方的好,后悔自己的不懂事。当年的懵懵懂懂,一起经历的跌跌撞撞,这些青春的摸索才是初恋珍贵的重要元素。
曾有人说没哭过的爱情都不是真爱。爱情中让人掉泪的往往不是那个狠心的人,而是委曲求全的自己。然后发誓在下一段感情中要占上风,却还是在爱上的那一刻缴械投降。爱的再寻求也是重新认识自己对爱的态度,其实和对象没有绝对的关系。
这次琪琪的语气透露着不安。
他已一周没找我了,我很担心,却不敢打扰。一天发一次信息,小心谨慎地把思念包得密不透风,把千言万语包在一个搞笑的贴图里,再安慰自己。不会太明显,没人看得出我的小心思。不知道是不是他有女友,不希望他和我联系?不会是他出什么事吧?天慈姐,不好意思,我的急躁担忧,向陌生又熟悉的你倾吐。
过几天,我等到了琪琪的信息,也算安心了。
原来他进了医院,动了个小手术,医生让他多休息,别看手机。一出院他立刻回了我微信,“放心,还活着,就是有点想你(附上一个爱心)。”这个小红心,轻轻瓦解了我多年筑起的铜墙铁壁,即使心疼那个曾受伤的自己,也抵挡不了又一次的傻劲儿。我也回了个爱心,已经是用足了挤出的勇气,是成年后再也没有过的表白。
几天后,我们通了电话,这是十五年前我生气地挂上电话后,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在七夕的早晨。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傻,我也傻呵呵地笑。短短几分钟的尴尬,我知道是他给的七夕礼物,是他要重启的记忆,再次被他捧在手上的心,温暖而勇敢。
十五年思念的累积,我们是不是把对方想得太美好?脸上的皱纹、渐渐出现的白发他会不会介意?我真的害怕再失去。还有十八岁时他为什么不说再见?天慈姐,我开始患得患失,这个年纪和刚结束的婚姻让我有着输不起的脆弱和给不起的天真。
荷西等了三毛六年,给了小姑流浪的终点。琪琪的他至今未婚,是等待还是碰巧的空缺,真的重要吗?曾经的回忆是现在熟悉和信任的基础,加速了进展,却快得让彼此怀疑幸福来得太突然,用十五年来和别人的情感经历来仔细检测这第二次的初恋。
“我在想,飞蛾扑火时,一定是极快乐幸福的。”小姑曾这样给沙仑的爱情下了结论。那个眼神执着的单纯的沙漠男孩,从没怀疑过他远方的所谓妻子,他是幸福的。
上帝给的第二次机会,怜悯他当年没有自私地说出那句话。
“如果当年没考上大学的我要你等我一年,你会答应吗?”
他还是问了这个如今看来还是很蠢的问题,琪琪顾左右而言他。当年正绽放的青春,男孩排着队请她吃早餐,她哪知道准备高考那年天天为她准备早餐的那个他,会在十五年后单纯地以爱之名等着她,又哪会知道他留下的痕迹原来那么深。
时间是退了潮的海滩,刷掉曾经的脚印,却露出满脸伤痕的礁石,狠狠笑看岁月的多变。
琪琪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带着微笑的。
从没想过我们会再遇见,故事未完,当年他不愿说的再见,其实是给今天留的伏笔。当年我没有等他,他却等自己强大成熟,再来给我一个更好的未来。“我不可能再对你百依百顺了,现在的我做不到。”他怯怯地跟我交代。我因为他的紧张觉得可爱。“我不需要你的百依百顺,我希望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以前是我太任性霸道了。”这个懂我也愿意让我懂的人,总是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不忍心让我犹豫和为难。而我的改变,也多了他以前不敢奢望的温柔,升级版的我更是让他爱不释手。
他偷偷做了攻略,说要带我去看你小姑的撒哈拉沙漠。我的梦想,他认真对待,说要牵着我踏遍三毛的足迹。我们没有三毛和荷西的生死相许,我们也不知道命运能让我们陪彼此多久。过去的美好,是未来的练习,我们会好好珍惜,一直走下去。也谢谢你这些日子代班小姑的聆听。
我留下最后的鼓励,当作道别:你们的青春向现实低头,你们的未来请勇敢捍卫。
有散有聚的情爱里,愿你俩永远两小无猜,无拆。
《流星雨·一个男孩子的爱情》
他开始慢慢地跑起来,一面跑一面回头,一面回头,脸上还挂着笑,口中喊着:“Echo再见!Echo再见!”我站在那里看他,马德里是很少下雪的,但就在那个夜里,天下起了雪来。荷西在那片大草坡上跑着,一手挥着法国帽,仍然频频地回头,我站在那里看荷西渐渐地消失在黑茫茫的夜色与皑皑的雪花里,那时我几乎忍不住喊叫起来:“荷西!你回来吧!”可是我没有说。
……
我只是感觉冥冥中都有安排,感谢上帝,给了我六年这么美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