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提到《爱的再寻求》中的琪琪,她发来的几封私信确实撩起我对爱情早已平静的想象。几个月后,我又收到她的信息,这次是转发故事的男主角小林的博客,一字一句抒发了一个男人在爱和现实里的无奈和坚持,没有离奇的波折,甚至没有义无反顾的勇气,只有平凡现实的每一天,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

以下是小林的博客。

2019年11月12日 女人实际,男人文艺的年代

在北京见了你,琪琪,在我忙碌的出差行程中,只能委屈你见缝插针地相见。我们都不再年轻,不能再像青春正茂时挥霍。爱情确实也不再是生活的全部,如何把爱情融入日常中就是一个不简单的课题。

“我很实际的,你是知道的,虽然我是做文字工作,本应该崇拜爱情,但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那曾有过的盛大婚礼,最后还不是一场空。现在早已不再相信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平平淡淡才是真。”

你用硬邦邦的口气跟我说,好像在声明你要的爱情模式,我默默记下,心里却没有完全明白,毕竟我对你那段婚姻中的问题并不了解,你也从未告诉我,你还是很保护自己内心那块没人能进去的秘境。

“那段婚姻不是失败,至少让你成长,然后我们再相遇。”我一边整理行李拿出明天要给合作伙伴的礼物,然后给你倒了一杯温水,月事来时的你一向很脆弱,除了嘴皮子。

“你也太理想主义,所有成长都是伤痕换来的,都是血和泪,不要也罢。现在我只想平凡过日子,有你在就好,你不在身边时我也能自己过好每一天。”你回嘴说,带着成熟女人的面无表情。

从小我们就有太多差异。你直爽,不在意别人看法活得很自在,比同龄人早熟;我处处替人着想,却有着无畏的天真。你不爱收花说不实用,我却喜欢送花的浪漫还有看到你那藏不住的喜悦。

“那三毛写的《一个男孩子的爱情》里,荷西在雪地里的六年之约誓言,你不也是信得要命,搞得我找了一堆卫生纸放在盒子里假装是雪,上面放了送你的一朵玫瑰,你还记得吗?”

我们常拌嘴,从初恋到再恋都没变过,这是我们的情趣,也增进我们对彼此的了解。你说你记得,还嘲笑我那天的傻样子。

“就是因为这是一个现实的世界,荷西的纯真才珍贵呀!”

你的道理总是一套套的,我就是说不过你。我就是爱你的诚实,过去的感情也让我们的重遇少了很多陌生人的试探和猜测。我并不惊讶你的那些话,这些年的磨炼让我早已褪下天真,沾上了俗气的铜臭味和一点狡诈,内在却只是一个自卑的男孩,害怕失去,很爱面子。让我好好再重新认识你、了解你,毕竟这一别是十五年,整整是三毛和荷西的六年之约的两倍半。

即使还沉醉在重逢的美好中,深信彼此是最对的人,可我深深知道这不会是条好走的路,可以预期的性格上的磨合,对彼此缺点的包容与理解,南北远距离的困难,刚从婚姻里走出的你心理上的愈合,我的患得患失,都是加在这段感情上的关卡。没有考验的爱不是真爱,不经历风雨怎能体会平凡的美好。我还是吞下担忧没跟你说这番话,太早预判的难题就先放着吧,也许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你给我买了一件时尚的黑色帽衫,印着看不懂的图案,很潮。你的品位一向很好,完美补足我的弱项。你说我们一起出门时可以穿,嘱咐我不要每天西装衬衫的给人距离感,我知道高傲的你能够走出这第一步示好已经算是很稀有了。我们对感情进程的推进有截然不同的想法,从在同学群里的联系,见面后,你很快跳过了缠绵暧昧,将我们的感情列入平实生活的阶段,而此时我还在留恋重逢时的喜悦,一时间赶不上你的脚步。

我极力想弥补逝去的这十五年错过的时光,在抖音上学了哄女人的新招,满是欣喜地趁着你上班时,偷偷准备了一份惊喜。我把一首创作给你的小诗写在一张像手掌大小的卡片上,再看似随意却很认真地藏在那盒你每天睡前都会用的黑金面膜当中。

再陪你一段

用我这所剩不多的青春

补你的遗憾

圆我那个痴心妄想的梦。

晚上我洗完澡出来,你已敷上面膜,滑着手机照例躺在沙发上。我走到你面前呵呵地笑,等你主动揭穿。

“搞什么呀?我以为是那面膜厂商给我的优惠券,差点丢掉了。”你噘着嘴小声地说,以免牵动太多脸上肌肉。

我兴奋地问道:“感动吗?喜欢吗?”

“嗯,还可以,以后这种东西发微信给我就好,一张小卡片很难保存的。”

你的笑容隐藏在面膜下,我猜应该是的。琪琪,你知道我其实是喜欢仪式感的人,我喜欢哄你开心的过程还有达到目的时的成就感,当然这些都是出于对你的感情,这些都是别人没有的待遇。你像清水一样渗透进每天忙碌的工作和塞满企划案的头脑里,看似平淡无奇,我们却可以品尝出甜味。

荷西当时下班买了百合花兴高采烈地送给三毛,三毛却生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哪有钱买花。”

这是一个女人实际,男人文艺的年代。

2019年11月20日 熟女的点赞

今天我们意见发生点冲突,并不算吵架,却是很好的沟通。现在的我是一个不怕起冲突的人,小时候却是怕事、怕不被认同的讨好型人格。这翻天覆地的改变是在做生意后不得不变的。

“我最讨厌你小时候对谁都好。就像三毛说的,‘如果你给我的和你给别人的一样,我就不要了。’我要你给我独一无二的。”你躺在沙发上,跷着你引以为傲的美腿,一边刷着朋友圈,一边轻轻说道。

我一惊,脑袋里快速翻阅有没有案例可参考,但我记性一向不太好,不记得十五年前哪里得罪你了,可你随口发出的指令,坚毅而无畏。至于此时的我能给什么,能给多少,暂时还把握不好。

“现在不会了,谁对我好我很清楚,也不会做无谓的投资,更不怕得罪人,越是讨好别人,最后没被讨好的那个人永远是自己。”我急忙跟你解释,有些捍卫的味道。“我现在就只想你一个人开心。”

我很得意地回头看你,希望得到你的点赞。结果你还是盯着手机看,一直给别人点赞。

“啊!什么?嗯,好哦!”

你心不在焉地敷衍我,我安慰自己你只是专心致志,不能一心二用,只要我们在彼此身边已是最大的点赞。

能和你重遇上,我其实是很开心的。交往过的女人中你是特别的,在我青涩的青春陪我一起傻、一起疯,一起经历成长的失落,然后突然消失,留给我一个画不下的句点,也格外舍不得你。重逢后的第一次约会是在北京,你公司附近的西餐厅,你订的位置。我到时你刚好进门,还是那么高挑,白白的皮肤、长长的直发,穿着你一直爱穿的短裙,脸上褪去稚嫩,多了世故。我们礼貌地打招呼,即使已经每天在微信聊天,还是略显尴尬。那顿饭比较多的是叙旧,还有一点点爱意的试探和猜测。后来,见面多了,才渐渐走在一起。

前几年几段感情的失败,让我想起你的笑、你的坏脾气、你的真。我没有主动去找寻你,想想这么好的女人值得拥有幸福的家庭、疼你的男人和子女。后来,我们开始频繁地聊天、通电话、南北飞地见面。我仿佛回到以前热恋的少年,你曾是我用尽心力保护的女孩,在那个边谈、边学、边受伤的年纪。我们花了很多时间理清这十五年发生的事,生活、感情、事业、生涯规划,甚至是我们共筑的未来,你仍是我心理上最依赖、最信任的人,我也感受到你的爱和欣赏。

上个月的十一假期,我们在你北京的家中一起过了几天的小日子,是我这几年中最开心的一段时光。我们每天穿着睡衣,叫着外卖,我不用开会,你不用上班,真实地面对彼此,一下子快速进入老夫老妻的状态。

“我喜欢这种简单真实,你的打呼声我也习惯了。”一天早上起来,你好像感应到我的想法,先说了出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事,我准备好的仪式感和浪漫还没使出来,还想跟你过过有点神秘感的日子,哪知道现在连上厕所都不用关门了。”我笑笑,对你这种实际派还是需要时间适应的。

你在厨房准备着炸酱面,加了我喜欢的辣椒和荷包蛋,即使我没说,你也总是知道我的喜好。我放好碗筷回头看到你的背影,心想这个女人真是个宝藏,外表满是保护自己的武装,生起气来一字一句都像菜刀一样割入人心,年轻时候的你就是这样让我欢喜让我忧。如今,你多了女人味,多了柔软,还多了对人性的体谅与敏锐。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看场电影吧!”我提议,还是想重温以前的甜蜜。

“现在外面人很多的,电影院一堆年轻人,我们就别去人挤人了。”你马上看到实际面的困难,同时也早就发现我的浪漫心意,体贴地说,“我们吃完饭到楼下小区公园散散步吧!”

颜值爆表的你还有些高冷,很难和蕙质兰心扯上关系,可你却对我处处细心,只是嘴巴上不说,其实心知肚明。

女人的魅力有时候就是在这些看破不说破、给男人面子的小心里,十七岁眼里只有自己的你这几年是经历了多少人生的妥协,才有今天的改变?想到此,我很心疼。成年人的爱情只是生活的添加品,心底虽然渴望浪漫,身体却很诚实地向现实低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为爱远赴撒哈拉沙漠,我们平凡老百姓也只能在每天的日常中让一点点的爱灌溉心灵的沙漠,或者早已对干枯习以为常。

我们在秋天的午后牵着手慢悠悠地走。

“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在你家附近吃完刀削面一起走回你家。”

我说起回忆总是很开心,你也是。

“是呀,我记得,那家店的老板是个老爷爷,总是在看电视。你送我回家时也是这样牵着我的手,好像怕我跑掉。”

原来你都记得。

2019年12月1日 猫与狗的爱恋

那天我们正式吵架了,吵得挺凶的。

在上海的工作还是忙忙碌碌,事业刚上了轨道,同时在另一块版图上开拓新境界,很累却心甘情愿。我们还是每天在微信上聊着,有时候通通电话,我寄给你的礼物也常给你惊喜,这种远距离的感情我们都认真对待,尽力维持。

今天我刚从一个午餐会议中回到车上,想起你也正在午休时间,我还有半小时才去下午的会面,想念迫使我心急地打了微信语音给你。

“喂!在干吗呀?吃饭没?”我微笑着说。

“没干吗,刚吃完饭在休息。”你冷冷地回答,声音中有点倦意。

我想给你些甜言蜜语,谈谈情说说爱,不能在你身边陪伴,只能精神上尽力安慰。

“别说了,说来说去也就差不多那几句,我知道你对我好,我昨晚没睡好,不想说话。”

我对你的反应很失望,却也不忍心勉强。

爱情对于每天面对大事小事的中年人来说已是奢侈的甜品,不能每餐都吃,对身体不好。对我来说,也正因为得来不易而分外珍惜。你却喜欢把甜品当放在客厅的装饰品,虽然喜欢也不用每天观赏,这点对我来说确实还不能接受。我相信感情得常常谈,时时给生活加点甜味,你却相信细水长流,稳稳的幸福。

睡前我照例给你发信息。

“睡了吗?今天你公司那个花痴姐,有没有找你麻烦呀?昨天她不是说你讲话态度不好?”我试图提起你聊天的欲望。

“就这样呀,懒得理她。我想看看小红书,然后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今晚你不太想聊天,我却很想聊。

“怎么现在不想跟我说话啦,中午就爱理不理的,小红书有什么宝呀?”我有些急了,失去耐心。

“你怎么那么烦,我只是想有些自己的空间,不想说话。”

争吵的气氛一触即发,最后还是保不住平静,你我都生气了。

感情是最严酷的修炼,始于沉醉于天生一对的误会中,总以为这次可以轻轻松松,幸福美好就这么手到擒来,结果通不过考验在半路就放弃。怎么也过不去的绝望,恼人之处就是你不知道这是天生不和,还是只是一场考验。现在的我,不会再像年轻时千方百计顺着女友,也不会隐藏自己的喜好,爱你和爱自己同样重要。你也不像别的女人,天真地以为可以把爱当作赌注,换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黏黏密密的情话,不如平静自在。

我有些发火了,忙了一天就想好好说声晚安,远距离不就是早安、午安还有晚安的节奏吗?我写的剧本,要你参演,你却在今天罢演。

“你那什么八卦新闻、社交媒体的破事难道不能等一下再看?就不能放下手机好好说话吗?你难道不知道珍惜眼前人?我可是想你一整天了,憋到现在,一肚子不爽的。”我一口气发泄不满,虽然有些后悔,也算是一吐为快。

“你能不能尊重我的感受,我只是想要一点私人空间,看看我喜欢的美妆直播。白天我已经说很多话了,现在我需要的是安静,不要一直跟我说些无聊的话。”你骂起人也是一字一句弹无虚发。

我本该忍让,一时间也气急败坏。“你到底在干吗?不回我话却在同学群里瞎聊。”我大声呵斥道,火已经上到头顶,我可是把你放第一位,理应得到你相等的回应。

“你终于说了吧!你就是不信任我,就是疑神疑鬼,我没有在和别人私聊,我真的是想静静,我需要一个人的空间。”

说完,你就挂上微信电话,任凭我打到手指抽筋也不接。

不意外地又是一夜不眠,隔天早上六点起床到了公司,虽然心情沮丧,但还是得笑脸迎人,商场上的面具戴上就很难摘下,是成熟也是责任。晚上去了一个饭局,吃吃喝喝,谈谈风雅,这种聚会看似无趣有时候也有其功效,尤其对一个远距离恋爱的“类单身狗”来说。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一台不响的手机,一个想念却不敢联系的人。

多少爱恋是死在油烟味中,不嫖不赌的人看似完美,也避不过渐行渐远的冷漠和忽视。我们的三毛说过:“真正的爱情,就是不紧张,就是可以在他面前无所顾忌地打嗝、放屁、挖耳朵、流鼻涕;真正爱你的人,就是那个你可以不洗脸、不梳头、不化妆见到的人。”

时间是个高明的第三者,它潜伏在每天的日常中让你忘了对方的好,习惯对方的付出,然后在失去后又让你想起对方的好和对你做的一切。我们的感情因为有以前的根,很快开枝散叶地落在吃饭、睡觉、穿衣、数钱的现实里,接下来就是时间这最严峻的考验了。

经过一周的浑浑噩噩,想了千万次的你,担心你容易感冒的体质和晚睡的坏习惯,以为自己可以摆摆酷,和哥儿们出去玩玩,最后都是被孤单的夜晚取代,乖乖在家待到天亮。周五早上让同事帮我买了去北京的机票,一个身体力行的急性子怎能容忍被一条网络线牵制,我决定亲手了结这一切。我们的爱情表面上没有生离死别的**起伏,内心戏却不少。

“我喜欢猫的骄傲与自我,不合群却很自在。”你曾说。当时的你化着浓妆,像只波斯猫。

“我喜欢狗,我喜欢狗的善良和忠实,还有见人就舔的热情。”我的话逗乐了你,那时的我们好甜。

感情要长久不就是要把相爱与相忍的二合一配方一起服下才有效。我爱你所以忍你,你爱我所以也忍我,因为我看到你忍我,我才更爱你。一张床两人睡,都得让出点位置,做出点牺牲,适应对方的步调。爱一个人就是发现自己的过程,每一次争吵中会发现自己原来有那么多缺点,活了大半辈子也浑然不知,谈次恋爱就会被对方的火眼金睛一下子看出,无所遁形,然后一一进化,为了身边的你变成更好的自己。

这天在飞机上,一只狗去挽回和一只猫的感情。我不知道三毛和荷西的生活中是否有争吵、有差异,谁是猫谁是狗,还是为了对方已变成一半狗一半猫。我因为以前被背叛的感情而多了怀疑,这创伤不该你买单。你对爱情的看淡与实际,也需要我的理解。我们在彼此身上看到自己的盲点,谢谢你的包容与提醒。我们都不完美,但是两个不完美的人互相适应,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荷西当年写信给三毛说:“我想得很清楚,要留住你在我身边,只有跟你结婚,要不然我的心永远不能减去这份痛楚的感觉。我们夏天结婚好么?”

在你公司楼下,见到我的你说:“咦,你怎么来了?”

“我们的未来要勇敢捍卫,这辈子你别再想跑了。”我不等你说完立刻回答。

这我今生最霸道的承诺。没有电影中的鲜花和拥吻,也没有跪地求婚,我们吃完烤串随意地散步,街边穿着白背心的大叔扇着扇子看着我们,这就是我们朴实的浪漫。

你不是三毛,我也不是荷西。我们的故事没有不朽,也没有六年之约。我们只是很普通的人,谈过几次恋爱,经历婚姻,遇见过几个错的好人和以为对的坏人,可能劈过腿,也被劈过,最后幸运地再遇见。以后的我们也不会停止争吵,不会停止流泪,更不会停止相爱。

琪琪微博来信:

天慈姐,我们的故事很无聊吧?也许根本没有完美的爱情,每个人对爱情的看法不同,他有他的要求,我有我的。我们未必能给对方多少,或者能走多久也没人知道,也有很多现实的问题躲不掉、理不清。但至少现在我们真心相待,愿意包容,也就足够了。我们没有你小姑故事里丰富的浪漫色彩和动人的情节,也没有生死两隔的剧情,可这是我们的一场修炼,一起成长,才能磨成最舒服的相处与幸福。

琪琪给了这段猫狗之恋一个注脚,真是一个很了解自己的女人,值得拥有一段好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