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暴雨。

荒野。狂风卷着乱草,滚来滚去。

泥塘。暴雨搅着污水,沉渣泛起。

漆黑的夜晚。

一道闪电,远山、近树和大地上的一切都变成了铁青色。

在雷鸣电闪中,一队靖卫团匪兵从柳溪村旁的小桥上冲过。

胡汉三满身泥污,挥动手枪,尾随着白匪军从小桥上冲过。

小冬子家里。母亲在灯下匆忙地打着包袱。

宋大爹跑进:“快走!胡汉三进村了。”

小冬子拿起桌上的《列宁小学课本》。

母亲提起包袱,吹灭了灯。

宋大爹拉住小冬子的手。

三人走出大门,沿街走去。

犬吠声、枪声。

三人闪身躲入一间堆放乱柴的破草房内。

透过用草绳结成的窗棂,可以看见附近升起的几处火光。

白匪用枪托推打着一群绳捆索绑的群众走过。

几支乌烟瘴气的火把,出现在胡汉三家门口。

一块写着“柳溪乡靖卫团”的木牌,挂在那只桃形的大铁钉上。

胡汉三挎着驳壳枪,戴着靖卫团的白袖章,来到木牌跟前。

一见大土豪胡汉三,小冬子不由得发出一声愤怒的呼喊:“妈妈,胡汉三!”

母亲默默地抱紧了孩子的肩膀。

胡汉三肚子一挺,双手一背,不可一世地说:“众位父老乡亲没想到吧?我胡汉三回来了!这柳溪还是我胡汉三的天下!过去,谁拿我的什么,再给我送回来;谁吃我的什么,再给我吐出来。有些人欠我的账,我得一笔一笔慢慢算!……”

一个狗腿子走过来,附在胡汉三耳边说了句什么。

胡汉三恶狠狠地说:“什么,潘行义跑啦?哼,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子不在,儿子还;老公不在,婆娘还!”

宋大爹悄悄拉了冬子母亲一下。母亲又拉了小冬子一下。

老少三人离开了破草房。

三个人迎着风雨,在满是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地走着。

沉重悲愤的旁白:“胡汉三回来了。阶级敌人复辟了。在毛主席革命路线指引下,我们所得来的胜利和幸福生活,被错误路线给断送了。”

小冬子停步,回头望去。

柳溪村内,火光冲天,不时响起凄厉的枪声。

小冬子紧抓着胸前的衣襟——那里,珍藏着他那颗心爱的红星。他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悲愤的火光。

宋大爹把他抱起来。

三个人影逐渐消逝于夜幕雨帐之中。

低矮的茅屋。竹制的小桌上,放着一盏小油灯。一只竹篮,遮着灯光。

茅草搭成的草铺上,母亲身披夹袄,坐在灯旁,默默地沉思。

小冬子偎依在母亲的身旁,把脸贴在她怀里。

小冬子:“妈妈,就我们两个人啦!”

母亲把孩子抱紧,默默地摇了摇头:“不,有很多很多人跟我们在一起呀!”

小冬子:“在哪儿?”

母亲没有回答,缓慢地抚摸着儿子。她的手触到了孩子胸前的衣襟,突然停住了。小冬子拿出红星,轻轻地放在母亲手里。

母亲深情地望着掌心的红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回答儿子:“没有什么!我们的党还在,我们的红军会回来的!”

小冬子:“妈妈,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回答。

小冬子仰起脸来,恳求地说:“妈妈!”

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等到春天,满山的映山红全开了,你爸爸他们就该回来了!”

小冬子向母亲偎近了些,眼里闪烁着希望和期待的光芒。

母亲把儿子揽在怀里,低声地唱起江西山歌。

夜半三更盼天明,

寒冬腊月盼春风。

若要盼得红军来,

岭上开遍映山红。

歌声中,黑夜化为白昼。

寒风中,山林一片枯黄。

江西山歌的音乐声,在山林里轻轻回**。

小冬子腰别柴刀,向山上走去。

他登上一块高高的山石,手捧红星,仔细看了看,又仰起头来,眺望远方。红星,在阳光的照耀下,鲜艳得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他走近一株枯黄了的映山红,一手抓住枝条,一手轻轻掐着,眼里重又浮出了希望和期待的神情。

一幅奇妙的幻象浮现出来:仿佛,他用手掐过的地方,冒出了嫩芽,长出了新叶,吐出了蓓蕾。

一枝映山红开了。

满坡的映山红都开了。

烂漫的山花丛中,现出了一条宽平的大道。大道上,红旗飘扬,威武雄壮的大队红军,正快步走来。

在行军行列里,小冬子看见了父亲。他一边走,一边含笑招手。

父亲越走越近。于是,他看见了父亲的面孔,看见了父亲军帽上那颗闪闪的红星……

小冬子高兴极了。他从幻觉中醒过来,微笑着环顾四周。

山坡依旧。只是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打柴人。

小冬子吃惊地后退,警惕地摸着后腰上的柴刀。

打柴人微微一笑,原来是吴修竹。

小冬子一下抱住了吴修竹的胳膊:“大叔,你们可回来了!”

“孩子,大叔没有走哇!”吴修竹爱抚地揽着冬子的肩膀,“怎么,想爸爸啦?”

小冬子轻声地说:“我妈妈说,到了春天,映山红开了,红军就回来了。”

吴修竹:“红军一定会回来的!”

小冬子:“那多好哇。”

吴修竹笑了笑:“要是红军回来了,爸爸问你:‘小冬子,我走了以后,你都干了些什么呀?’你怎么说?”

小冬子被问住了,他怔怔地望着吴修竹。

吴修竹:“你说:‘爸爸,我等你来着!’是不是?”

小冬子想了想,默默地点了点头。

吴修竹抚摸着冬子的头,语气严肃起来:“可不能光是等啊,孩子!我们要和敌人斗!胡汉三虽凶,也不过是草上的露水瓦上的霜,只要我们坚持斗争,把敌人斗垮了,你妈妈说的那个‘春天’就来了,胜利的花儿也就开啦。”

小冬子深沉地点点头。

庄严的《国际歌》乐声起。

一面鲜红的党旗出现在土屋的墙壁上。

党旗旁边,映出两个人影:一个是吴修竹,一个是小冬子的母亲。

吴修竹的声音,庄严有力:“服从党章,遵守党纪。”

冬子母亲的声音:“服从党章,遵守党纪。”

草铺上,小冬子半跪在那里,神情庄重地望着母亲的背影。

吴修竹:“执行决议,严守秘密!”

冬子母亲:“执行决议,严守秘密!”

小冬子站了起来。

党旗的特写。

吴修竹:“牺牲个人,永不叛党!”

冬子母亲:“牺牲个人,永不叛党!”

吴修竹的声音:“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

在母亲重复这句誓词的同时,小冬子举起握紧了的小拳头,表情像大人一样庄严。

吴修竹和母亲转过身来,看见了站在茅草堆里的小冬子。

母亲走过来,紧紧地把儿子抱起。小冬子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样激动、幸福。

好久好久,母亲把儿子放下,在草铺上坐下来。

吴修竹:“从现在起,你就是中国共产党的一名党员了。在最困难的时候做一个共产党员,是很光荣的!”

冬子母亲严肃地点点头:“以后,我是党的人了。我已经把自己全都交给了党。党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小冬子望着党旗,同样严肃地附在母亲耳边:“妈妈,你是党的人,那我就是党的孩子啦!”

吴修竹和冬子母亲高兴地注视着孩子。

小冬子:“党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吴修竹转向冬子母亲:“同志,听听这细伢嫩崽儿的声音,咱们的斗争就更有信心啦!”

小冬子投到吴修竹怀里,兴奋地说:“我也更有信心啦!”

“真是好孩子!”吴修竹搂住了小冬子,他的神情激动起来,“冬子,眼下虽说还是冬天,可是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你日夜盼望的春风,已经吹来啦!”

母子二人兴奋地注视着吴修竹。

吴修竹:“上级给我们传达了毛主席、党中央的指示,指示说,今年一月,党中央在贵州召开了遵义会议,纠正了‘左’倾路线的错误。从今以后,又是毛主席领导我们的党,指挥我们的红军啦!”

天亮了,一轮红日冉冉升起。金色的阳光,穿过晨雾,从窗洞里射进来,把屋里照得通明透亮。

母亲激动万分,低声地说:“孩子,听见了吗?”

小冬子同样激动,深情地喃喃自语:“毛主席!”

吴修竹:“现在,毛主席亲自指挥咱们的红军,在贵州打了大胜仗!扭转了‘左’倾路线所造成的被动局面。红军正在胜利前进!”

冬子母亲:“那,咱们这里……”

“这儿,毛主席已经给咱们想到了。”吴修竹提高了声音,“毛主席、党中央指示我们:动员广大群众,坚定胜利信心,开展游击战争,狠狠打击敌人!”

冬子母亲:“老吴哇,乡亲们要知道这个消息,不知该多高兴啊!”

吴修竹:“就是要尽快让大家听到毛主席、党中央的声音!”

冬子母亲:“我这就下山去。”

小冬子跳起来:“妈妈,我也去。”

冬子母亲:“你跟吴大叔上山去等着!”

小冬子严肃地说:“吴大叔说啦,不能等!”

冬子母亲和吴修竹相视一笑。

夜,星光点点。

从山垭口上望去,黑沉沉的村落,不时传来靖卫团匪兵巡夜的口令声。到处笼罩着白色恐怖的气氛。

一小队靖卫团匪兵,在胡家狗腿子带领下,从路口走过。

草丛微微一动。母亲机警地察看了一下,领着小冬子疾步跨过垭口。

河边舂米房。水轮缓缓转动。米房门轻轻打开,小冬子侧身出来。他把手指往嘴里一插,发出几声动听的鸟叫。

母亲从一棵大树后走出来。她和冬子低语了几句,闪身走进米房。

房内,由水轮带动的几个石杵一上一下地舂米。

母亲一进门,房内五六个男女欣喜地围上去。

房外,水轮边上,小冬子在警惕地放哨。

榨油房里。

六七个榨油工人围坐在一盏油灯下。

灯光映在冬子母亲的脸上。她正在热情地向工人群众做宣传。

门外,大树的枝上,小冬子在放哨。

柳溪村边山坡上的小土楼。窗洞里透出一缕灯光。

离土楼不远的山坡上,宋大爹和小冬子伏在一块山石后面瞭望。

一阵山风吹来,衣着单薄的小冬子打了个冷战。他向宋大爹身边靠了靠。

宋大爹解开衣襟,把小冬子拥在怀里,攥着那双冰凉的小手,问:“冷吗?”

小冬子:“爷爷,不冷。心里热着呢!”

宋大爹感情激动地说:“好哇!……”

小冬子:“什么?”

宋大爹像是回答小冬子,又像自言自语:“咱们的党最知道群众的心哪,派了你妈妈来……”

小冬子:“还有我呀!”

“对,还有你。”宋大爹笑了笑,“这一来,群众听到了毛主席的声音,就好比这山林里吹进了春风,咱这老根据地又该兴旺起来啦!”

小冬子静静地听着宋大爹的话。突然,远处传来犬吠声。他碰了碰宋大爹:“爷爷,快看!”

远处,鬼火似的出现了点点火光。

宋大爹探身看了看,推了冬子一把:“快去告诉你妈!”

房内,人们正围着冬子母亲谈论着。小冬子突然跑进来。

母亲看出发生了情况,她示意大伙镇静,然后站起身,吹熄了油灯,转身走出了楼门。小冬子快步跟上。

犬吠声中,一串串火把,从几个方向急速飘来。

冬子母亲向闪着火光的方向望了望,走到宋大爹身边:“宋大爹,快带上群众向后山转移,我掩护!”

宋大爹:“不行,你快带冬子走……”

冬子母亲坚决地说:“这是党的决定,快!”

宋大爹带群众向后山走去,母亲拉过小冬子,把自己的夹袄给他披上,平静地说:“孩子,跟宋爷爷一块儿走。”

小冬子扯住了母亲的衣襟:“妈妈,你……”

母亲严肃地说:“妈妈是党的人,绝不能让群众吃亏。党需要妈妈这样做!”

小冬子倔强地说:“我是党的孩子!……”

母亲欣慰地俯下身来,亲切地说:“不,党需要他的孩子跟宋爷爷一块儿,带着群众转移。听话,听党的话!”

小冬子领悟地点点头,抓着衣襟的手松开了。

冬子母亲目送群众隐入树丛,然后从竹篮里掏出一支土造的“撅把子”手枪,把一颗子弹捺入枪膛,警惕地注视着敌人。

凄厉的冷枪声中,一支支火把,向土楼围拢、逼近……宋大爹、小冬子和群众隐蔽地从灌木丛中穿过,迅速向山上转移。

冬子母亲突然发现一队敌人、一串火把向群众转移的方向扑去,不由得浑身一震。她环顾四周围拢来的敌人,毅然奔进土楼。

土楼里,油灯又亮了。

冬子母亲慢慢地吹灭了火柴,关紧了楼门。

一群靖卫团匪兵正沿着山路搜索。胡家狗腿子突然看到了土楼里的灯光,连忙向胡汉三报告:“土楼里有人!”

胡汉三凶狠地朝着土楼一挥手,匪兵们向土楼拥去。搜索灌木丛的匪兵也转身向土楼拥去。

土楼里,冬子母亲站在窗口,镇定地注视着敌人。

匪兵围住了土楼。随着杂乱的枪声,子弹射穿了土楼的房门。

冬子母亲猛地拉开房门,高举起一颗手榴弹向敌群投去。

灌木丛中,小冬子紧靠着宋大爹,回头注视着土楼。

突然传来了手榴弹的爆炸声。

小冬子紧握柴刀,低低地叫了声:“妈妈——”

手榴弹爆炸处,硝烟未散,敌兵死伤狼藉。

狗腿子从地上抬起头:“是冬子妈!”

胡汉三从地上爬起来,扑打着硝烟、尘土,叫喊着:“抓住她!”

土楼里,母亲向着涌向楼门的匪兵轻蔑地瞥了一眼,迅速关上了楼门。

又是几发子弹射穿了楼门。

冬子母亲靠在墙边,略略思索了一下,疾步走到桌前,提起手枪,吹灭了油灯,向后门走去。

她拉开了后门,刚想突围,突然几道手电光一齐射来,乱枪打在她的身旁,一发子弹射穿了她的左臂。

她镇静地环顾四周,又毅然回身,关好门,扑到窗前。

楼外,匪兵喊声越来越近。借着昏暗的火把光亮,冬子母亲看见胡汉三正挥动着驳壳枪,带着匪兵冲向楼门。

冬子母亲愤怒地举起手枪,瞄准了胡汉三。

枪声响了,胡汉三右手腕中弹,手一哆嗦,驳壳枪掉在地上。

胡汉三踉踉跄跄扶住了一个匪兵,咬牙切齿地说:“烧!给我烧!”

狗腿子把火把向土楼投去,点燃了楼边堆放的干草。

土楼脚下立时腾起了火焰。

后山腰的灌木丛中,转移的群众正在隐蔽行进。

走在后面的宋大爹和小冬子,回过头来,向着土楼方向瞭望。

土楼前,浓烟滚滚,火焰乱蹿。

胡汉三正指挥着匪兵们把一支支火把投向柴堆。

火光中,冬子母亲走上楼梯,来到楼顶。

她倚着一截断墙,打出了最后一发子弹,然后把枪在断墙上摔打了几下,又随手抓起砖块,投向敌群。

火光从楼下腾起。

冬子母亲用力推着危墙。危墙坼裂、歪斜。冬子母亲奋力把断墙推下楼去。

火光从冬子母亲背后腾起,火舌卷向楼顶。

冬子母亲双手举起一个米罐子,向楼下匪兵砸去。

楼下。碎砖、乱石、菜坛、米罐凌空飞下。

匪兵们抱头掩面,仓皇后退。

土楼顶端,烈焰弥空。

高亢、激越的歌声起。

映山红啊映山红,

英雄儿女血染成。

火映红星星更亮,

血洒红旗旗更红。

高举红旗朝前迈,

革命鲜花代代红。

熊熊的烈焰中,冬子母亲挺身而立,双手高举起一根燃烧着的房檩,犹如高擎着一支巨大的火炬。她那炯炯的目光,穿透火焰,怒视着楼下的匪兵。

熊熊的烈焰遮住了整个画面……

土楼的火光,映照着山林。

火光映着小冬子悲愤的面孔。

火光映着宋大爹和革命群众悲愤的面孔。

一个青年农民,抓着一块儿石头,猛然凑到宋大爹身边。他眼泪迸流,愤怒地低叫道:“大爹——”

身后的群众,唰地拥向前来。人们围在宋大爹旁边——只要他一声令下,就是拼死也冲下山去,援救这位为革命献身的女共产党员。

宋大爹热泪盈眶,激动万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高举起手里的篾刀。

就在这时,小冬子突然站起身,一步跨到了宋大爹的面前。

“爷爷!”他那压低了的声音,略带悲切,却果决有力,“‘妈妈是党的人,绝不能让群众吃亏。’——这是我妈妈说的……”

他说不下去了。他那一双含泪的大眼,祈求似的望着宋大爹。

宋大爹一把抱住了小冬子。

火势更大了。火光映照着革命群众和小冬子那悲愤的面孔、含泪的眼睛。

小冬子手握着柴刀,眼噙着泪水。母亲的英雄形象、革命精神,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底。

歌声延续下来。

游击队驻地。游击队队员们肃穆地站着,一双双眼睛关切地望着小冬子。

小冬子既无哭声,又无眼泪。他迈着坚定的步子向前走来。

红旗迎风飘舞。

小冬子继续走向红旗。

游击队队员们关心地围拢过来。

突然,小冬子出人意料地从胸前取出红星,递向吴修竹,用发自肺腑的声音说道:“叔叔!收下我吧,我要当红军!”

吴修竹一把抱住了小冬子,无比激动地说:“好孩子!”

吴修竹把小冬子高高举起,举向红旗。

红旗飘舞,飘舞。

傍晚,游击队列队集合,准备出发。

队前的红旗、梭镖上的红缨、大刀上的红绸,迎风抖动。

队员们军帽上的红星迎着晚霞闪闪发光。军帽下的面孔都一样庄重、严峻。

小冬子依然是一身儿童团打扮,跟着宋大爹站在队尾。

吴修竹站在队前,正在结束战前的动员:“……遵义会议的光芒已经照亮了我们红色老根据地的山林,革命群众的斗争的烈火已经燃烧起来了,我们要坚决战斗,夜袭柳溪,打击敌人的气焰,鼓舞群众的斗志……”

小冬子专注地听着。

吴修竹:“……动员广大群众,坚定胜利信心,开展游击战争,狠狠打击敌人!”

黑夜。游击队从山上走下来。

游击队穿过丛林。

在一道高坎前,小冬子抓着宋大爹的手在攀登,背后的柴刀发着亮光。

游击队从拱桥上走过。

拱桥的桥头,吴修竹迎着走上来的宋大爹:“战斗马上开始,你和冬子留在这儿……”

小冬子:“不,我也去!”

吴修竹命令地说:“留下!”

小冬子目送着吴修竹的背影,噘着嘴坐到台阶上。宋大爹走过去想说句什么,小冬子不满地翻了宋大爹一眼,走下桥去。

湍急的山溪,溅着浪花。

小冬子站在一块儿光石旁边,撩了几把水,使出全身力气,霍霍地磨着柴刀。

宋大爹望着小冬子的动作,满意地点头微笑。

小冬子用手指轻轻地试试刀刃,又继续磨刀。

柳溪村头的山坡上,两个队员把一个靖卫团的哨兵按倒在地。

吴修竹挥动着驳壳枪,带领着一队队员轻捷地冲进村内。

东方微明。

拱桥下,小冬子继续磨刀。

突然,柳溪方向传来了枪声。

小冬子一跃上岸,扬着柴刀向柳溪跑去。

枪声更紧。小冬子在飞跑。宋大爹在紧紧追赶。

小冬子跑上他曾经放过哨的小桥,跑到桥中央。

迎面传来“追呀”“缴枪不杀”的喊声。被红军游击队追赶着的一群白匪正向小桥这儿仓皇逃命。

小冬子猛然止步。

喊声:“追,别让白狗子跑了!”

小冬子焦急地望望手里的柴刀,又环顾四周:怎么办?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向着桥中央扑去。

连接桥板的竹索,闪闪发光。

小冬子挥动柴刀,向竹索奋力砍去。雪亮的柴刀,闪着寒光,一下,又一下……

匪兵向小桥溃逃。

小冬子奋力猛砍。

小冬子砍断了竹索,连忙弯腰去掀桥板,但没有掀动。

匪兵向着小桥奔逃。

小冬子吃力地掀着桥板。宋大爹赶到,两人一齐用力,桥板离开了桥桁。

匪兵跑上桥面。为首的几个,踏上活动桥板。桥板翘起,匪兵们惊叫着跌下河里。

柳溪村内,战斗刚刚结束,群众热情地向胡家大院门前涌来。

吴修竹从桃形钉上摘下靖卫团的木牌,用力摔去。木牌破为两半。

几个游击队队员押送着十几个白匪走过。匪兵们个个像落汤鸡似的,浑身精湿,耷拉着脑袋。

跟在后面的宋大爹走向吴修竹:“老吴,胡汉三那只老狗抓住了没有哇?”

吴修竹摇摇头:“不凑巧,胡汉三昨天刚到镇上搬救兵去了。”

宋大爹指指俘虏:“修竹哇,咱们的小冬子今天可办了大事啦!”

吴修竹:“小冬子呢?”

宋大爹回身四顾:“嗯,一转身就不见了!”

吴修竹默默地点了点头,向着冬子母亲就义的土楼方向走去。

音乐声起,江西山歌的旋律。

被烈火焚烧过的土楼,在蓝天、彩霞的映衬下,巍然耸立。土楼顶上,一面鲜艳的红旗,迎着朝阳猎猎飘动。

土楼的墙上,新写的大字标语墨迹未干:“消灭白匪,讨还血债!”

小冬子站在游击队宣传员和椿伢子旁边,手持麻刷,仰望着红旗。他仿佛看到了母亲在烈火中的崇高形象。

吴修竹走到小冬子身边,领着他,慢慢地踏上台阶,转身向着聚拢来的游击队队员和群众:“不久以前,一个共产党员,曾经在这里用鲜血向我们宣传过革命真理和党的指示。一个战士倒下去,千百个战士站起来!同志们,让我们拿起武器,开展游击战争,狠狠打击敌人,夺回红色政权,最后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小冬子用心地听着。

那个在土楼的后山上带头要去营救母亲的青年,一声大喊划破了寂静:“老吴,发给我们枪吧!”

众青年:“对,发枪吧,我们参加游击队!消灭胡汉三,为烈士报仇!”

唰的一声,无数只钢铁般的拳头,有力地举向半空。

小冬子兴奋地看着。

主题歌的音乐起。

游击队凯旋了。

游击队队员和新参加的青年组成的队伍,浩浩****地从村中走过,从胡汉三家门口走过。

小冬子和椿伢子手拉手地走在队尾。两个小伙伴依依不舍地分别。

椿伢子望着小冬子的背影,高高地竖起大拇指。

小冬子雄赳赳地走着。

他那穿草鞋的赤脚,踏在靖卫团的木牌上。

他用力地跺着,跺着,跺着……

一双穿着马靴的脚,出现在木牌旁边。

胡汉三回来了。他疲惫不堪地从地上捡起靖卫团的破木牌,咬牙切齿地狂喊:“封山!封山!把他们困死!饿死!冻死!”

一连串白匪移民封山的画面:

一队男女群众,扶老携幼,提着包裹衣物,在大队靖卫团和国民党匪兵的押送下,缓慢地走着。一个老人依恋地回头眺望:山根下的村落,烟火冲天。

黑夜,山间小路上,十几个匪兵在追击运粮上山的群众。一个人中弹倒下了。青年农民们扛着粮米钻进了丛林。

姚湾镇外的桥头,新设的哨卡。一座碉堡尚未修完。桥头上,几个白匪哨兵来往巡查。桥头的枯树上,贴着一张大字“告示”:“严禁盐米进山,违者严惩不贷。”

冷风吹动着“告示”的纸边,飒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