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绝不愿做一个傀儡。”

光禄卿额头冷汗直冒,急忙告饶:“殿下,我们从未有过那等心思!”

齐钰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们自诩为本宫好,因此一切都替本宫做主,我也知道你们既然一路跟随本宫过来,定然是抱着抄家舍业的决心。

但是你们若事事替本宫做主,关乎我的大事也这般隐瞒,最终扶持起来的不还是一个傀儡吗?”

众人都沉默了。

齐钰说的确实有道理。

光禄卿挣扎了一下,还是道:“可是……大人,你到底为何要拒绝封都督的婚事啊!那女子品貌不俗,虽然身处凉州,却能书擅画,才华却不输给京城寻常女子,难道您对她还不满意吗?”

齐钰摇了摇头,“本宫的理由早已经说过,本宫有未婚妻了,不会另娶他人。”

大家都哑然。

谁也不会相信,齐钰居然真的是为了这么一个理由!

“可是……为什么啊!”光禄卿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那唐家小女儿不过是一个小孩……莫非殿下喜欢这样的不成?”

齐钰目光一扫,顿时叫他心中拔凉。

“是臣失言了。”

“本宫的未婚妻只她一人,再无旁人,这是本宫欠她的,你们不必说了。”

齐钰丢下这句话,就摆了摆手,让众人回去。

臣子们绞尽脑汁,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应当是因为齐钰的事,牵连到了长安候府,害的对方全家落难,心怀愧疚才执意如此。

“唉,殿下还是太重情谊了,此事未来再补偿也不迟啊。”

“不过,殿下说的确实有些道理,长安候府是被牵连的,若是此事舍弃婚事,另娶佳人,确有陈世美之嫌。”

“可惜啊……”

听着众人的话,齐钰垂眸,一只手支着脸,眼前却浮现起前世。

那个娇小的女孩始终躲在院落里,和他并不怎么见面。

就连当初将她抬进府的时候,也只是擦肩而过,连洞房花烛夜也不曾有。

只有她死时的样貌最为清晰。

像是定格在记忆里的一幅水墨画。

他再度闭眼,眼前浮现起的又是唐源源的样子。

一颦一笑,心虚或者愤怒的样子,逐渐鲜活起来。

如果不是重生,他也不会知道,那个沉静的躲在自己一个人小院子的女孩,居然会有这样鲜艳亮丽的色彩。

“现在真想见她啊……”

齐钰阖上双眼,呼吸逐渐平缓。

……

“啊——阿嚏!”

唐源源伸手摸了摸鼻子,纳闷的左右瞧了两眼。

“奇怪了,难道有谁在念叨我?”

嗯,不管了,想她的人应该挺多的,比如也许娘亲现在就在哪个角落正在想她。

只是,如今她找不到她,也没有资源和能力能去找,唐源源只能先放下心中的念头,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图纸上。

此刻,图纸上正画着一个简单的窑炉图纸。

身为穿越过来身负金手指的现代人,她其实——对这些一窍不通。

不过这也很正常,除非是化学专业,谁家好人会背那么厚那么长的化学公式和各种煤炉设计图。

好在她有系统商城——一款更适合穿越宝宝的开挂神器。

在连续翻找了两个小时后,她在系统商城内淘到了一个好东西,叫做烈火焚身符文阵。

使用它,最高温度能够达到几千摄氏度。

这东西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一个类似于装置的东西。听名字似乎是什么杀伤性武器,但是外表非常明显,摆弄起来还要费一段时间,作为杀人武器价值很低,也不能作为陷阱,价值约等于烧火棍,因此在系统商城内价值极低。

但是,唐源源现在为它找到了新用法。

虽然化学一窍不通,但她还记得,玻璃的原材料是沙子,它在极高温的情况下能够变成玻璃。

窑炉什么的只是次要的,作为明面上的遮掩,只要有了这个符文阵,烧出玻璃是迟早的问题。

做好了准备之后,唐源源就拿着图纸上了马车,朝着之前记住的江小鱼的地址而去。

……

片刻后,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子门口。

唐源源左看右看,打量了周围一圈。

这里在荒凉的凉州,也算是荒芜破败的,虽然有砖有瓦,却个个窄小的像是老鼠洞。

过了片刻,她才遇到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

“请问,您知道江小鱼家是哪一家吗?”

那老人眯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瞪大眼睛,试探问:“你找他家做什么?”

“我之前遭遇了拐子和他被关在一辆马车上,听闻江爷爷曾经是宫廷陶匠,对他的手艺颇为好奇,所以想来学习一下。”

唐源源礼貌道。

“你真是小鱼那孩子提起的女娃!”老人仔仔细细的将她看了一遍,脸上涌起感激之情:“果真是和小鱼说的一样是个漂亮善良的丫头。”

他忽然反应过来,急忙低头:“小娃你是来找江小鱼的?他现在正在屋子里头打石头珠子呢,我这就叫他来迎你。”

说罢,不等唐源源说话,对着里面的巷子就高声喊了起来:“小鱼!小鱼!你救命恩人来找你来了!”

这一句“救命恩人”将唐源源喊得还怪不好意思的。“当不起,当不起,我是来找……”

“小姐姐,你来啦!!”

江小鱼急匆匆的跑来,险些绊倒在门框上,一看到唐源源眼睛都发光了。

“太好啦!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他身后也跟着几个小伙伴,身上的衣服也不富贵,看着都是贫民。

看到陌生人,他们有些好奇,却又不敢靠近,只问他:“这个小孩就是你上次和我们吹得超级厉害的救命恩人?”

有人打量了两眼,小声嘀咕:“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嘛,我还以为会身高八尺,力能扛鼎呢。”

无意之间听到了这话的唐源源:“……”

“救命恩人都来了,你小子还跟泥猴似的这样皮,”江爷爷训斥了两句,但看脸上的神色,显然对这个孙子很是疼爱。

“我去屋里给你们烧点茶去,你好好招待她。”

江小鱼招呼了一下小伙伴,众人顿时一窝蜂的涌上来,将她簇拥到了院子内的小凳子上。

大家七嘴八舌问起来:“小姐姐,江小鱼说你是个绝世无敌的大杀手,在你们什么都没看见的情况下就将那些拐子给杀了,是不是真的啊?”

“他还说你无所不会无所不能,学东西也很快,明明是千金小姐但是一上马车就学会了骑马。”

“你是不是认识很多大官啊,他说你回来的时候有马车专门来接你,那马车又大又豪华,还有各种凶神恶煞的大汉守在旁边,还会凶人。不过你一声令下就叫他们乖乖听话。”

“该不会你其实是官府的探子,伪装成小孩然后打入那些坏人之中,一直隐藏然后一击必杀?”

“这么说,我感觉她更像是会缩骨功的大侠……”

“……”

被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包围着,唐源源摸了摸鼻子,最后还是轻咳了一声:“这些事么……劳烦你们替我保密。”

小伙伴们一愣,顿时眼睛越发放光。

齐刷刷的点头:“我们知道了!”

唐源源松了口气。

果然比起一个个想借口或者找事话说,还是一句“保密”更能封死这帮小孩的嘴。

江小鱼得意的叉着腰瞪着众人,“够了够了,小姐姐是我的恩人,你们不要吓到她了。”

他转头看向唐源源的时候又是一副狗腿的样子:“小姐姐,你是来找我玩的吗?我打弹珠可是很厉害的哦,你要是想玩,我能替你赢!”

“切,他都是吹牛的,刚才他弹珠还输给我一枚呢,大侠,你要是想玩,我能教你!”

“就你还教,我技术可比你强百倍。”

眼看着为了弹珠的事情大家要吵起来,唐源源急忙道:“不是,我来是有正事要做的。”

她转头看向江小鱼:“我来是想要找你爷爷的,你之前说他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陶匠,我想请他帮我做些东西。”

一听这话,江小鱼抿了抿唇,原本脸上灿烂的笑意一下子也停了。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

旁边的小伙伴嗤笑一声,“吹牛大王是这么和你说的?”

“他爷爷就是个普通的工匠罢了,还什么数一数二,要是真的很厉害,怎么会被赶到这穷乡僻壤里头来!”

“是啊是啊,而且这么多年,从来没看见他爷爷做过什么陶器,顶多就是捏一捏泥巴罢了,很多还是失败品,那泥巴玩意儿给我们玩过家家还行,还好意思说是名匠。”

“假的假的,成天里吹牛!江小鱼是大骗子!”

“……不是的!!”

江小鱼闭着眼大喊出来,“我才不是骗子!我爷爷真的是京城很厉害的陶匠!”

“那你有证据吗?”

有小孩不屑的嗤笑一声,“从来都没人看见你爷爷做出成品,连你们家自己都是买的破碗。”

“那是因为这附近没有窑炉,根本没办法烧陶瓷!”江小鱼一脸的委屈,“好的窑炉都是官家的,我们家穷,也没办法造窑炉,顶多只能烧一些破碗,这怎么能怪我爷爷。”

“切,反正一张嘴就说,也没人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的……我没骗人……小姐姐,你相信我。”

“那你倒是叫你爷爷做两个像样的碗出来啊,别光说大话。”

“我……我问问我爷爷,看看能不能找个好点的窑炉。”

眼看小孩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一副急着朝她解释的样子,唐源源摆了摆手:“没事,我相信你,这一回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爷爷来烧陶器的,至于窑炉,如果你爷爷真的打算接受这份工作的话,我打算新建一个。”

江小鱼惊的嘴巴都合不上:“真、真的?可,这建好点的窑炉,要花不少钱啊。”

“没事,我家是从京城来的,还算有些家底。”

唐源源摆摆手,“只看你爷爷同不同意了。”

“他一定同意!我这就去问我爷爷!”

江小鱼急忙撒丫子朝着屋内奔去,一边大喊“爷爷!爷爷!你的愿望有着落了!”

“什么东西?臭小子不要毛毛躁躁的,老头子我还在倒茶呢。”江爷爷被半拉半拽的拖出了屋子,一脸的茫然。

“爷爷,小姐姐说她想要请你打造陶器,还打算建一个窑炉!”

江小鱼喜滋滋的看着他:“爷爷你不是这么多年一直都想要再做一套好作品出来吗?现在终于有机会实现了!!”

江爷爷却没有他预想中那般惊喜,反而是皱眉看着唐源源。

“孩子,一定是我孙子同你说了什么话,让你误解了吧。我知道你是一片心善,只是,你若是出于善心,就想要可怜我们一家,甚至还花这么大的代价搞什么炉子,这还是免了吧。

你之前愿意救我孙子,已经是一辈子难以偿还的大恩,怎么敢再劳烦你。”

说罢,拎起江小鱼就揍了几下他的屁股,打的小孩哇哇乱叫。

“你这臭小子,别仗着恩人对你好久得寸进尺,居然还敢提这种要求,看我下次不打烂你的屁股!”

“不,不是啊,小姐姐是真的想要做陶器,她家是刚搬来的,没有锅碗瓢盆,所以……!”

江小鱼拼命挣扎,江爷爷却没听,只将他夹在腋下,对唐源源道:“进来喝杯茶吧孩子,陪这些皮猴玩闹真是辛苦你了。”

“不妨事不妨事,”唐源源急忙摆手,随即认真了神色,“江爷爷,我是真的想要请你帮这个忙。

并非是出于施舍,而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看江爷爷的步伐一顿,她立刻补充道:“我们家在凉州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家里虽然有些银两,却也不想坐吃山空,我思来想去,想要做一门陶器的生意。”

“只是,这凉州地区没有这方面的工匠,我更不认识这方面的人脉,这会儿叫我撞见爷爷您这么一位人才,我怎么能错过。”

“小姐。”江爷爷总算是站住了脚步,叹了口气,语气也更郑重了些。

“听你这些话,叫我更加不能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