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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子门口。
唐源源左看右看,打量了周围一圈。
这里在荒凉的凉州,也算是荒芜破败的,虽然有砖有瓦,却各个窄小的像是老鼠洞。
过了片刻,她才遇到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
“请问,您知道江小鱼家是哪一家吗?”
那老人眯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瞪大眼睛,试探问:“你找他家做什么?”
“我之前遭遇了拐子和他被关在一辆马车上,听闻江爷爷曾经是宫廷陶匠,对他的手艺颇为好奇,所以想来学习一下。”
唐源源礼貌道。
“你真是小鱼那孩子提起的女娃!”老人仔仔细细的将她看了一遍,脸上涌起感激之情:“果真是和小鱼说的一样是个漂亮善良的丫头。”
他忽然反应过来,急忙低头:“小娃你是来找江小鱼的?他现在正在屋子里头打石头珠子呢,我这就叫他来迎你。”
说罢,不等唐源源说话,对着里面的巷子就高声喊了起来:“小鱼!小鱼!你救命恩人来找你来了!”
这一句“救命恩人”将唐源源喊得还怪不好意思的。“当不起,当不起,我是来找……”
“小姐姐,你来啦!!”
江小鱼急匆匆的跑来,险些绊倒在门框上,一看到唐源源眼睛都发光了。
“太好啦!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他身后也跟着几个小伙伴,身上的衣服也不富贵,看着都是贫民。
看到陌生人,他们有些好奇,却又不敢靠近,只问他:“这个小孩就是你上次和我们吹得超级厉害的救命恩人?”
有人打量了两眼,小声嘀咕:“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嘛,我还以为会身高八尺,力能扛鼎呢。”
无意之间听到了这话的唐源源:“……”
“救命恩人都来了,你小子还跟泥猴似的这样皮,”江爷爷训斥了两句,但看脸上的神色,显然对这个孙子很是疼爱。
“我去屋里给你们烧点茶去,你好好招待她。”
江小鱼招呼了一下小伙伴,众人顿时一窝蜂的涌上来,将她簇拥到了院子内的小凳子上。
大家七嘴八舌问起来:“小姐姐,江小鱼说你是个绝世无敌的大杀手,在你们什么都没看见的情况下就将那些拐子给杀了,是不是真的啊?”
“他还说你无所不会无所不能,学东西也很快,明明是千金小姐但是一上马车就学会了骑马。”
“你是不是认识很多大官啊,他说你回来的时候有马车专门来接你,那马车又大又豪华,还有各种凶神恶煞的大汉守在旁边,还会凶人。不过你一声令下就叫他们乖乖听话。”
“该不会你其实是官府的探子,伪装成小孩然后打入那些坏人之中,一直隐藏然后一击必杀?”
“这么说,我感觉她更像是会缩骨功的大侠……”
“……”
被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包围着,唐源源摸了摸鼻子,最后还是轻咳了一声:“这些事么……劳烦你们替我保密。”
小伙伴们一愣,顿时眼睛越发放光。
齐刷刷的点头:“我们知道了!”
唐源源松了口气。
果然比起一个个想借口或者找事话说,还是一句“保密”更能封死这帮小孩的嘴。
江小鱼得意的叉着腰瞪着众人,“够了够了,小姐姐是我的恩人,你们不要吓到她了。”
他转头看向唐源源的时候又是一副狗腿的样子:“小姐姐,你是来找我玩的吗?我打弹珠可是很厉害的哦,你要是想玩,我能替你赢!”
“切,他都是吹牛的,刚才他弹珠还输给我一枚呢,大侠,你要是想玩,我能教你!”
“就你还教,我技术可比你强百倍。”
眼看着为了弹珠的事情大家要吵起来,唐源源急忙道:“不是,我来是有正事要做的。”
她转头看向江小鱼:“我来是想要找你爷爷的,你之前说他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陶匠,我想请他帮我做些东西。”
一听这话,江小鱼抿了抿唇,原本脸上灿烂的笑意一下子也停了。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
旁边的小伙伴嗤笑一声,“吹牛大王是这么和你说的?”
“他爷爷就是个普通的工匠罢了,还什么数一数二,要是真的很厉害,怎么会被赶到这穷乡僻壤里头来!”
“是啊是啊,而且这么多年,从来没看见他爷爷做过什么陶器,顶多就是捏一捏泥巴罢了,很多还是失败品,那泥巴玩意儿给我们玩过家家还行,还好意思说是名匠。”
“假的假的,成天里吹牛!江小鱼是大骗子!”
“……不是的!!”
江小鱼闭着眼大喊出来,“我才不是骗子!我爷爷真的是京城很厉害的陶匠!”
“那你有证据吗?”
有小孩不屑的嗤笑一声,“从来都没人看见你爷爷做出成品,连你们家自己都是买的破碗。”
“那是因为这附近没有窑炉,根本没办法烧陶瓷!”江小鱼一脸的委屈,“好的窑炉都是官家的,我们家穷,也没办法造窑炉,顶多只能烧一些破碗,这怎么能怪我爷爷。”
“切,反正一张嘴就说,也没人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的……我没骗人……小姐姐,你相信我。”
“那你倒是叫你爷爷做两个像样的碗出来啊,别光说大话。”
“我……我问问我爷爷,看看能不能找个好点的窑炉。”
眼看小孩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原来如此,这就好。”众人心中的担忧都放下了。
唐源源心中却还依旧有些遗憾。
毕竟没有能够救到所有人。
一家人团圆,说了一会儿话,不过到底是累了,天色已晚,很快各个去安歇。
第二天一早,吕都护就主动上了门。
吕都护走进来,第一句话既不是问候靠门口最近的唐晗日,也不是辈分最老的老侯爷,而是找上了唐源源。
“源源丫头呐,昨天你要我查的那封信,找到些许眉目了。”
“真的吗?”唐源源小跑步跑出来,“那封信到底是谁送的?”
“根据驿站的拷问记录来看,确实是从京城送来的,至于这信纸,好像是皇室特供,信封送来的时候,上面好像还有个匿名的火漆印,就是印子那人说没看清。”
“什么信啊?”唐乘风一脸好奇的探出头,问出了众人的疑问。
“哦,就是昨天从朱懈那厮的府上找到了一封他和京城内奸的通信,源源丫头怀疑信里透露了你们长安候府的行踪。”
“什么?!”众人都惊了。
“到底是谁,居然这般陷害于我们!”秦武咬牙。
“方才吕都护说,信纸和火漆印似乎是皇室特供,”秦文眉头不由得蹙起,“这么说来,莫非是皇上……”
“妈的,那狗皇帝居然这般紧追不舍!”秦武恨得一巴掌砸在旁边的大树上。
“我们长安候府压根没犯什么罪,为什么要对我们如此赶尽杀绝!”
“不对。”唐源源忽然插嘴道,“一定不是皇上,这背后另有其人。”
“为什么这么说?”唐晗日低头看她。
“昨日,朱懈在提及背弃齐朝,自己犯下通敌之罪的时候,明显心虚了。如果是皇上授命他这么做,那他只会觉得自己所为大义凛然,而不会因为自觉有罪而心神崩溃。”
提及昨天朱懈的表现,唐源源记得很清楚。
“他一定是知道这个人就是叛徒、内奸,或者就是北夷人。”
“啧,这就怪了,”吕都护挠了挠脑袋,“可是那被拷打的孙子说就是皇室信纸,不可能错的啊,难道他看错了?我再去拷打一番先。”
“等等,”唐晗日拦住他:“未必是看错。或许,这背后确实是个王爷之类的身份,只是这人确实是异族人。比如——被封王的异国质子。”
“哦——!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那到底是谁?”
吕都护一拍巴掌。
秦文顺着他这个思路想了下去:“如今皇上封的敌国质子为王的,有三个,一为漓王,二为偌王,三为抵王,前两个都是北夷人,还有一个是番西亚国的,前两个都有可能。”
看旁边唐源源露出疑惑的神情,秦文知道他对这些宫闱皇子之事并不了解,于是为她解释起来。
“十几年前,北夷人被我们打穿皇都后,每五年都送一个皇子作为人质到皇城来,一个是五皇子巴巴颜齐,还有一个是三皇子巴巴卢奇,三皇子已经十七八岁了,五皇子还未及弱冠,我感觉是偌王的可能性大些。”
“但是这两人都和我们平素无冤无仇啊。”唐乘风不解,“我们家到底哪儿得罪他了。”
“等等,”唐晗日忽然脑海中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两人,他们可有结亲?”
秦文:“与偌王结亲的是宗正卿的女儿白氏,与漓王结亲的是……”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瞪大了双眼。
“是谁啊?”唐乘风好奇。
“是……忠勇侯之女,叶扶芷。”
一听到这个名字,众人都恍然。
“如果是她,就说得通了。”秦文脸色一沉,“此人心思深沉歹毒,她和秦万里又和秦千里有宿怨,难怪这般戕害我等。”
“当初真该早些杀了她,把她掐死在襁褓里,真是个祸害!”
吕都护不明所以,不过看到了唐源源阴沉的表情。
“小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唐源源摇了摇头。
“没什么,这事儿的幕后主使已经清楚了,一定是她。”
“你怎么这么肯定?”吕都护不明白了,“照着你们说的,偌王不是也有可能吗?”
唐源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离京之前,是她害的我娘生死未卜,而她也是最早知道金州百姓逃离京城的一拨人。”
具体的事情,她没有说。
吕都护也不再问,“既然如此,那我这便派人去打探打探,只可惜这个小娘皮居然是漓王妃,还远在京城,不然我一定把她的脑袋割下来给源源你踢球玩。”
“……额,这就不必了。”
唐源源有些无语。
不过很快神色认真起来。
“她现在在京城,连要害我们也是通过去信给节度使,可见她也没有什么别的手段和人马,目前还危及不到我们。
不过,她这个人野心勃勃,八成是会撺掇漓王掀起一场大难。如今齐朝内忧外患,北夷未必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复起,而凉州正是挡在两地之间的第一道屏障。”
她抬起头正视吕都护:“未来,凉州很有可能会迎来一场大战,吕爷爷,你务必提醒封大人一声,让他抓紧了。”
“此话说的有理。”吕都护深以为然,“你这小丫头果真聪慧,可惜若是个女子就好了……这官位说不准会落到你头上。”
这话有些叫人措不及防。
“什么官位?”
“就是你家里父兄啊,”吕都护叹了口气,“封大人今天早上让我来招揽你大哥和你两个舅舅,让他们去军营中干事,让我来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呢。”
唐晗日、秦文和秦武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划过一抹惊诧。
他们自然是愿意的。
毕竟长安候府陷落,现在缺一个翻身的机会。
只不过,没想到他们不过见了一个照面,就得到了对方的青睐。
“蒙大人不弃。”
秦文率先行了一礼,“我们愿效犬马之劳。”
“我也是!”秦武一抱拳头行了一礼,“别的我不一定在行,但是打仗一定行。”
唐晗日也应声行礼。
“这些都是封大人说了算,至于你们的官职,大人还不确定你们的能力,给几位的官职怕是不会太高。”
这点倒是有心理准备,三人都点了点头。
“那这是你们的官袍和令牌,几位接好。”吕向叫人拿了东西过来。
三人一看,都有些惊诧。
边塞长史、司仓参军还有宣节副尉,竟然都是五六品的官。
别看品级虽然不高,但是这凉州本就没多少官位,他们这些人又是从京城流亡而来,有官做,一做还就是中等品级的官,这可以算是喜从天降了。
“这,真是多谢封大人了。”
三人全都拱手一礼,倒是没有推辞。
对方既然将这么个官位给他们,就说明是看好他们的能力的,他们到时候只需要用实力和政绩来报答对方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