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究之下,王致远能进欧美同学会,保人就是顾家那么大少爷,这自然让苏先生不得不客气三分,他是今年才进了这个同学会,自然不可能和王致远的亲戚为难,而且张松涛说,唐小姐不满意家里的包办婚姻,从海津出来到上海到文纪都是王致远的安排,他原来打算明年让唐小姐顾家的七小姐六少爷一起去法国,没想到,在船上,遇见了二哥,是二哥出面打发了庄家的人,这事吧,张松涛用词婉转,是二哥一直找人家,唐小姐基本不出文纪女中,从没找二哥,苏先生无语,合着是他的学生纠缠人家呀,那他说什么。
苏先生到底自恃身份,他本身来说,爱惜名声,有些时候考虑问题顾忌多了些,所以他才没有马上动手,甚至马家那边调查程宗杨的事,他也让张秘书压了下去,不要让马家节外生枝,毕竟他知道,如果唐小姐有什么事,王致远扯不上马家,可是可以难为他。
他打发方可仁,好了,你别在这胡扯了,你去管管你手下的人,现在有些太张扬了,方可仁马上说是,看了眼程宗杨,示意他不要太轴,这才出去了,苏先生看方可仁出去了,这才说,你师母送了唐小姐玉镯子,知道什么意思吗,程宗杨摇头,苏先生说,那是她陪嫁里的东西,轻易不送人,原来说一般的见面礼,送金饰就成了,如果送镯子,就是她许了你们的亲事。
程宗杨自方可仁进来之后,就一直退到了门边,他完全是想溜走的姿态,现在马上上前两步,到了苏先生面前,一脸的欢喜,眼中有了难以置信的光芒,老师,真的吗,师母同意了。
苏先生到有些吃惊,这个学生,从他十三岁把他带在身边,这十几年了,没见过他这样的情绪,他似乎没什么表情,喜怒不形于色,是他的教诲,能做到,就眼前这一个,这是他一直满意的地方,可今天,他的喜悦是那么直白,一时之间,他到有些感慨,想到姚黄的话,行了,强扭的瓜不甜,何况还不能用强,他不是他们,那两个一个爱权爱钱,一个老实听话,他不是,不要折腾了,况且马家的事,也有风险,不值当。
当时还不以为然,这十几年,我当他是儿子,他的事我能做主,姚黄摇头,算了吧,就是亲儿子,也管不是,这几年为了婚事和家里闹翻的少吗,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为了婚姻要个筹码,你呀不看现在的世情,都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年轻人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
他当时叹气,以为他沉稳有见识,原来还是一样的英雄难过美人关,真是失望,姚黄到笑了,你也是有意思,他是人,能没弱点吗,我原来还怕他没弱点,一个没弱点的人,你如何控制,他不受权不爱钱也不爱热闹,你如何控制,现在也好,他有弱点,就有所顾忌,不要总指望那个天地君亲师,一般的事可以,可真要到了天大的事,那个太弱了些,他要是一走了之,凭他的能力,你哪里去找,保证走个对面,你都认不出来。
这倒让苏先生心中一动,天大的事,什么是天大的事,必要如此挟制他,苏先生对程宗杨倒是真上心培养,当年看中他的资质,把他从小山村里带出来,一直放在身边,就是让他住校也必要周末回来,看看他的功课,讲讲时局,真的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身边的学生不少,来来往往不少,最后培养成了左右手的,就他和方可仁,不过那个就是个莽夫,可以用来冲锋,用来谋划的是这个二公子,而且,二公子有些方面,布局能力,不在他之下。
张秘书曾经感叹,二公子有些方面,在老朽之上,惭愧,英雄出少年,东翁的福气在后面,将来必得他的益。苏先生表面上说,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不过是运气好,对手弱了点,让他捡了个便宜。
现在看程宗杨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姚黄说是好事,他有些模棱两可,有弱点是好,可是这个弱点,要是太弱点了,会成了短板,他深知如此,心中一时犹豫不定,不过太太让回去吃饭,不得不去,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倾城绝色,让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学生,这副形象,有些好气有些好笑,行了,你开车吧,回苏园吃饭,我倒要看看什么人物,让你师母如此看重,比你强吗。
他上下打量了程宗杨两眼,程宗杨外表看,不是那类抢眼的人物,不过他耐看,而且气质好,眉目有些书卷气,全无当年的土气与生涩感,这是他一手培养的,他特别有成就感,可是翅膀硬了,不听话也是不听话,可是不听话也是他的学生,他摇头,倒是满心好奇,姚黄这个人,不愿意奉承的人,根本懒得理,哪怕是为了情面应酬一下,也不会留下吃饭,她说吃饭是最享受的事,可不耐烦让别人扫了兴。
进了苏园,张松涛亲自过来给苏先生开了车门,他做事细致周全,对苏先生特别的殷勤,干爹,干娘说让您回来了去她的小膳厅,今天饭摆在那,苏先生惊讶,在她的小膳厅。
这倒是特别的事,偶尔姚黄请人吃饭,也是在大客厅,那个小膳厅是她自己才用的地方,里面的面积不太大,可是处处是讲究处处是精致,完全是复原了原来王府小膳厅的装潢,这倒是特别的特别了。
程宗杨也满眼的惊讶,他都没去过,他有些吃惊看了眼张松涛,对方对他微笑,眼中都倒是诚挚的喜悦,苏先生在前面,二人在后面,张松涛轻声,二哥,干娘认了唐小姐,不,是二嫂做干女儿。所以才在那吃饭。
这更是奇怪,唐笛什么性格,哪里会应酬,如何到有这礼遇,他一时不解,张松涛倒是笑容满面,二哥恭喜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程宗杨拍拍他的肩膀,谢了三弟,张松涛更是喜悦,方可仁是不认他这个老三的,程宗杨倒是客气,不过没有叫过三弟,今天是真的认了,他欢喜,二哥,叫得更诚挚了,二哥,有什么要我办的,您开口。
几个人进了小膳厅,姚黄正和唐笛一起看手中的一把扇子,唐笛的声音清越,干妈,她叫得到自然,您看这个,太厉害了,是双面绣,而且,这两面的图案差别这么大,我家里原来有两件,不过没有这个精细,我倒是学过,可惜,拿不出手。
她的目光落在扇面上,真是绝了,一面是顾绣,一面是苗绣,这彩蝶和真的一样,人说苗绣是流动的音乐,还真是,好像真的飞了起来。
这话投了姚黄的缘,还真是呀,你这孩子,倒是说到点上了,还真是和流动的音乐一样,苗绣的蝴蝶寓意最好,情侣双飞白头到老不离不弃,这个寓意最是好,这个我送你和宗杨的结婚礼物。
唐笛马上推辞,这太难得了,恐怕世上也没几件,妙在这个双面,真是巧夺天工,我可不敢夺人之爱,这时候看见他们进来,程宗杨目光落在唐笛身上,倒是满眼的关切,不过还是知道场合,先给姚黄问安,姚黄招手,你过来,我呢认了阿笛做干女儿,这是我给的嫁妆了,你们不能不收。
程宗杨也有些惊讶,这个绣品他倒是知道,是姚黄的嫁妆之一,她素日爱如珍宝,不肯示人,苏先生不过看过两回,他自然有些为难,师母这不合适吧,这是您的珍爱,原是你从娘家带来的,这太不合适了,您要给嫁妆,换一样吧。
苏先生倒是一言不发,一直打量着唐笛,倒是有些奇怪,眼前的女子,眉眼不是什么绝色呀,和什么美艳扯不上,他府里的丫鬟,都有比这漂亮的,可是细看倒是不得不说,那份举止做派,有些熟悉,他突然明白了,唐笛身上有和姚黄相似的东西,就是一种大家族出来的女子,看似平和,其实清高,好似和气,其实冷淡,端庄雅致,不过也拒人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