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们的新房盖好后,龙娃说:“房子太潮,现在还住不成,得晾一段时间,最好能用火烤几天,赶一赶潮气,等立冬后再住进来。”
房子盖好后,楚叶的孩子还在哺乳期,就和一些弱劳力在村子里干一些杂活,其他社员都上山参加引水建渠的工作。
一天上午,侯副队长带着几个人向天池峰走去。深秋时节,虽然节气还不到霜降,但山峰上已有了雾霭,像一袭神秘的面纱遮掩着寂静的山林,微风吹来,雾霭忽隐忽现,让知青们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清爽惬意,高大挺拔树木上的树叶已开始泛黄、胭红,层林已是一片尽染,姹紫嫣红,浓淡相宜。微风吹来,熟透的树叶开始飘零,地上的草叶已结了一层淡淡的银霜,风吹草动,人行草摇,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腿,润泽了地面,路有些湿滑,还有些硌脚,一些带刺的种子粘附在他们的裤腿上。
两只小松鼠在树上蹿上蹿下的采集松果,准备过冬的食物,几只斑鸠、山鸡和花喜鹊在草丛里不停的觅食草籽,让羽翼更加丰满,一只肥硕的灰兔子正在欢快的吃草,看见有人走过来了,三蹦二跳的隐入到了灌木丛中。
熊建良“嗖”的一下扔出了手中的铁锨,却惊动了一条盘桓在乱石堆旁正在守株待兔的大花蛇。只见大花蛇扭转身子就要逃跑,石志坚快步上前,抡起铁锨拍在了蛇的尾巴上,大花蛇一个转身张着大嘴,吐着长长的信子就扑了过来。武满刚又迅速地抡起铁锨打在了蛇的头部,蛇瘫痪了下来。石志坚上前用铁锨斩断了蛇的头,这条蛇足有两米长,胳膊粗壮,熊建良拎起大花蛇把蛇缠在了铁锨把上。
白平鸽说:“还不把蛇扔了,看着怪懔人的。”
熊建良说:“这可不能扔,拿回去炖蛇肉,香的很。”
龙娃惊讶着说:“你们知青真是成精了,啥都敢吃。”
侯副队长说:“蛇肉是能吃的,而且很香,我当年在部队开山炸石修路时,战友们就把被炸死的蛇、野兔和野鸡拿回去,让炊事班给我们改善伙食。”
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天池峰对面的山梁上,晚秋的天池峰水量充沛,一股清泉直流而下,跌落至半山腰处一块鹰嘴岩上,又分成两股流入峡谷,溅起的水珠“噼啪”作响,像琴音瑟鸣,让寂静的山林充满了灵性。
石志坚看着瀑布说:“多好的水啊!一定要把它引过来。”
龙娃说:“这峡谷最窄处也有两丈多宽,咋把水引过来呢?”
石志坚说:“在路上我观察过了,许多大树都有30多米长,可以把大树扎成木排,架座桥伸过去把水引过来。”
侯副队长说:“我们还是先把一个个蓄水池建好,把引水的水渠都连贯起来,争取在年前先拿下一座山的水渠建设,等来年开春水量小时,再架木桥引水吧。”
这个礼拜轮到高红燕在家做饭,知青们一到家,熊建良就把蛇皮脱了下来,划开了蛇的肚子掏出了五脏。
武满刚拎起蛇皮说:“蛇皮是一味中药,风干碾碎冲水内服,可以治小儿抽风、癫痫,我们可以把蛇皮卖给中药铺。”
熊建良把蛇肉用脸盆端到厨房对高红燕说:“下午把蛇肉炖了,给大家改善伙食。”
高红燕惊讶着说:“这……这么懔人的东西那能吃吗……可这东西咋做呢?”
石志坚说:“跟炖肉一样,蛇肉很腥,可以多放点花椒和辣椒。”
下午上工时,侯副队长拉了两袋水泥,杨娃挑着一担水,他们来到了一处需要建蓄水池的地方。蓄水池的地面已用石锤夯实固化,连接蓄水池的水渠也已挖好,一些石料和碎石子堆在旁边。他们用碎石子掺和着水泥浇灌地面,砌蓄水池的立墙并抹平缝隙。蓄水池的面积是根据地势的局限有大有小,有长有方。长约1、5米,宽约1、2米,高约1、2米。由于水泥不多,不能每片梯田边都建一个蓄水池,这座山坡上有大小梯田二十多块,他们规划先建十个蓄水池。
下午收工的路上,石志坚看见黑娃在后面慢慢地走着,就有意识的停了下来,黑娃看见石志坚不走了,也停下了脚步踟蹰不前。石志坚对黑娃说:“晚上叫楚叶过来一下,把娃也抱过来。”
高红燕下午在切蛇肉时,看着粘腻腥气的蛇肉,顿时感到腹中有些恶心,但想到大家已经快一年没吃肉了,蛇肉也是肉啊!就忍着恶心把蛇肉切成了段。家里没有生姜、大料,咋能去掉蛇的腥气呢?
她想到以前在家时,知道回民在炖羊肉时,都会在锅里放一些白箩卜除膻气,那往蛇肉里放一些白箩卜是不是也能去掉腥气呢?她就切了一些白箩卜块,又放了一些花椒、辣椒与蛇肉在大铁锅里慢慢的炖着,不一会,蛇肉的香味就弥漫了整个窑洞。
她忍不住的品尝了一口肉汤,嘿!又麻又辣,没有一点腥气,只是味太淡了,原来她忘了放盐。她往锅里又放了一大勺盐,又煮了一会。她捞了一块蛇肉尝了一下,真想不到,这蛇肉真的是很香啊,肉嫩、肉细。她忍不住的又吃了几块。如果放开让她吃,估计她能吃掉半锅肉,但她不能再吃下去了,知青们就要回来了,万一让他们看见了,会瞧不起她的。
天很快就黑下来了,只听门外白平鸽在喊:“我闻到香味了,今天有肉吃了!”
知青们都跑进了厨房,白平鸽端着一碗蛇肉汤看着说:“汤闻着很香,不知蛇肉吃着香不香。”她端着碗,犹豫着不敢入口。
这时,熊建良、武满刚已经在大口的开吃了。熊建良禁不住的说:“真香啊,汤鲜、肉嫩、味美,嘹咋咧。”
武满刚说:“燕子,你这萝卜块放得对头,把蛇肉的腥气都去除了。”
石志坚喝着肉汤,吃着窝窝头说:“蛇肉别吃完,楚叶一会就过来了。”
待知青们都吃饱喝足后歇息时,楚叶抱着楚长知来了。高红燕欢喜的接过了孩子,楚叶问:“叫我过来有啥事?”
白平鸽拍了一下楚叶的肩膀说:“那当然是好事阿,叫你过来吃肉。”
楚叶疑惑着问:“吃肉?没听说你们去公社了,你们在哪买的肉?”
白平鸽得意着说:“这肉你从来都没吃过,香的很,还不花钱。”
“还有这好事,啥肉啊,还挺神秘的?”楚叶急切的问道。
武满刚给楚叶盛了一大碗肉,说:“你先尝尝,看香不香。”
楚叶喝了一口肉汤说:“是很香,只是调料放的太重了。”又吃了一块肉说:“肉嫩、肉滑,是不是野鸡肉?”
高红燕抱着小长知说:“什么呀,这是一条大花蛇的肉。”
楚叶惊讶着说:“哇,这蛇肉可真好吃,我可从来都没吃过。”
熊建良说:“好吃,那就多吃点。”
楚叶又抓起一个窝头泡进了碗里,大口的吃了起来,知青们都静静地看着楚叶在狼吞虎咽的吃饭,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这时,楚长知醒来了,在高红燕的怀里睁着两只明亮的大眼睛看着知青们。
白平鸽的食指点着楚长知的小脸蛋说:“小知青,乖乖乖,妈妈疼,姥姥爱,你是知青的下一代。”
可谁知,楚长知却咧开小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一阵阵洪亮的啼哭声震**着窑洞,知青们都静静地聆听这美妙的歌声。
楚叶急忙接过了孩子抱在怀里哄着,高红燕问:“是不是孩子饿了,你的奶水咋样?”
楚叶说:“来的时候才吃过的奶,可能是要闹瞌睡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转眼间节气已过了小雪,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知青们就要搬新家了。在“大雪”节气这一天的晚上,一场雪悄悄的来了,知青们早上起床时,地上已铺了薄薄的一层白雪,吃过早饭后,他们在李队长家借了辆架子车,就开始搬家了。
刚盖好的新房墙壁上还有着一些潮气,比窑洞里要冷了许多。石志坚说:“赶紧把炕烧热,把火盆也烧起来,赶一赶房子里的潮气。”
很快,房子里就热火了起来,房顶上的烟囱吐着欢快的黑烟。吃过午饭后,知青们都感到有些累了,都坐在热炕上,蜷缩在被窝里打着瞌睡,享受着第一次热炕头的快乐。
石志坚这才仔细的打量着新房,茅草房虽然很简陋,但面积比窑洞要高大宽敞一些,没有了窑洞里的那种压抑感,估计房顶上再也不会掉沙土了。茅草房透气性能好,心情上就感觉很舒服。门是用几块木板拼装的,还很严实,前后窗户虽然不大,窗户上没有玻璃,但窗棱上都贴着白纸,北风一紧,窗户纸忽闪忽闪的在鼓动。
石志坚醒来后,走进厨房看到水缸里的水不多了,挑起水桶就去打水,从新的知青点到河沟里挑水要比原窑洞的路远了许多。但知青们早已锻炼出来了,挑水走再远的路已不是个难题。他在挑第二担水回来时,看到对面山坡上的雪地里有一只灰兔子在晃动。他在想,大冷的冬天,要是能捉只野兔子炖肉吃,那可是一件特幸福的事。
这时,熊建良也睡醒了,正站在屋檐下看着满天飞舞的雪花,石志坚放下水桶说:“我看见对面的山坡上有一只野兔子在晃动。”
熊建良兴奋地说:“我正闲的想找点事干呢,我们去把兔子捉回来炖肉吃。”
石志坚说:“把伙计们都叫上,带上铁锨、镢头和麻袋。”
雪虽然还在下,但雪花不大不密,地上铺着薄薄的一层,树上,草丛上该绿的地方还绿着,该黄的地方都黄着,梯田里的麦苗蜷缩着身子披着一件绿衣,天地间是一片朦胧安然,空旷阔远。
他们来到了兔子刚才出没的地方,此处是一个乱石岗,灌木杂草丛生,石洞很多。白平鸽说:“这么一大片乱石堆,咋逮兔子呢?”
武满刚说:“看能不能找到兔子刚才吃草的地方。”
他们四处散开,在草地上寻找兔子可能留下的痕迹。这时,武满刚看到了一处麦苗有被啃过的痕迹,他四处看了看,指着一处乱石堆说:“兔子的窝可能就在这里。”
熊建良问:“你咋知道兔子就藏在这里呢?兔子是不吃窝边草的。”
武满刚说:“冬天的兔子喜欢太阳,窝都建在阳面。兔子的胆子小,不会离窝太远,这片麦苗地离那堆乱石已有七、八米远了,我们先试着找一找兔子的窝。”
白平鸽嘟囔着说:“这么一大堆乱石,洞口又那么多,哪一个才是兔子的窝呢?”
武满刚说:“我们先把每一个洞口边的环境仔细地观察一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痕迹。”
不一会,高红燕看到一棵灌木枝上挂着一根细细的毛毛,她拿在手上仔细的看着说:“我咋看这是一根兔子的毛。”
武满刚接过来看了看说:“没错,这是一根兔子毛,是兔子进洞时被树枝挂上的,兔子就藏在这里。”
熊建良挥起镢头就要挖洞口。武满刚说:“不能这样挖,兔子很狡猾,它的出口有好几个,再说,我们把洞口挖塌了,兔子躲在里面出不来,我们也别想再找见兔子,得想办法把兔子赶出来,捉活的。”
石志坚说:“这好办,我们来个敲山震兔,打石惊兔,用麻袋把洞口套住,我们在洞口的后面、侧面的石堆上使劲的打石头,挖石头,把兔子赶出来。”
别说,这办法还真灵,不到半个时辰,洞口的麻袋动了一下,接着又动了一下,袋子里竟然钻进了两只兔子。知青们赶紧扎住了袋口,兴高采烈的提着战利品,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到了村里。
知青们上山逮兔子炖肉吃的事情就像一件重大新闻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西洼村。这里的农民只有过年时才舍得花钱买肉吃,平时是不能吃肉的。野兔子肉是啥滋味,他们都感到很好奇。
第二天就有几位社员来到了知青点看热闹。这两只大灰兔被扣在一个大筐子里,里面放了一些白菜叶子。牛娃看着兔子说:“这两只兔子好肥啊,毛发又长又亮,是一块好皮子,做两个筒子是很不错的,肯定保暖舒服。”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牛娃的话一下子提醒了石志坚:“是啊,兔子杀了可以吃肉,那兔子皮咋办呢?送给谁呢,送给谁都容易引起一些节外误解。”
武满刚看着兔子说:“谁都不送,兔子也不杀。这很快就要过年了,我们就要回家了。我倒有个想法……”
武满刚说到这里却停顿了下来,眨巴着眼睛看着石志坚。石志坚知道武满刚在平日里小心眼就最多,想法最多,鬼点子也最多,就说:“你就直说吧,别吞吞吐吐的,说出来我们听听。”
武满刚说:“大家别误会,我是这样想的。我们每年回家时都要替楚叶买肥肉和鸡送给她家,今年,我们就把这两只兔子送给她家,还说是楚叶买的,再一个,楚叶的妈妈有着严重的风湿病,这兔子皮正好能做成筒子保护膝关节。”
白平鸽听到这里,撇着嘴说:“刚刚啊,你对叶子的感情也太重了吧。可是,叶子已经嫁人了啊!”
白平鸽的话让武满刚一下子生气的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话?是的,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但我们还是同一天来的下乡知青。过年时,我们可以回家过年,她却要呆在这偏僻的农村,难道我就不能偏一点心吗?再说,我也是为大家着想,我们可以省下一笔给她家买肉的钱。我们的钱那都是父母给我们寄过来的,是父母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可怜天下父母心呢!”
武满刚是越说越生气,越说声越高。白平鸽急忙解释说:“刚刚啊,你别生气,我也只是嘴不把门,跟你开个玩笑吗,你还当真了。”
石志坚笑着说:“好啦、好啦,都别说了,满刚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就按满刚的意思办。”
熊建良痛苦的说:“那我们年前是吃不上兔子肉了,我都馋得腿都站不住啦。”说着,他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石志坚“啪”的一下拍着熊建良的肩膀说:“要革命就会有牺牲,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贫下中农同志一年不吃肉,还不是照样干革命,要向贫下中农学习,要向贫下中农看齐,丢掉一些想吃肉的坏思想。”
石志坚幽默诙谐的语言,让知青们都开心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石志坚接着又说:“我们已有了打兔子的经验,山里的兔子不少,年前我们再行动几次,争取每个人都能带一只野兔子回家过年,这可是地道的野味山货,让家里的人都能尝尝野味鲜,那多开心和带劲,还不花钱。这几天大伙上山劳动时,要注意留心观察有兔子出没的地方。”
熊建良兴奋的说:“那太棒了,再干它几票。说不准,我还会给大家另外一个惊喜呢!”
白平鸽瞪着眼睛问:“你又想干啥?”
熊建良神秘的眨巴着眼睛说:“不干啥,我就想吃肉。”
蓄水池已经建好了八个,连接蓄水池的水渠出现了一些地方衔接不到位,还有的蓄水池坡度太小,可能会影响到水流的速度,石志坚就叫社员们返工修正。
这一天收工的路上,李队长问石志坚:“你们把兔子杀了吗?”
石志坚说:“还没有,我们想过年时把兔子带回去送给楚叶的妈妈。楚叶现在回不了家了,她现在是三口之家,生活负担重了,她也没钱给她妈买肉。再一个是,城里头吃肉也不太容易,要凭肉票才能买到一点肉。过年了,不带点东西回去,这心里头是说不过去的。”
李队长说:“你们都是好娃娃,总是在替别人着想。我的意思是,咱山里的野兔子在农田里乱窜的太多,兔子在农民的眼里不是个好东西,它祸害庄稼,在地上面吃庄稼的苗,在地下吃庄稼的根。还到处做窝打洞,破坏庄稼的生长,破坏土地的平整,直接影响到了粮食的产量。你看能不能利用你们打兔子的经验,组织社员们利用现在的农闲时间来打几次野兔子,既消灭了兔害,又让社员们吃上了兔子肉,还保护了庄稼地。”
石志坚笑着说:“那太好了,我们知青正计划着年前再打几次兔子呢,这下人多力量大,冬天的兔子最肥最好打。”
年关是越来越近了,社员们都操心着想去集市上采购年货了,出工的人是越来越少。一天收工时,李队长对社员们说:“明天,石志坚带领大家上山打兔子,自愿参加,只是打兔子不记工分,只记人头,打到的兔子最后按参加的人平均分配。”
李队长一说完,社员们都报名要参加打兔子的活动,社员们都说:“这可是咱村从没有过的新鲜事,知识青年就是有知识,点子多,有门道。”
石志坚说:“冬天的兔子也怕冷,喜欢太阳。我们吃过早饭后再出工,来时都带上铁锨、镐头和麻袋。”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参加打兔子的社员们集合在知青点,大家的精神都很昂奋。石志坚问:“有谁在哪见到过兔子?”
牛娃说:“前段时间,我见到过兔子。”
他带着大家来到了一处不太高的山坡,此处怪石嶙峋,杂草丛生,呈半圆形有一面向着阳面。
石志坚看了看地形说:“此处的确是一个兔子喜欢做窝的地方,背风向阳,离梯田也不太远。”
杨娃看着眼前的这乱石堆问:“这么一大片石头堆,那兔子会藏在哪呢?”
石志坚说:“下面请武满刚同志讲一下咋样发现兔子和逮兔子。”
武满刚上前走了两步,面对着大家说:“兔子耳朵长,听力好,胆子小,警惕性高,一有风吹草动就躲进窝里不出来。兔子前腿短,后腿长,上坡快,下坡慢。兔子窝的进口可能是一个,但逃生的出口却有好几个,也就是成语里讲的狡兔三窟。”
武满刚讲到这里停顿了下来,在这堆乱石岗前巡视着走了几步,像老师讲课那样又继续说到:“像这堆漫坡的乱石岗,兔子的进口都在底下,但上面肯定会有几个出口,而且这里藏的兔子不少。这坡底全是杂草灌木,我们在下面放一把火,火和烟都是往上走的,逼着兔子往上逃生。我们只要用口袋把上面一个个洞口都套住,不愁逮不住兔子。看见兔子进了口袋后,不要急着去拿口袋,每个窝里都有好几只兔子。如果看见兔子从没有套住的洞口跑出来,就赶紧用铁锨去打。”
武满刚的这个办法还真管用,一把火把兔子都赶出了窝,加上用铁锨逮住的,一共捉住了十几只兔子,还有几只大黄鼠,这第一天的战果就收获辉煌。社员们更是异常的兴奋,都说:“这太刺激了,比看一场打仗的电影还带劲,还能吃上兔子肉,比挣一天工分强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趁热打铁,又翻越了几座山坡,到处寻找兔子可能藏身的地方,展开围、追、堵、截的大围剿、大扫**,每天都有战果,少则七、八只,多则十几只。
有一天,武满刚看到在一处向阳的漫坡上有一些圆圆的洞口,就说:“这里肯定也有兔子。我们一部分人用铁锨顺着洞口往里掏,一部分人站在坡上注意观察,只要看见兔子一出来就用铁锨打。记住尽量不要让兔子往坡上跑,兔子上坡比人跑得快,下坡跑得慢。”这一场围歼战,他们又捉了十几只兔子。
这几天打兔子的战斗,魏兰花始终不离武满刚的左右,只是她很少说话,认真的按照武满刚的指令在做。看得出,她有点崇拜武满刚,满刚的身上咋有那么多不同常人的特点,虽然有的社员说满刚干活慢,力气小,但他懂得多、脑瓜子灵,知识面广。
有一天收工的路上,兰花说:“满刚哥,这兔子会打完吗?”
兰花的话让武满刚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打兔子的活还需要再打下去吗?兔子也是生态的一部分,兔子也有生存的权利啊!”
武满刚停下脚步侧脸看着兰花说:“兔子是打不完的,只是减少了一些,不过这打兔子的活是不能再打下去了,该给兔子网开一面了,让兔子能继续休生养息。”
武满刚叫住了石志坚,说:“石头,我们打的兔子已经够多的了,不能再打下去了。”
石志坚说:“你说的对,我也感到是该手下留情了。”
石志坚又叫住了侯副队长,说:“侯队长,这打兔子的活该停下来了,再这样打下去,我们明年就吃不上兔子肉了。”
侯副队长说:“我也有这想法,这兔子再打下去,社员们就没心思去干农活了,种粮食才是农民的正事、大事。”
侯副队长又叫住了社员们说:“我们打的兔子够多的了,再照这样打下去,明年就别想再吃兔子肉了。明天还正常出工,建蓄水池,种粮食才是我们的正事。”
走着、走着,魏兰花的步子慢了下来,当武满刚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喊道:“满刚哥,帮我拿一下铁锨,我的鞋里进沙子了。”当兰花穿好鞋站起来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塞进了满刚的口袋里,悄声地说了句:“热的”,就低着头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晚上喝罢汤后,侯副队长来到李队长家汇报了这几天打兔子的战果。李队长说:“这兔子打的已经差不多了,该停下来了,再打下去,就会打掉社员们农业学大寨的劲头,就会影响种地这个大事。”
侯副队长说:“支书说的对,我和石头已经商量过了,明天就停止打兔子,继续上山建蓄水池。”
李队长又说:“打了这么多的兔子,社员们都很穷,都想吃上兔子肉,我跟李主席商量过了,要充分体现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和集体的力量,决定这些兔子每户家庭都能分到一只,多余出来的,特困户和老弱病残的家庭再多分一只,另外知青们也多分一只,让娃娃们拿回家过年去。明天,就把兔子分下去吧,队上也没有吃的东西来养兔子。再一个,凡是参加了打兔子的社员,每天记五个工分,算是一种奖励吧。”
西洼村大队利用几天农闲的时间上山打兔子,保农田,除兔害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公社。公社米书记对西洼村大队的做法很赞赏,说:西洼村的社员们在干革命的道路上很有创新,很有开拓进取精神,又放了一颗政治卫星。既有力的打击了兔患、鼠害,保护了庄稼地,又让社员们都吃上了肉,同时还体现了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把打下的兔子平均分配给贫下中农,同时又照顾到老弱病残和特困户家庭,这是一种共产主义的无私精神,把党的温暖送到了贫下中农的心坎上。他还指示公社宣传部,尽快把西洼村社员利用农闲时间上山除兔患、保庄稼、送温暖的事情写一份详实的材料上报给县革委会。并要求西洼村把如何打兔子的经验传授给其他大队,在全公社来一场除兔患、保庄稼的人民战争。
很快,这一年最后一个节气“大寒”来了,一场大雪也来了。知青们这一天没有出工,知青们已把土炕烧的热烘烘的,吃过早饭后,大家都坐在热炕上各干各的事。
这时,侯副队长来了,对石志坚说:“石头,眼看就要过年了,你们就要回家了,走之前,你给我推个头吧。民间有个说法,有钱没钱,光头过年。”
石志坚说:“可是,我不会剃光头啊。”
侯副队长说:“那就推一个你们城里人说的小平头吧。”
石志坚笑着说:“我可是个二把刀,推出来的头像个锅盖扣在头上,难看的很。”
侯副队长说:“没关系,庄户人家不讲究,你只管推就是了。”
谁知过了晌午,知青们看雪下小了,琢磨着想上山去砍些干柴储备过冬。这时,龙娃、兔娃、狗娃、杨娃、牛娃来到了知青点,要石志坚给他们也理发。
知青们赶紧让乡亲们上炕暖和暖和。龙娃说:“石头,你有这手艺,在咱乡下可吃香啦,挑着个担子走村串户的,一个头收壹毛钱,一年下来就是一个大疙瘩。”
石志坚哈哈笑着说:“那我不成了个小业主啦,那咋参加劳动锻炼呢。”
石志坚给社员们理发时,建良、满刚来到了鸽子的房间,她俩正在洗衣服。
建良、满刚在这闲坐了一会,觉得很无聊,起身就要离开。
白平鸽看着建良的背后说:“建良,我们很快就要回家了,你准备给我们一个啥惊喜呢?”
熊建良转过身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白平鸽说:“你是不是又想去偷鸡,那万一被社员们发现了,会打断你的熊腿。我看这件事最好别干了,这样会影响到你的前程,你的情义,我们知道就是了。”
熊建良打了一个响指说:“放心,没事的。”
武满刚说:“你坚持要干,那我和你一起去。要干,今天晚上的天气最合适,只是别在咱村里干,咱到东洼村走一趟。”
鸽子、燕子说:“那我们也去,有难同担。”
熊建良说:“你俩别去,人多动静大,太危险了。”
白平鸽说:“人多力量大,我们可以站岗放哨。”
午夜时分,熊建良就披衣出门了,接着武满刚也蹑手蹑脚的跟了出去。石志坚知道他俩半夜出去肯定不是去干啥好事,但他又不能去阻止他俩,只能详装在熟睡,但心里却暗暗为他俩担心。
熊建良他们出门时,漆黑的夜还下着小雪。山区的雪夜,静的出奇,他们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无月的雪夜又黑的出奇,他们在一起走着,却看不见彼此的模样,只听见急匆匆脚步声。
在路上,武满刚说:“抓鸡时一定要先掐住鸡的脖子,不能让鸡叫出声来,还要紧紧的抱住鸡,不能让鸡乱扑腾,再把鸡的脖子使劲的拧一下,鸡就死了。”
约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东洼村。这里的农户都不养狗,狗的功能是看家护院的,农民们穷的连饭都吃不饱,根本就养不起狗。这里的农户都没有院墙,家家都养着鸡,鸡都在院子里的鸡架上卧着睡觉。养鸡少的农户他们只偷一只,鸡多的农户他们就偷二、三只,只偷了三家就偷了8只鸡,他们就赶紧原路返回。
回到知青点时,熊建良、武满刚就蹑手蹑脚的摸黑上床睡觉。只听,石志坚说:“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事情办得还挺顺的。”
熊建良腾得一下坐了起来:“石哥,你还没睡呀……你是点长,我不能拉你下水。”
石志坚说:“我能睡踏实吗,还集体行动,这偷鸡摸狗的事以后不能再干了,不要因小失大,坏了名声。”
熊建良说:“不是咱村的。”
石志坚说:“偷谁的都不对,都让人担心,你们半夜一出去,我就知道没干好事,可我又不能制止你们,伤害了你们的一片好心。不过,这种冒险的事,以后真的不能再干了。”
熊建良笑着说:“石哥,我知道了,我们听你的。”
武满刚捂着嘴在被窝里憋着笑,只是憋了一会,就憋不住了,掀开被子,放声的大笑了起来,熊建良、石志坚也开心的笑了起来,隔壁的白平鸽、高红燕也欢快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