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来,为即将迎来的NSAR赛事,边越也挺忙的。

俱乐部成员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定,最终还是赞同了最小的那个男孩子参赛,但他糟糕的训练成绩毕竟摆在那里,所以除了白天以外,边越也会经常亲自带着他夜训,有的时候边越快天亮了才到家,正好在外面买个豆浆油条给檀盏当早餐。

这天下午,边越来了一趟俱乐部,照例在洗完手后走进办公室中央的小生态园里拔花。这次拔的有点多,除了几支要放家里花瓶的花以外,他还打算给檀盏包一束花,这些红玫瑰开得实在漂亮,边越忍不住想要送给更漂亮的她。

边越剪着花的茎叶时,水塘边上睡懒觉的一千五也醒了,它甩了甩大尾巴,走到他的腿边用脑袋轻轻蹭着裤腿。边越摘下手上戴着的白手套,揉了狗脑袋好一会儿,才温柔地低声说道:“一千五,晚点再接你回家。”

“汪汪!”狗似乎很不能理解。

边越只好无奈地解释:“至少得先等我的地位稳固了吧,我现在也只是寄她篱下而已。”

“汪!”

“知道我说的她是谁吧?”

“汪汪!”

“嗯,是她。”

“汪汪汪!”

“好了,我知道你也喜欢她。”

办公室里几个坐着的小伙子都看到了这么一副人狗和谐交流的样子,虽然玻璃门很厚,听不清讲话的具体内容,但是他们每个人都发现了:生态园里的鲜花马上就要被扒光,花坛都已经空到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巴了!

边越收到那条短信,回去买菜做饭,然后将饭菜打包在保温盒里给檀盏送去,结果到了心外,同事说她今天还提早下班了五分钟。

医院楼下,边越正准备给檀盏打电话,就看见了咖啡厅内檀盏的身影,她对面还坐着个笑得很开心的陌生男人。

但是檀盏的表情似乎并不好,她不耐烦地看了好几眼手机,边越见状,拎着饭盒走了进去。他在不远处就听见了二人的谈话声。

“我过来见你只是我妈妈的要求,我不可能接受自己和相亲的人在一起,明明什么感情都没有,为了什么?”

“感情可以培养。檀小姐,我挺满意你的,而且我家里做生意的,不需要你出来当医生这么累,你好好考虑一下。”

“不好意思,不考虑。其实我现在有……”

“有男朋友了是吧?没关系,你又没结婚,和他分手就行,我完全不会介意。”

话音刚落,两杯咖啡的中间就多了一台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结婚证的内页照片,十分清晰。

檀盏抬头,在看见边越时感到错愕且惊慌。

边越睨着眼,好长时间以后才收回手机,他的语调懒洋洋的,透着股痞劲:“我她老公,我挺介意你的。”

男人挺生气的,拍桌而起:“你们太过分了,都结婚了还出来相亲?”

檀盏本来还打算解释一下,但是边越直接牵着她站起身。

等红灯的间隙,檀盏说出了丁紫娟的事情,并不图什么安慰,只是觉得边越向来情绪稳定,很适合她倾诉一下,说出来她可以好受一些。毕竟她还是没办法就那样妥协丁紫娟“送死”,但又害怕她的劝解不起作用,还反而影响了病人的心情。

但边越转过身,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我们盏盏的共情能力这么强,做医生一定很辛苦吧。”

他领着她过马路,低声说:“只要是你足够坚定的事情,那就去做吧。不做一定会后悔,做了,至少在你下这个决定的一秒,心里是开心的,这样就够了。盏盏,闯祸了也没有关系,我永远都会为你兜底。”

檀盏心一咯噔,她好像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走进小区以后,她突然停下了步伐,严肃问道:“但是你最近为什么总是夜不归宿,你住哪儿去了?”

边越“嗯?”了一声,没能跟上话题的跳跃度,再去牵檀盏的手时,已经掰不开她的手指了。

他只好哭笑不得地回答:“祖宗,到家了我再给您好好解释,成吗?”

看着认识的病人身体机能一天天下降,步入着死亡,这种滋味并不好受。檀盏每天上班只要有空就会去丁紫娟的病房,可是她总是闭眼睡着,脸色发青。

有一回,丁紫娟正好喝了小半碗老母鸡汤,因为胃里太过油腻而难受得睡不着。一旁,她的婆婆为了孙子能够健康出生,强行要她再吃几块鸡肉。

檀盏制止了,还将人“赶”出病房。

“我婆婆跟我老公都是为了我好。”丁紫娟嘴角牵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檀盏走过去帮她调整了一下靠枕,很多话憋在喉咙口无法说出来。最后,还是虚弱的丁紫娟打破了平静,问起她和边越的事情,要他们一定要互相表白,戳破最后一层纸了才能算正式在一起,否则只不过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舍友罢了,不清不楚。

檀盏心里也清楚,但她觉得真要这么直白地说出内心感受,挺别扭的。而且她很喜欢现在和边越的相处模式,万一表白了,反而倒退了呢?

她不想做这种可怕的尝试。

难得遇上一个周末双休,檀盏一回到家就闻到了小龙虾的香气。边越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他熟练地挥举锅铲,就像是高中那会儿拿着扳手、钳子一样。

边越先开口:“今天回来这么早?去洗个澡吧,一会儿开饭。”

家里的儿童房被边越改造成了休闲房,里头摆上了幕布、投影仪和懒人沙发。檀盏不想做一个什么也不干的懒鬼,快速冲了个澡后,换上家居服将小龙虾和啤酒摆进了休闲房。

休闲房的灯光很昏暗,窗帘拉上以后,投影仪的光线照亮了空气中细小的浮尘。但温度正好,光线正好,人也是正好的。

边越往地上扔了两个垫子,低声说道:“桌子矮,就靠着沙发吃吧。”

檀盏把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习惯性地先调了个影片出来下饭,她戴上一次性手套,一看碗里,发现已经有了好几只剥好的虾肉,玻璃杯里还有边越给她倒的啤酒。

檀盏对一切都感到开心,只是偶尔会恍惚一下,想到丁紫娟说的那些话,然后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趁这个氛围表个白算了。

房间的角落有一张格格不入的木头凳子,凳子有些年月了,四条腿还被锯短过。

很久之前,黄启说,这是边越妈妈留下来的嫁妆之一。檀盏也不知道自己那天从江宁回来,为什么会执意带上这张旧房东遗弃、新房主也不要的凳子,又笨又重的。

她将视线停在木凳上,边越搬进房子这么久,从没主动向她提到过这张木凳。

想必他是忘了,檀盏想到。她刚有些失落地垂下了脑袋,就听见耳旁,边越小声说:“谢谢你。”

檀盏猛扭头。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僵在原地。边越伸出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他眼尾上挑着一丝明晃晃的笑意,眼底真挚深沉。

檀盏大脑宕机了几秒钟,接着她觉得耳朵开始发烫了,心脏“砰砰”跳得马上都要冲出嗓子眼。

这么近的距离……而且扣着她的后脑勺,像是马上就要接吻一样。

所以,适合表白吗?

投影仪上,电影演到精彩处发出刺耳音效,檀盏猛然回过了神,重新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剧情上。

影片看完已经是凌晨,檀盏困得哈欠连天,几乎什么意识都不剩,倒头就睡。地板上铺了毯子,不凉,梦中她还梦见自己裹了一条毛毯,非常温暖。到了再后半夜,檀盏突然汲取了身旁的一个暖源,她闭着眼睛,像条毛毛虫似的蠕动了过去,用力抱住,脑袋下的枕头似乎还长出了一条长手臂,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殊不知,她原本枕的就是边越的一条胳膊。

夜晚安静,整个墨色浓重的天空就像是一条蜿蜒着的河流,只剩下几颗熠熠生辉的星星挂在上面点缀,漫长、无裂缝。

半晌后,一直都没睡着的边越睁开了眼睛,在怀里的檀盏头顶上亲了一口,嗓音喑哑:“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