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本就打算把马路对面的小区租给本院员工居住,方便他们上下班,所以檀盏递交申请后,没几天医院就审批通过了,双方签了租房合同。租金很划算,寸土寸金的地皮,一个月才小三千而已,而且小区房子是装修好的,基础家具都包含在内,第二天就能搬家住过去。

檀盏很忙,没时间亲自带边越看房,她把家属信息提交给物业,打了个电话告知边越房号,叫他直接去物业拿门禁卡。

“边越,你先把你的东西搬过去吧,这几天科室又收了很多病人,我可能得等到周末才能有空搬家了。”

电话那端,边越在她讲完以后,回答道:“不然我帮你搬,大物件和衣服什么的先放过去。”

檀盏想着原先住的那个家也是新租不久,没有特别多的东西,便客气地说了句“麻烦了”,然后告知了门锁密码。

——150017。

输入这个密码时,边越愣了一下,他明白前四位的意义,是一千五,他们的小狗。

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檀盏也一直记挂着。

幸好他离开江宁的那一年,不管花多少钱都坚持把狗一起带出国了。一千五患有先天性的髋关节发育不良,还有关节炎,走起路来很困难,他那会儿自顾不暇,忙起来只能给它喂两餐。后来边越把一千五带回国做了手术,小狗才恢复了很多。现在办公室里的那座小型生态园就是专门为一千五而建的,毕竟它是他们整个俱乐部的吉祥物,待遇自然是最好的。

最后,在医院对面的小区,边越设的新门锁密码还是一样的:150017。

檀盏忙了整整一天,晕头转向的,中午连饭都来不及去食堂吃,傍晚还加了一个小时班才被放行回家。医院门口有卖烤红薯的小摊,她挑了两个中等个头的红薯打算随便应付成晚餐,省得回家再点外卖。

小区里环境很幽美,绿化面积大,栽种的刺槐树这个月份已经有开花的了,空气中泛着淡淡清香。她找到第十二栋,乘电梯上了28层。

檀盏站在门口,正准备拿手机出来问门锁密码时,门的另一面,边越同她心有灵犀,主动把门打开了,还放出两袋系好的垃圾。他看见站在门口的檀盏,从玄关处鞋架上拿下一双崭新的白色拖鞋,打招呼:“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晚餐吧。”

檀盏注意到了他脚上穿的是一双黑色的家居拖鞋,同款样式。

走进这个家的第一秒钟,檀盏就有些发懵,四周真的布置的太温馨了,还整洁干净。木质的小餐桌上方是一盏白线吊灯,晕染着暖黄色的光,而桌上已经摆上了两道清炒,还有一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开得特别漂亮的粉色荔枝玫瑰,厨房则是“哗啦啦”的水声流动,有排骨汤的香味不断溢出。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下班之后“家”的意义。

边越把盛好的汤摆到桌上,两副饭碗和筷子也是一对。他唇角上扬,说:“先吃饭吧,少的东西晚上再一起去超市添置。”

闻言,檀盏抬眼,餐桌前的边越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衫,腰间系了一条卡其色的围裙,他手里盛好的饭呈现半球形状,米粒晶莹饱满。

这个场景,从未见过,她甚至连做梦都梦不到。

半晌之后,檀盏才磨磨唧唧地应了一声“好”。她走进了卫生间里洗手,还洗了把脸,试图清醒清醒。

晚餐比鲜花更香,简单的三菜一汤,全部都是檀盏爱吃的。

她小口扒着米饭,忽然碗里多了一块带有脆骨的小排,边越轻声说道:“多吃点,最近医院又很忙了吗?”

“一直都很忙!”檀盏终于有个人可以抱怨,有些事平常和同事不能吐槽,她也不想专门打电话跟李若男抱怨,这会儿边越既然主动问起,话匣子就滔滔不绝地打开了,“我还要看书做题准备考证,结果现在忙得根本没时间,每天回家又很累,动都不想动一下。而且你知道吗?我们科室今天还新来了一个老太太,她非要把我介绍给她孙子,我不同意,她还拿不吃降血压的药来威胁我,这什么人嘛。”

边越笑了笑,又往她碗里夹了点菜,反问道:“那你没和那老太太说吗,你已经结婚了。”

檀盏脸倏地一红,吃了口菜,换了个话题:“对了,闻松霖恢复得很好,他置换的不是生物瓣膜嘛,现在虽然还要吃凝血药,不过半年之后就可以停了,也没什么血栓风险。”

听了这话后,边越突然沉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问出了一直都很想问的一个问题:“你高三毕业之后怎么会想到当医生的,那个时候不是一直都在准备出国留学吗?”

檀盏耸了耸肩膀,轻描淡写地回答道:“那个时候因为选专业的事情,和我妈妈吵架导致她流产,当时她那个产科医生特别好,大概是让她感受到了温暖吧,她就告诉我,找不到人生意义的时候,何不替别人生命的意义而奋斗。”

至于后来,檀盏想选肿瘤科则是因为边越的大伯,只是她也没想到自己**差阳错地一直待在心外,陶询初不让她走,还说要传授什么不得了的医学秘密。

但不管怎样,当时那些觉得天都要塌掉了的大事,再回头看,竟然觉得真的没什么了。檀盏低下头,自嘲似的弯了弯唇角:“那你呢,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

话音一落,她就得到了答案。边越神色认真,看着她,低声回答道:“能每天都给你做一日三餐,就是我现在的梦想了。”

檀盏脸都快红透了,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竟然附和了一句:“可是我午餐一般都在医院食堂里吃啊。”

这话让边越笑了好一会儿,他靠在椅背上,肩膀笑得抖动,答道:“行,那就做一日两餐吧。”

檀盏也笑了。

饭后,边越说什么都不让檀盏洗碗。檀盏在客厅内踱步了一会儿,等边越从厨房走出来以后,以买菜钱的名义转赠了他一张每月2000余额的亲情卡。

边越挺懵的,看着手机屏幕,抬眼反问:“我这是被包养了?”

然后两人又聊到了每个月的房租上面,檀盏仍然坚持她一个人全付,连七三分都不行,她藏着小心思说道:“为了这套房子,你还和我领结婚证了,我也知道这挺荒唐的,以后如果你要再结婚的话那都成二婚了,所以就当是我弥补一下对你造成的伤害吧。”字字句句不肯提她就是喜欢边越,想要和边越在一起。

这话让边越眯起了眸子,他回答:“我从来都没二婚的打算。”

檀盏下意识地想要脱口而出她也是,还好及时刹住了车。她很担心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话会不小心伤了眼前这个人的自尊心,她仔细斟酌着用词,思考了好久才小心翼翼道:“你之前不是让我在你的修车铺里免费停车的嘛,这又没什么的,你就当我是在报答你好了。”

边越笑了一声:“看来我是投资了一笔人生最划算的买卖啊。”

不过,他也为她在这座城市里准备了一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