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高兴您给予我的帮助,您那么仔细地阅读了我的随笔[2],并告诉我您的想法,还善意地进行了论证。在寄给您的这封信里,我本想再附上另外一封信,要不是因为我不想在世人读到的信件上署名的话,我是想借此机会向您确保我是您最谦逊的仆人。然而,这个计划未能实现,我想这应该是您对天父的爱——而不是孩子获得的成就能给予您声望——才是您真正善意对待我的缘由。我要特别感谢您对我所做的这一切。在最近收到您写给我的两封信里,您提到了几件事情,这对我而言是极大的肯定,不知是不是因此我有些得意。坦白地说,在那些我了解到的、对我的作品做出评价的人当中,我认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您那样公正,我想说,您对我的评价大有裨益,不偏不倚,并且让我学到更多相关的知识。另外让我惊讶的是,这两封信接踵而至,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到的,阅读过第一封后,我相信会有第二封,但我以为得等到圣路加假期后了。
为了及时回复您的信件,我首先想要和您说,我的计划并非要在《谈谈方法》中传授我提议使用的全部方法,而仅仅是讲解其中一部分,用以强调在《屈光学》和《气象学》中的新观点并非无关紧要,这些观点应该值得大家仔细研究。我无法在我所发表的这三篇论文[3]中,向大家展示这个方法是如何应用的,因为,这需要按照一定的顺序去使用这一方法来分析研究问题,这和我书中用来解释问题的顺序不一样。但我还是以对彩虹的描述为例进行了论述,如果重读一次不让您感到厌烦,我想,比起第一次的论述,您会感到更加满意,因为说实话,这话题本身非常有难度。此外,让我将这三篇论文附加到之前的论文中的原因是,我确信这可以满足某些读者的需要——他们仔细地对这些论述进行研究,并且与前人针对同样主题的所思所想进行对比,从而看到尽管我使用的方法与通行的不一样,但并不是最糟糕的。
的确,我在《谈谈方法》中,关于“上帝存在”的论述过于模糊了,虽然这是最重要的,但我承认,这也是全文中我着力最少的地方了。一部分原因在于,当印刷商催促我的时候,我才决定将这一部分添加到书的最后。然而,导致这一部分比较模糊的主要原因是,我不敢详细阐释怀疑主义者的观点,也不敢什么都讲,怕这样会导致思想脱离感官。因为在我看来,除非能记住人类在对物质的所有认知中发现的不确定性,否则我们无法很好地认识到,证明上帝存在的论证的确定性。我还承认,就如您所指出的那样,这一模糊性的另外一部分成因在于,我觉得那些对我而言习以为常的概念,对每位读者都如此。例如,我们的思想只能从外部事物或者从我们自身认识到形式和本质,否则思想本身无法呈现任何实在之物,也无法展现其完美之处——以及诸如此类的。我决定在第二版中把这个问题说得更清楚一些。
我深信,《论光》中关于宇宙起源的论述,会让人觉得难以置信。因为,如果是十年前,有人对此问题进行论述的话,我是不会相信人类思想能够认识这一问题的。然而,在不违背我自身原则的情况下,我的良心和真理的力量都让我不必担心,去勇敢地提出这个无法被忽略的问题,并且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此外,如果有朝一日我那本已经完成和付印的物理学作品能出版的话,我希望我们的后代不要怀疑我所说的。
您仔细研究了我所写的关于心脏运动的文字,对此我深表感激。如果您的医生对此持有反对意见,我很乐意接受,并会作出回应。一周前,来自鲁汶医学界的一位教授——也是我的朋友,写信给我,提出了七八条反对意见,我一一回复,写满了两页信纸。我希望以同样的方式,对大家在阅读中遇到的困难,尽力做出解释,我会仔细地回复大家的问题,并且我坚信,这也不会让那些向我提意见的人感到不快。一件事情由几个人一起来完成,比单打独斗要更容易一些,在这点上,没有人比您所组织的讨论会做得更好的了。如果他们不辞辛苦愿意这样做的话,我会感到万般的荣幸和感激,这可能是发现我文章里存在的所有错误和真理的最佳捷径了。
至于光学方面的问题,如果您打开《屈光学》的第3页,就会看到我在那里讲过,我所说的只是假设。实际上,另外一本名为《论光》的著作包含了我对物理学的所有思考,我在其中非常详尽、充分地解释了所有问题。因此,在其他地方我不想重复相同的话,但会通过比较和暗示来重现某些观点,对于《屈光学》所探讨的主题而言,这样做也是有必要的。
您很高兴还没有人能超越我发表的所思所想,对此我十分感激,但我也没有丝毫惧怕:因为,我是否为第一个或最后一个论述这些问题的人,对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所写的是真实的,我的所有观点前后贯通,彼此相互依存,如果没有领会所有的内容,那就无法应用其中的某个观点。我请您及时地告诉我,您在我所写的关于折射的段落中或其他章节中发现的问题,因为,我个人对于光学的想法要刊印发表的话,可能还得等上很长一段时间。至于我在《几何学》开头的假设,如果不使用我在物理学领域所持的观点,是无法先验地进行论证的。然而,我从中推断出来的那些结论,无法以同样的方式采用别的原理来进行推导,这些结论在我看来完全可以在之后的实验中得以论证。我之前已经预见到,这种写作方式一开始会让读者感到震惊,但我相信这一方式很容易能得到修正,只需要给出证据来证明这些假设就可以了。但是坦白说,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来提出我的想法,是因为我相信可以从我的形而上学第一原理出发,按顺序推导出这些结论,而不理会其他类型的证明。除此之外,还因为我想试试看,真理一旦被阐明是否就足以让读者信服,而无需夹杂任何针对读者提出的异议所进行的争论和辩驳。在这点上,我的朋友在仔细阅读过我的《屈光学》和《几何学》这两本书之后,均向我确认可以如此:即使在一开始,和阅读别的书籍一样,他们对里面有的内容存有异议,但在反复阅读三四次之后,他们告诉我,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让他们疑惑了。的确,并非总是需要给出先验的论据来说服读者相信某个真理。泰勒斯[4],或者无论是谁,他第一个指出,月亮从太阳那里接收到光,却可能无法提出任何相关证据,而一旦假设出这一点,我们就能轻易地解释月球上光线的不同相位——这就足够了;从那时候开始,这一观点传遍全世界而没有遭受任何质疑。我的想法是互相关联的,所以我大胆地希望,一旦大家注意到我所提的原理,并熟知它们,将它们放在一起思考的时候,就会发现,从中得出的结论能很好地证明这些原理。就像是月亮借用日光的理论,是被月亮的盈亏所验证的那样。
关于我在物理学和形而上学方面的论著,可以用一句话告诉您,我和其他人一样,或者是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本书出版问世,但情况所限(目前还无法出版),如果不顾及这些限制,那也太不谨慎了。我还想告诉您,我也完全不害怕人们在书里面发现和信仰相悖的内容。恰恰相反,我敢说,信仰从没有得到过人类理性如此强有力的论证,如果大家肯跟着我所说的原理来看,就会发现的确如此。特别是圣餐变体论,加尔文主义者认为这无法通过日常哲学来进行解释,但我能够很轻易地对此进行论证。但在目前的形势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我得这样去做,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必如此。我满足于做好我认为属于分内的事情,剩下的交给统治世界的上帝。因为,要知道,是受天意启发,我写下了这些你们看到的随笔的开头,如果这书对宣扬上帝的荣耀有所帮助,我希望上帝给予我恩典,让我能够完成,如果并非如此,那我希望自己可以放弃这一计划。此外,我向您肯定,这本书从付印至今,我收获的最大成果就是您写信告诉我这本书获得的赞美之词,这些话语对我而言是那么珍贵、那么让人感到愉快,因为它出自像您这样有才华、有名望的人之口,也因为它来自我青年时代受教育的地方,那是我的老师所居住的地方,我永远对他们心怀感激。
[1]安东尼·瓦提尔(Antoine Vatier,1591—1659),耶稣会会士,数学家、物理学家、逻辑学家,是笛卡尔认为最能理解他的哲学的人之一。
[2]指《谈谈方法》。
[3]指《屈光学》《气象学》和《几何学》。
[4]泰勒斯(Thales),古希腊自然哲学家、天文学家、几何学家,希腊“七贤”之一,米利都学派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