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您的信中发现,虽然我一直认为您应该已经收到我最近寄给您的信,但实际上,这些信寄丢了。我在此和您说说,一直以来妨碍我寄给您我的书的原因,我相信您会认为这个原因是合情合理的,您责备我决心不让任何人看到这书,但恰恰相反,如果我无法让自己鼓起勇气,那么您就是第一个让我鼓起勇气的人。您可能知道,伽利略最近被宗教裁判所的法官定罪,他关于地球运转的观点被判为异端。我和您说,我书中阐释的事情中也包含了他那个地球运转的观点,这些论证一环扣一环,若能证明其中一个是错误的,那就能说明我所做的所有论证都是错误的。虽然我觉得这些结论都是建立在坚实的、多次研究的论据上,但我还是不希望为这世上任何东西去维护这些结论,与教会权威对抗。我知道人们可能会说,罗马宗教裁判所的法官做出的判决,并不立即成为信仰的条款,而是先要在主教会议上通过。并且,我对自己的观点没有那么自恋,只是想要拿这些特殊的例子,作为支撑自己观点的一种方式。我希望平静地生活,继续我已经开始的人生,以下是我的座右铭:隐藏得好的人过得好。我最希望过的生活是,通过写作获得比自己所希望的更多的知识,且能从中摆脱心中的恐惧,在写作中,我不会因为时光的流逝而感到愤怒,也不会因为遭受的痛苦而感到忧伤。
至于您的乐师拿来否定和音比例的理据,我认为非常荒谬,在此我不想做任何回应。如果说我们的耳朵无法分辨八度音和大三度音,就像是说建筑所规定的关于柱子的比例是没有用处的,因为这些比例没有让人从视觉上看起来很漂亮,还因为缺少千分之一的精确性。还有,如果梅森先生还想继续体验一下的话,他应该能很好地证明,在大半音和小半音之间,在听觉上就存在着明显不同。因为,有一次我让乐师注意到这个不同,在此之后,他说没办法再作这样的和音。我很喜欢这位作曲家所谱的乐曲,您说,他在其中使用了尽量多的新方式来制造不和谐的和音,我请您在回信中告诉我这位作曲家的姓名,这样我就可以去我们这边的书店购买他的书。
关于抛出的石头最终停止的原因,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空气的阻力,后者极容易被感知。然而,石头运动的曲线为何是这样,这个问题比较难回答,用我哲学书中的原理其实是可以解释的,但我想,关于这些原理,从今以后我必须保持沉默。
有传闻说,最近我们这里出现了彗星,如果您也听到相关消息,请来信告知。另外,有一次您给我写信说,您认识一些可以帮助我做实验的人,我想和您说,我最近读了《数学的重建》中的一章,我希望某些既能提供便利又持有好奇心的人,能够准确地进行试验:在平地上,拿着一门大炮垂直对着天空开炮。因为此书作者说,他已经试验过好几次了,打出去的炮弹是不会重新落到地面的。这事儿在我看来实在太难以置信了,但我也不下定论说这是不可能之事,我认为这件事情非常值得我们去验证。
关于您信中说起的伽利略所做的实验,我完全否定。但对于地球的运动,我不下定论。这并不是说,我否认从行进中的马车、轮船或马匹上抛出的石头,会和载具保持同样的运动轨迹。但有其他原因使得这种运动没法保持得那么明显。至于从塔顶发射出来的炮弹,如果我们让它从高处跌落下来,则会花费更长的时间才掉到地面。因为,炮弹在运动轨道上会遇到更多空气,这些空气不仅会阻止它往地平线方向平行移动,还会阻止它落向地面。
我对一位教会中人敢于写下关于地球运动的文字感到震惊,尽管他也做了自辩。因为,我曾经看过1633年9月20日在列日发布的对伽利略的判决书,上面写着:“即使他声称只是把自己假设的结论写下来”,但他们似乎还是禁止在天文学领域使用假设。这让我不敢向他表明我对这个主题的看法。但是,目前没有迹象显示这禁令公告是由教皇或者主教会议发布的,它只是由红衣主教审讯员构成的特定宗教团体发布的,因此,我并没有完全丧失希望,不认为这件事情会走向完全极端的另外一头,以前的确出现过类似的判决。假以时日,《论世界》一书也能重见天日,但到那时,我就得用自己的观点去论证了。
至于您的乐师,即使您聪明地为他们辩护,我还是与您重申,他们肯定会受到嘲笑,他们从来就没明白音乐的理论。我希望对申请拉姆斯之位[1]的候选人提出一些难度较高的问题,这样可以看出候选人是否可以胜任:例如,帕普斯(Pappus)提出的问题,虽然戈尔(Gol)先生三年前就和我提过了。或者类似的问题。我很乐意学习莫林(Morin)先生所写的关于经度的历史,不知这是否能够引起朝廷中人对星相学足够的重视。愿您庇佑我,相信我。
[1]皮埃尔·德拉·拉米(Pierre de La Ramée),拉丁名Ramus(拉姆斯),在遗嘱中提供了500银钱的年金捐款,在法国皇家学院创建了一个席位,每三年举办一次比赛来争夺这一席位。国王路易十三于1611年下令严格执行拉姆斯的遗嘱。这一席位取其创建者的拉丁名称,称为“拉姆斯之位”( la chaire de Ram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