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之下,还有“都知”负责管教妓女。“都知”本是官名,平康坊妓女名义上隶属教坊,而教坊中有乐官名为“都知”。《南部新书》载:“咸通中,俳优恃恩,咸为‘都知’。一日乐喧哗,上召都知止之,三十人并进。上曰:‘止召都知,何为毕至?’梨园使奏曰:‘三十人皆都知。’乃命李可及为都都知。后王铎为都都统,袭此也。”可见在教坊内,都知已经成了“滥大街”的官名。至于青楼的都知,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号,并非真正的官员。这些都知由妓女中地位较高者担任,协助老鸨管理青楼事务。《北里志》载:“曲内妓之头角者为都知,分管诸妓,俾追召匀齐。”
《唐语林》卷七记载过一个有趣的故事:“同年宴,举举有疾,不来,令同年李深之为酒纠。状元吟曰:‘南行忽见李深之,手舞如风令不疑。任你风流称酝藉,天生不似郑都知。’”进士们举行同年宴,照例应该由平康坊名妓担任“酒纠”,即酒席上负责监行酒令之人。当时有一个叫郑举举的名妓,是有名的“酒纠”,可惜这一次因为得病无法前来,于是这些大老爷们就让进士李深之客串“酒纠”,虽然李深之卖力表现,但状元依旧吟诗开涮:“任你风流称酝藉,天生不似郑都知。”你再有气质,再卖力表现,也不如郑都知。“郑都知”当然就是郑举举,那时的“都知”已经成了妓女的代名词。
还有个类似的称谓——校书郎,本来也是朝廷命官,但是却成了妓女的代名词。而此事与成都名妓薛涛相关。(见图6-1)
·图6-1 明·唐寅《薛涛戏笺》
薛涛,长安人,出身官宦之家。从小饱读诗书。薛父去世后,家道中落,薛涛不得已,十六岁左右在成都成为乐伎,乐伎是贱口,主要从事歌舞表演,隶属教坊,兼有官妓色彩。
乐伎平时接触的达官贵人很多。薛涛擅长诗词,而且还擅长书法,很快她的大名就传播开来。那时的青楼恩客们,还不至于只一味追求肉欲,对于妓女的才华也是非常看重的。薛涛的才华使得她在蜀地上层社会中名声大噪。
薛涛有才气,也有性格。有一次参加黎州刺史举办的宴会,宴会上行酒令,每人取《千字文》中的一句,句中须带有禽鱼鸟兽之名。黎州刺史张口曰:“有虞陶唐。”(《千字文》)有虞是尧帝,陶唐是舜帝。这一句就暴露了他不学无术,他把“虞”当成“鱼”了。众人憋笑,但也不敢说啥。唯有薛涛站起来,对了一句“佐时阿衡”(《千字文》),这是指商代的伊尹。刺史就说:“你这四个字里可没有鱼啊,你输了!”薛涛回答说:“‘衡’字尚有小鱼子;使君‘有虞陶唐’,都无一鱼。”(《唐语林》卷六)再怎么说,我这“衡”字中间还有条小鱼,您那“有虞陶唐”可是啥都没有啊。举座大笑,刺史十分尴尬。
当时来过蜀地的文人墨客,无不以见薛涛一面为幸事,和她交往的人中包括白居易、元稹、张籍、王建、刘禹锡、杜牧等名人。而且还有政坛重磅级人物,一位是当地最高行政长官韦皋,此人很有韬略,镇守蜀地多年,十分有威望,乐山大佛就是在他手里建起来的。另外还有武元衡,此人是唐代著名宰相。
有关他们还有个有趣的传说。他们当中有一位曾推荐薛涛为校书郎,《鉴诫录》等记载说是韦皋推荐的,《唐才子传》记载的则是武元衡。校书郎乍看起来级别不高,只是从九品上,主要为朝廷典校藏书。但实际上非常重要,唐代很多进士都曾担任过这个职务,因为担任此职的人多半都会有光明的前途。先后担任过秘书省校书郎的有杨炯、王昌龄、李德裕、白居易、元稹、李商隐、柳宗元、钱起、薛播、李端等人。
所谓推荐薛涛为校书郎,当然只是一个玩笑,《唐才子传》卷六载:“及武元衡入相,奏授校书郎。”这完全是子虚乌有,武元衡不会推荐妓女为官,这在古代任何时期都是不可能的,应该是讹传。《全唐诗》作者小传里说韦皋将薛涛“称为女校书”,意思是给她起的外号,韦皋是形容其学识高,仅此而已。《唐才子传》卷六载:“蜀人呼妓为校书,自涛始也。后胡曾赠诗曰:‘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树下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