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乱】
九天神界,东方天宫。
数万魔众逃离魔界的消息传到这里时,已经是魔界之门被劈开的第三日。神界太平盛世已有三千余年,无人想到竟会突发这样的战乱之灾,镇守神界南境的神将久苍遭到狄釜所率领的魔兵偷袭重创,狄釜极为得意,携数万魔兵一路浩浩****,向着神界气势汹汹地进发。
“天帝陛下!南荒边境的久苍神将发来紧急军报,魔尊白珑座下的魔将狄釜已经踏过西南神界边境,带着十万魔兵向东方攻来了!”青鸟神使急报道。
天帝猛地从宝座上站起身来,走下帝台。帝台之下站着众多仙神,皆面面相觑,神色十分惊讶骇然。
“轸宿仙卿,你掌管星辰轮回,可曾预见此祸?”天帝问向座下一名鹤发老仙。
那轸宿老仙颤巍巍道:“陛下,老臣昨夜观天之星象,的确有所异动。”
“哦?有何异动?”
轸宿老仙道:“只见红鸾星动,万鸟朝凤,是天喜之象,适宜为天宫之人婚配……”
天帝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魔界大军已经打上门来了,还适宜婚配?你想在这种日子里嫁女儿不成?”
“呃,陛下,老臣以童男之身修炼成仙,并没有女儿……”轸宿老仙忙道。
天帝烦不胜烦,挥手让他闭嘴。
“魔界统治者,仍然是赫咎之女,那个白珑公主?”天帝问向座下的仙神。
“是,白珑弑父上位,统治魔界已有三千年,据说狄釜一直归附听命于她,是她的心腹魔将,这次魔界之门大开,狄釜入侵神界,极有可能就是受了白珑的指使。”
又有仙神道:“陛下,敢于弑父夺位,此魔女的残忍狠毒想来更在其父赫咎之上,不知她有何阴谋,定然不可小觑啊!”
天帝不禁皱眉。先不说神界三千年来没有战乱,蓄养的神兵久未操练难以应敌,而且比起十万魔兵,这个白珑才更是个未知的谜团,不知该如何应对。
另一名仙神道:“陛下不必心急,区区十万魔兵罢了。想那三千年前,赫咎带着近百万魔军进攻神界,声势那般浩大,然而十二神国各自率军拼死相搏,最终不还是由那曦羽国的太子率神兵挡住了赫咎的进攻,将那赫咎魔尊打得屁滚尿流,惨败回了魔界?”
如此一说,天帝猛然忆起,三千年前,魔尊赫咎携近百万魔兵,一路斩杀各神国神将,摧枯拉朽如入无人之境,最后折戟于曦羽国国境,正是败在曦羽国太子寒泱的手下。
天帝立即询问:“曦羽国太子寒泱,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已通知十二神国召集天兵天将?”
“十二神国的国君早已通知到,各国神将应正在率天兵在赶来的路上,可是……当年击败魔军的曦羽国太子寒泱已经于三千年前远走北冥神境,一时难以寻到他。”
“他既然还在神界,又没有去阴曹地府,有什么难以寻到一说?”天帝问。
青鸟面露难色,道:“陛下,北冥神境距东方天宫有数十万里,就算用穿云之术也须三日才能赶到,来去就要六日,可是……”
天帝明白,如今战情告急,一日也无法耽搁。与此同时,又一只青翼之鸟停落在天宫阶前,化为人形,急匆匆进殿禀告:
“陛下!各大神国的国君正各自点将出征,十二神国将派出十万天兵天将,前往南荒与魔军交锋!”
众仙神不由得面露喜色,轸宿老仙在一旁道:“陛下,既有十二神国之天兵出战,陛下大可放心,定能将那众不知天高地厚的魔物铲除无患!”
“三千年前,你们曾也是这么说的。”天帝冷冷道,“然而结果如何?赫咎在神界如入无人之地,诸神国之兵,除了曦羽国的寒泱,谁抵挡得住他?”
众仙神互相对望,无言以对。天帝一挥袍袖:“将八荒神镜呈来!”
神侍们连忙走来,呈上一面巨大的银镜,置于帝台之前。
“八荒神镜”乃是上古神器,世间共有两面,一面存于天宫,另一面存于东海,传说于镜中可见一切世间之物,神侍放开手,八荒神镜立即慢慢上升,漂在半空中,如云雾中的圆月一般上下浮动。天帝一挥衣袖,神镜中慢慢显现出细致的图纹,云缭雾绕,有青山绿水,碧海雪原,乃是整个神界的鸟瞰图景。
“诸方魔物,速现其形!”天帝令道。
众仙神皆抬头望向八荒神镜,只见清灵的云雾之中,正有一大团黑色魔烟突兀地显现,从南荒的地界散开,如同落入清池的一滴浓墨,迅速向着东方扩散,从南荒一直渗透到东南方的天幽山,并在天幽山徘徊蓄留。
天帝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
帝台下众仙神尽皆惊呼:“陛下,那狄釜魔军行进竟如此之快,现已到了天幽山神境内!倘若他们继续行进,将会直接威胁到天宫!”
“掌管天幽山神境的神座是哪位?”天帝迅速问道。
“是寒泱神主的师妹,华妤神女!华妤神座虽有法力在身,但为人温婉风雅,并不擅长武战,况且她身为女子,若是落入魔族手中,恐怕会凶多吉少……”
天帝当机立断:“通知各国神将,立即前往天幽山,必在那里将魔族截下击溃!”稍一思索,又道:“天幽山距东海不远,去请示东海龙王,问他可否调援兵前来!”
“属下已派使者去东海问过了,只是……”青鸟欲言又止,“东海龙族不愿出兵。他们几千年前曾被魔族洗劫,那时天界自顾不暇,并未施援手,所以这次,他们说……”
“他们说什么?”天帝皱眉。
青鸟神使小声道:“东海老龙王说,除非天帝陛下赔他被魔族掳走的九闺女,他们才会考虑出兵。”
东海龙族是上古神族,地位超然,老龙王已有上百万岁,辈分高脾气倔,并不听天帝调派。传言老龙王曾想过把将最宠爱的女儿九公主嫁给天帝,谁知魔族之乱中,因天界未能及时施援,九公主不幸被魔族掳走,此事向来被东海龙族视为奇耻大辱,也因此和天帝结下了梁子,老龙王今日把话说到这份上,算是完全不肯给天帝这个面子了。
天帝闻言,不由得脸部**。
“九公主已死了那么久,我去哪里去把她找来,”天帝拂袖哼道,“虾兵蟹将,不用也罢!立即备好天车,吾亲自去天幽山督战!”
【天幽】
神界,天幽山。
汜林神女华妤艰难地半睁开双眼。
冰冷的风吹过,血滴模糊了她的视野,她只能从眼角的缝隙中看见天幽山如今的模样。
这里本来是她亲手掌管的神境,山清水秀,灵气充盈,而如今她面前的天幽山,已经变成了一片疮痍荒野——天空被紫黑色的魔气吞噬,天地间一片昏暗,所有活着的生灵皆被魔族们吞噬殆尽,仿佛这里从开天辟地起就如此荒芜,寸草不生。
恍惚之间,华妤忆起初来天幽山之前,曾目睹的另一场灾难——那是另一场魔族带来的灾难,一场夺去了她的一切的灾难,如今她的遭遇,仿佛三千年萦绕的噩梦重新回到了现实——她被魔族绑在天幽山巅的一株巨树之上,碧绿的衣衫被撕扯拷打,露出的肌肤上遍是伤痕。
周围的魔族围观着她,窃窃私语。
“听说这女的以前是个神国公主。”
“哇,公主?难怪如此细皮嫩肉,长得倒是挺美。”
“美又如何,如此不堪一击,还能镇守这样的地界,神界天帝可真是麾下无人了!”
华妤面色苍白,清丽的面容被损毁得如同枯草。
“琴……我的琴……”
华妤喃喃道。
“琴什么琴?”狄釜嘲笑道,“死到临头还想着要什么鬼琴?”
狄釜猛地凑过来,揪住华妤的下巴,调笑道:“如此美貌的神仙女子,被打死真是可惜了,不如跟在本将军身边,当个压寨夫人,伺候老子整日快活如何?”
周围的魔类都不怀好意地阴笑起来。华妤闭目不言。
狄釜的声音忽然一沉:“老子不跟你啰嗦,你若想活命,就快点告诉本将军:烛阴剑在哪里?”
华妤良久才道:“你要那个做什么?”
“废话!烛阴剑乃上古神器,上可弑天帝,下可斩魔尊,谁不想据为己有?”狄釜道,“传闻烛阴死前,将烛阴剑埋在了天幽山,此事是真是假?”
华妤微微冷笑:“我只能说,你们魔界的传闻,十有八九是假。”
狄釜目露凶光,猛地扬起手中巨斧。
“慢着,”华妤忽然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她的眼角微微挑起,目光难以读懂。
狄釜的动作在空中停了下来:“什么明路?”
华妤轻声说了一句话,狄釜脸色登时一变:“你……什么意思?”
华妤仰头望天,天边一朵红霞正冲开漫天的魔气,向着天幽山的方向迅速袭来。她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些决定吧,天兵可就要来了。”
神界以天帝为尊,下有幽容,曦羽,炎荒,汜林,十滕,风饶等十二神国,在神界各有浩瀚国境,国君均为天帝所治。此次魔军侵犯神境,天帝派青鸟颁下神令,十二神国的国君立即派出各自的天兵神将,在天幽山会师,列阵在前,迎战狄釜。
来自炎荒国的流灼神女望着被魔族毁坏的天幽神境,讶异至极:“三千年前那场魔族之乱,也曾如此生灵涂炭么?”
“只有比现在更严重。”南荒神魔之门的驻守久苍神将低声道,“那时我奉命镇守南荒,被魔尊赫咎冲破防守,想不到今日又旧景重现,着实触目惊心。”
三千年前,魔尊赫咎入侵神界,一场神魔大战,被魔族屠戮的神界哀鸿遍野,经过千年的休养生息才渐渐回归原状。不仅是久苍,仙神之中年岁大一些的,都依旧记得那时魔类肆虐的张狂和可怕,就如现在天幽山一般。
远远看到被捆绑在山巅的华妤的惨状,流灼不由得心惊,提声问道:“华妤神座!你可还好?”
流灼的声音清脆如飞鸟,从天幽湖的一侧直传到山巅,然而华妤虚弱已极,无力回答。
流灼气愤之极,怒道:“这些魔物胆大包天,敢对华妤神座这般无礼!天帝陛下,请您下令,我这就领着天兵把他们统统灭掉!”
天帝不答,良久方道:“魔族残暴无常,切勿轻举妄动。”
数万神兵在天幽山的西方,与狄釜等魔军隔湖相见。在束缚着华妤的荒木之旁,穿过黑色的黑烟,狄釜一身黑金色铠甲,大步流星地从那魔雾中显出了身形。
“天帝老儿,三千年未见,你可还记得本将军?”
天帝没有回应。
狄釜独目之中精光四射,狞笑连连:“三千年来,本将军今非昔比,如今东山再起,卷土重来,要的就是你,还有你们神界这群家伙的狗命!”
话音刚落,狄釜的巨斧猛地插在地上,一时间地动山摇,魔气如喷射般四散,仿佛喷发的火山一般击入天空。紧接着,狄釜一声长啸令下,数万魔军立刻从天幽山上呼啸而下,奔向山下的大湖。
天帝面色一凝,一声令下,神将们带领数万神兵立即冲上前,于大湖之中与魔族展开激烈的缠斗,一时间声势惊人,天昏地暗。
天幽山上的魔雾蔓延开来,如同浓烟般将整个战场包裹,在激战中的神魔两族的脚下,清澈的湖水慢慢变成了浑浊的血黑之色。在魔雾的遮掩之下,魔兵们竟凶残地将神兵们撕裂后吞食,断肢残片纷纷落入血湖之中,与魔雾掺杂成一片血黑,残忍血腥,难以逼视。
神兵已有数千年未曾与魔族交锋,被凶狠狂暴的魔族一冲而上,登时乱了阵脚。流灼振奋精神,坐上天马冲入魔兵阵营,挥动手中长剑与魔类搏斗,忽然身后传来久苍的惊叫:“小心!”
流灼猛一抬头,只见狄釜目光狰狞,手中巨斧向着她劈来,流灼立刻挥剑阻挡,然而紧接着,狄釜手臂忽地一转,一道紫黑色的魔光从另一只手的掌心迸出,直射向流灼,流灼闷哼一声,一下被那魔光击中,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久苍立即飞奔上前,接住流灼,避开狄釜的袭击。狄釜紧追不舍,久苍立即拿过流灼手中神剑,与狄釜交战。狄釜一边挥着黑斧一边狰狞地笑着,血从他的嘴角淋漓地流下来,狰狞可怖,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们吞食入腹中。
久苍心中焦急万分,急忙挥剑将狄釜逼出数丈之外,回头向天帝大喊:“陛下!魔军有备而来,天兵损失惨重,急需撤退!”
十二神国的神兵俱向后退去,然而他们已经身不由己,魔气愈来愈壮大,像黑洞一样吞噬着战场上神族们的力量,大湖中的血黑色愈来愈浓,犹如一片可怖的漩涡,通往冥界地狱。
天帝望着面前的一切,心下十分震惊,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正在这时,天幽山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大片阴影。
天帝一凛,向天边望去——那竟是一只巨大的鹏鸟,展翅仿佛有几千里,遮云蔽日,腾云驾雾而来。它如同一片半天大的乌云,整个天空为之变色,很快,它飞速地靠近,已经到了天幽湖的神魔战场。
与此同时,一声声琴音悠悠从那云端飘下,如云幕上落下的雪花,悄然润物,无处不在,无人不闻。
听到这琴音,久苍怀中的流灼忽然睁开了眼睛,她抬头望向天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一声琴音,又一声琴音,酣战的天兵与魔军们皆被这景象吸引了注意。
连被缚在树上半昏迷的华妤也抬起头来,向天空望去。
望见鹏鸟之上的身影,华妤蓦然一愕。
“师兄……”华妤喃喃自语,震惊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你竟还是来了……”
神侍惊呼:“陛下,您看!”
鹏背上正坐着一名神仙男子,他一袭玄青天衣,长发束成玉冠,横眉冷峻,目如朗星,宛如冰海之风降临,肃冷如霜。男子膝上放着一把琴,衣袖微动,似正在弹奏。
“那是……寒泱太子?”
一丝丝灰质的灵魂从那琴弦上腾起,化成千万缕青烟,从空中接连坠下,将那魔雾缠绕包围。一切如梦境般降临,又如梦境般散去。
寒泱并没有抬起头,只是低眉弹琴,手指拨动太古琴之弦,琴声落入每一名魔族的耳中,数万正在吞吃神兵的魔军在琴声下仿佛失去了神智,呆滞片刻,忽然争先恐后地丢下神兵,作鸟兽散,试图逃脱。
狄釜面露狰狞之色,高吼一声,试图将散乱的魔兵聚集起来,然而即使他自己也被那琴音缠绕侵扰,一时间目光涣散,动弹不得。
久苍见状立刻喊道:“陛下!魔类暂失反击之力,须立即捕获,方不失良机!”
“撒下天罗网!收之!”天帝立即下令。
顿时,一张如同闪电织成的巨网撒下,向着狄釜以及所有魔族罩了下去。一时间,神兵们皆迅速退出战场,留下所有魔兵被天罗网禁锢在原地,疯狂地挣扎着,那黑色的魔雾在网下翻滚得更加剧烈,但已经不再蔓延。
久苍松了口气,他想问流灼是否受伤,但流灼挣脱了他的怀抱,跑上前去,仰头望向鹏背上的人,惊喜道:“寒泱太子!你……你怎么来了?”
寒泱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此时大鹏正落在了天幽山巅,收起双翅,傲然而立。寒泱一手抱琴从鹏背上飘然走下,另一只手即刻对着那绑着华妤的巨木一挥,缠绕于华妤身上的魔气束缚立即消失,华妤从那巨木上摔落,跌在了地上。
“师妹,你可还好?”寒泱走上前,轻声问道。
华妤想站起身来,然而她备受折磨,身体疲软,几乎无法站立。寒泱伸出手来,将华妤扶起。
华妤身上的碧色衣衫几乎已破烂不堪,山间凉风吹过,她瑟瑟发抖:“好冷……”
寒泱略一迟疑,脱下自己的衣袍,披在华妤身上。
华妤微微一窒,抬起头望向寒泱,憔悴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温柔而复杂的笑意:“多谢师兄……这么多年,你竟然回来了。”
“是我来迟,让你受苦了。”寒泱道。
华妤摇摇头:“能再见到你,于我已是万幸了……”
话音未落,她已闭上了眼睛,颓然昏倒在寒泱的肩头。
山坡之下,悠悠晚风吹过,流灼望着寒泱以及倒在他怀中的华妤,欲言又止。
寒泱也看见了她,礼貌一笑:“流灼神座,许久不见。”
流灼红了脸,点点头,轻声说:“是啊,算起来,已快有三千年未见了……”
【孤王】
半日之前,鎏都王殿。
白珑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望见殿中的白色帷幔垂下,仿佛无声的魂灵一般落在地上。一切如同苏醒之前,唯有破裂的殿门之外,如同新月一般的魔界之门熠熠闪耀,逐渐唤回前日的记忆。
“公主!您醒了?”
青魑急急忙忙地赶来,将白珑从王座上扶起:“您可还好?是否需要什么?”
“我睡了多久了?”白珑问。
“三天,”青魑道,“夜冥国诸兵已经带着饕餮兽返回夜冥国,混沌关未曾失守,公主大可放心。”
白珑微微垂目,黑曜石的王座扶手上映出她的模样。从战场上返回的她,额间血花已然隐去,眸中的赤色也褪去不见,她精疲力尽,疲惫不堪,脸色苍白得像个女鬼。王座之旁,变回蛇形的紫蛇小珏盘成一团沉沉睡去,像是陷入了休眠,小珏的身边摆着一个巨大的紫色酒坛,里面已空空如也。
“这一坛酒,全被我喝光了?”白珑有些惊讶。
“是……公主您回殿之后,一直在喊痛,奴婢只好把殿里的存酒全都奉上,您喝完之后,才睡着……”
白珑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公主,您闭关七年了,这一次发作仍未过去么?”青魑低声道。
白珑摇头。
“过去?怎样才能过去?父尊死前,本就是这样诅咒我的——三千年中,我将日夜受万蚁啮骨之痛。若不是我发觉饮酒可以抑制痛苦,早已无法支撑。只是近年来,有时连酒也不如何管用了。在混沌关守城时,此痛突然发作,害得我险些失手,差点以为我们就要丧命当场。”
“公主……”青魑心下难过,不知说什么好。
“不必难过,我早已习惯。只是这一次我竟昏睡了三日,倒着实有些误事。”白珑缓缓摩挲着案边的酒樽,问道,“三日已过,狄釜那边是否有消息?”
“狄釜将军去了神界,我们已无法追踪,”青魑道,“不过若是按狄釜将军走前的意思,怕是已经集结兵将去攻打神界,直取天帝天宫了。”
白珑皱眉:“青魑,狄釜叛逃之前所说的话,你能否再同我重复一遍?”
青魑于是将狄釜临走前的话向白珑复述了一遍。
“……狄釜将军说,他被关在这魔界三千年,早已是受够了,所以他要去干翻神族,一统六界……”
“还有吗?”
“还有……”青魑欲言又止,“还有,狄釜说什么‘三千年重劫’已至,公主就算想阻拦他,要看……要看公主有没有命活到那时候。”
白珑半晌不言。
“当年,狄釜亲眼看见我杀了父尊,也听见了父尊临死前对我降下的诅咒。”白珑喃喃道,“三千年来,狄釜一直被我的魔力所慑,故而选择听命于我,然而他也同样看到了我受父尊的诅咒折磨,啮骨之痛日日持续,只能以饮酒减轻痛苦。”
白珑仰起头,微微一笑:“三千年了,父尊的诅咒,哪一样不是成了真?所以狄釜深信,这最后一次,我定然也躲不过了吧。”
“最后一次?”青魑疑惑道,“当年的赫咎魔尊,除了这啮骨之痛外,还对公主下了怎样的诅咒?”
白珑闭目道:“他说,三千年后,我将遭重劫,挫骨裂魂而死。”
青魑大吃一惊,睁大眼睛:“什么?这……这……”
白珑忽然转头望向青魑,微微一笑。
“青魑,你本也是妖族王女出身,你父亲枭妖王为了从我这里得到尊号和封地,不惜将你这王女送来做我的侍婢。你们妖族之中,骨肉亲情也十分寡淡么?”
“青魑服侍公主已有千余年,作为王女是幼时的事情,并不记得许多,”青魑道,“妖族亲情的确寡淡,不过,也并没有……”
“并没有如我这般无耻残暴的弑父之徒,是么?”白珑微笑,“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残忍嗜杀的魔族公主,为了魔尊的权力,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放过?”
“不,不!”青魑连连摇头,”奴婢相信,公主当时定然是有自己的苦衷……”
白珑良久无言。
半晌,白珑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缓缓站起身来:“走,青魑。带上小珏,我们去赤岩关。”
从鎏都王殿到赤岩关,一路熔岩流淌如江河。往日熙攘的鎏都城,如今已空空****,几成空城。
鎏都之于魔界族众,乃是无可企及的至尊之城。历代魔尊一旦夺得至高尊位,必然会于此登位,号令十二魔国乃至妖魔鬼三界。魔界等级森严,若是能成为鎏都的魔将,地位和荣耀比十二魔国的魔王地位更要高上许多,是以狮虬即使被封为夜冥魔王,却仍旧对当初被狄釜驱逐出鎏都之事耿耿于怀。
只是,这所谓的高位,所谓的权力,都仍然及不上那魔界之外的**。
“狄釜临走说要去干翻神族,称霸六界。青魑,你说他能成功吗?”
赤岩关上,魔界之门闪如新月。白珑仰望着那熔岩铸成的天梯,问道。
“这……奴婢不知。”青魑道。
白珑半晌不言,片刻方道:“击败神族,一统六界,这本是父尊赫咎的夙愿。当年若不是造化弄人,他或许早已将天地变为魔族的天下——然而,如果他真的做到这点,恐怕如今的天地,早已重归混沌了。”
说着,白珑迈步走向天梯,青魑紧跟在白珑身后。
“奴婢身为妖族,在魔界一千多年,对魔族之行径耳濡目染,”青魑低声道,”若不是公主治理有方,魔族绝难以支撑到今天……”
“哈哈,治理有方?”白珑哂笑,”我哪里有什么治理之方,不过是以魔力慑人,层层镇压下去罢了,只是——”
来到天梯之下,白珑停了脚步,道:“我身为魔,亦深知魔的本性:自开天辟地以来,魔类力量强大,能与神族交锋,然而行事却天差地别。他们只知掠夺,不知礼节,嗜好杀戮,残忍无情,这些俱是魔族本能,无论他们身在何处,都不会有分毫改变。”
白珑抬起手,缓缓抚摸着天梯。
“可是,生而为魔,终究并非我们的选择,”白珑喃喃道,“他们终究是我的臣民,也是我应担负的责任。他们被狄釜骗出魔界后,定会无法无天,惹出祸事,之后极有可能被神族屠戮消灭,本座绝不能放任不管。”
“那,公主您要——”
“我要把他们全部找回来,”白珑凝目道,“至少在他们闯出大祸之前,或者说,在神界下手将他们全部除掉之前。”
“公主要去神界?”青魑担心地问道,“可是如今鎏都城内已几无人手,您要不要带着新招降的夜冥军手下去——”
“谁说我要带人手去的?”白珑微笑道,“本座自然是要独自前往。”
“什么?”青魑一愕,蓦地睁大眼睛,“这,这怎么可以!公主,您可是魔界之主,倘若被那些神族盯上,他们定会对您不利的!您独自前去实在太过危险,更何况,何况……”
“何况什么?”白珑目光微动。
“何况,何况您方才说的,那赫咎魔尊所咒三千年重劫,万一应验……”青魑声音越来越颤抖,“您要知道,自您接管魔尊之位至今,正好……三千年了。”
白珑却笑了。
“劫数吗?”她抬起头望向魔界之门,眸中映出那片月牙般清澈的蔚蓝,”青魑,你要知道,所谓劫数,不过是大一些的难处罢了——有人过得去,有人过不去,过不去就成了命关,过去了呢?却变成了笑谈。此次我若携兵前往,反而更会被神族认定成发兵宣战,引来更多阻碍。所以,我还是应独自前去,才更加隐蔽稳妥。”
“可是公主……”青魑犹想劝阻。
“好了,”白珑道,“青魑,我先前给你的魔尊之令,可还在手?”
青魑忙将那魔尊之令从怀中拿出:“奴婢不敢有失。”
白珑拿过紫电色的魔尊之令,口中轻念咒诀,令牌渐渐从她的手心升于半空之中,仿佛被镀上一层水银,随即迸发出白色光芒,绕上那天边的缝隙,宛如一条巨大的白龙。魔界之门下的天梯摇摇欲坠,而那白龙仿佛在穿针引线,沿着魔界之门的轮廓游走,似要将那魔界之门缝合。
青魑睁大眼睛:“公主,这是……”
白光忽然间消失,魔尊之令也变回紫色,从空中缓缓落下,重新回到了白珑手中。
“青魑,记住,我将出逃魔众唤回时,会从魔界之外发出指令,感应到我的指令,魔尊之令会再次变为银色,”白珑将魔尊之令重新递给青魑,叮嘱道,“我已将闭门咒法施于令上,一旦见到它变色,你便从结界之内启动此闭门咒法,将魔界之门重新闭合。明白了吗?”
“是,公主。”青魑小心地接过魔尊之令。
“小珏在哪里?”白珑问。
青魑忙从袖中拿出一个玉匣,呈给白珑。白珑打开玉匣,里面蛰伏着的紫蛇立刻苏醒过来,晃了晃脑袋,露出碧色毒牙。
白珑伸出手指,弹了弹它的脑袋:“小珏,本座要带你出去逛逛,见见世面,可一定要听话,莫要丢了我的脸。”
“公主……您真的决定了吗?”青魑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白珑把龇牙咧嘴的小珏按了回去,收起玉匣,“我不会离开很久,狮虬既死,混沌关未破,其他魔国也不敢轻举妄动,鎏都暂且会太平一段时日。你好好看管王殿,等着我回来。”
白珑转过身,抬步踏上天梯,一步步向魔界之门走去。清冽之风袭来,荼白衣裙在风中飞舞,在赤色天空的辉映下,她宛如血色天池中一枝雪白莲朵,随时会被这巨大的暗潮吞没。
青魑心下揪紧,忽然想起一事,喊道:“公主!您的啮骨之痛尚在发作,要不要带些酒去……”
白珑在天梯的尽头停下脚步,回身一笑:“魔界的那些仙酿存酒,本也是几千年前从神界掳来的,待我真到了神界,难道还怕没有酒喝么?哈哈。”
白珑回转身去,忽而飞身一跃,仿佛白鹤展翅般腾空而起,须臾间消失在蔚蓝如水的魔界之门中。
“别哭丧着脸,我会活着回来的。”
“公主……”
青魑仰望着白珑离开的方向,紧紧攥住手中的魔尊之令,“您可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神谋】
天幽山一场恶战,彻底掀开了神魔之战的序幕。一夜之间,天地间所有的生灵都惊醒过来,议论着在天幽山发生的一切,一传十,十传百,其中有些情节不免添油加醋,变了样子。
据称,隐居极北之地已久的北冥神主寒泱,乘鲲鹏远道而来相救他青梅竹马的师妹,美丽的汜林神女华妤。当时狄釜所率领的魔族正占领上风,残忍地对神兵大开杀戒,是寒泱以太古琴之力扭转了战局,为神族赢下了这第一战。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在神族都以为狄釜落入天网之时,他和他所有的部下兵卒却消失在了天幽湖底——也就是说,十万余魔族,竟在诸位仙神的眼皮底下,全部从天罗网中逃脱了。
所有生灵都在议论纷纷,狄釜和其他魔族究竟逃去了哪里?天帝接下来究竟会采取怎样的战术对付魔兵?还有那名传说中穷凶极恶的白珑公主,会不会是这一场恶战的幕后主使?
日将落时,流灼卸下铠甲,匆匆从住处前往东方天宫的议事殿。一路上,许多神仙窃窃私语,谈论着天幽山发生的一切:
-”寒泱神主真的从北冥回来了?”
-”没错,我亲眼所见,神兵正与魔兵厮杀,险些被魔类生吞活剥,寒泱神座乘鲲鹏而来,以神农太古琴惑乱魔类心智,我们天兵才得以撒下天罗网,击败了那魔将狄釜。”
-”可是,听说狄釜还是逃了?”
-”那魔将狄釜是魔尊白珑的心腹,厉害得不得了,岂是一次对战就能抓住的?如今十万魔类逃出天罗网不知所踪,天帝陛下召集我们前往议事殿,不就是去商议对策的……”
“流灼神座!”
流灼一愣,回头看见久苍正向她走来。他也卸下了盔甲,换上一身棕色衣袍,显得他愈加英姿勃发。只是此刻流灼没有心情,她脑中十分混乱,装的全都是另一个人。
“我刚刚去看望了华妤神座,”久苍道,“仙医说她并无大碍,只是受了魔气侵袭,须得静养数日。”
“那就好。”流灼点点头。
“天幽山战场那般危险,你也受惊了。”
流灼摇头,淡淡道:“炎荒国地处偏僻,周围常有妖魔进犯,我从小领兵退敌,对此早已习惯……”
二人说着话,一起走进了议事殿。天帝召集各方仙神,天幽湖一战的神将俱已会合到此,商讨追伐出逃魔族的事宜。
“寒泱神卿,今日多亏有你相助,”天帝道,“否则这些神兵神将,将会折损大半,那魔将狄釜,恐怕此时已攻来天宫了。”
“此乃太古琴之功劳,寒泱不敢居功。”寒泱道。
天帝问道:“据青鸟所言,神卿如今远居北冥,魔界入侵之事紧急,无法及时通知到你,你又是如何得知的消息?”
“三日前,我于太古琴境抚琴时,发现了不详之兆。事发紧急,故而特意请鲲鹏相助,载我前来。”寒泱回答。
“哦?你于琴音中发现了什么?”
“三日之前,我以太古琴守护之力启观天音,随后——”
寒泱顿了顿,沉声道:“太古琴弦断,昭示天地重劫。”
此言一出,众神皆悚然无言。
太古琴的来历,诸神无不知晓。太古琴是与伏羲、女娲并称三皇的神农大神所铸,掌管世间百兽生灵,万物生长。自开天辟地以来,六界间灾祸不断,苦难丛生,神农亲尝百草,仍不能化解众生苦难,神农大神怜悯众生之劫,便以天树建木汇聚六界灵气,斫出一方七弦古琴,令其乐师蕤宾弹奏,可观天机之命,化去万物之劫。而太古琴断弦之兆意味着什么,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竟有此事?”天帝几乎站起身来,“你可看清了天音?”
寒泱点头,说道:“天音之中,我看到了三千年前,魔乱之相。”
天帝不禁皱眉,问道:“如此天音,何解?”
“作为太古琴之主,我曾亲历三千年前的赫咎之乱,并深受遗害,”寒泱回答,“太古琴对我示以魔乱,正是昭示此番重劫与魔乱有关。故而可以肯定,此次重劫,乃是三千年前魔乱之重演,且会变本加厉,成为可动天地之重劫。”
诸神面面相觑。
自太古琴铸成起,有史所载的太古琴断弦不超过三回:第一次断弦,昭示上古洪水来袭,第二次断弦,昭示天柱崩而倾塌,每一次毁天灭地的灾难之前,都有过太古琴断弦的预兆,而且全部都应得明明白白。难道此次魔族入侵,竟是如那些上古之劫那般,乃是可动天地之大劫?
正在这时,一只青鸟突然急匆匆飞到殿前,急道:“报——天帝陛下!魔界传来新的消息,狄釜昔日护法、夜冥国魔王狮虬因起兵反叛,已于三日前被魔尊白珑亲手斩杀!”
“什么?”天帝闻言变色,“狮虬?那个三千年前在赫咎手下攻进神界的护法狮虬?”
青鸟神使低头:“是,狮虬魔王被白珑公主杀死后,分尸喂蛇,魔元尽毁,血骨无存,白珑则不知去向,很可能……已经来到了神界!”
狮虬三千年前乃是赫咎手下第一猛将,当年在神界大杀四方,几无对手,如今竟这般轻易地惨死在了魔尊白珑的手中。如此一来,白珑的实力已远远出于神界之众的意料之外,乃至不可想象的地步。
久苍惊道:“莫非……此次魔尊白珑真有惊天阴谋,想要再次入侵神界,毁灭天地于混沌之中?”
寒泱微蹙眉头,缄默不语。
“可是,各位,”流灼忽然道,“此次魔乱乃是由狄釜掀起,诸位神座缘何认为会与白珑有关?”
“怎可能与她无关?狄釜三千年来身为白珑亲信魔将,若非白珑授意,他怎会无缘无故入侵神界?”一名仙神道。
“这么说来,今日在天幽山,本来天罗网已经撒下,收网时却发现狄釜已经带着十万魔兵逃脱得不见踪影,难道是被白珑救走的?”久苍道。
“极有可能,那白珑弑父上位,手段残忍无情,又执掌魔尊之位,想来此次太古琴断弦所应魔乱之兆,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没错,三千年前,魔尊赫咎攻打神界,已令神界陷入大乱,若非他后来兵败退回魔界,只怕也是不啻于上古洪灾的重劫。那白珑法力更胜其父,若她也做出与赫咎同样抑或更甚之事,那可如何是好?”
众神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渐渐陷入沉默。
“既然是太古琴所示断弦之劫,恐怕以吾等之力难以抵挡啊!”轸宿老仙忽然颤巍巍道,“要不,咱们还是回家收拾收拾准备渡劫吧……”
天帝眼风一扫,轸宿老仙忙住了口。
寒泱皱眉,望向轸宿老仙。
“轸宿老仙何出此言?”寒泱直问道,“老仙的意思是,此次神界应袖手旁观,放任这些魔类为害世间?”
“老身修成星宿已有数万年,你们这些小神仙,老身的汗巾子都比你们年纪大!”轸宿老仙忿忿地道,“倘若真是如上古洪水、天柱倾塌那般重劫,即使是神力亦无法抵挡,到时候上至神灵,下至草芥,皆有天命所管,岂是吾等能逆转得了的?”
天帝皱起了眉,沉吟不言。
轸宿老仙趁机道:“待到我们渡劫归来,天地是生是灭,自有它的命数,大不了一起沉睡个几千几万年,醒来后又是一条好汉!”
诸神窃窃私语,讨论起来,有许多立场不定者,竟似乎是倾向于同意轸宿之言。
寒泱目光一沉,忽然提高了声音:“在座诸位仙神,大家难道忘记了三千年前的赫咎之祸?”
众神停止议论,皆望向他。
寒泱朗声道:“三千年前,魔尊赫咎倾魔族之力打开魔界之门,率领狄釜狮虬以及百万魔兵,从南荒一直攻至北海,所到之处不论神国天境,仙界凡间,皆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众神回想起三千年前魔乱的一幕幕,尽皆默然。
“而此次魔界之门大开,从中逃出的魔族,只怕数量会更多,昨日一役,天幽山神境几乎已被毁坏殆尽,”寒泱又道,“魔界易主,魔尊白珑残暴更胜于赫咎,众所周知,魔类毫无善性,只知杀伐掠夺,无论凡人精妖,皆不是魔族对手,倘若吾等神族置之不理,任凭魔类肆虐,届时不仅是神界,整个天地都会变成天幽山,被魔族所肆虐侵占!”
寒泱转过身来,直视轸宿老仙。
“想当年,女娲大神为护众生炼石补天,神农大神为众生亲尝百草,吾等神族居于天界,占天地之灵气,享凡人之供奉,岂能因害怕劫数,而对天地之难袖手旁观?若只独善其身,踌躇不前,又有何资格与先神共名?”
寒泱的声音清越而激昂,于这宽阔明亮的大殿中隐隐回音,这一番言辞激烈,朗然有声,众神不禁纷纷为之叫好,击掌附和。
轸宿老仙无言以对:“这……你……”
天帝面露赞赏之色,道:“好!不愧是耿直傲骨的寒泱神卿。那么依你之见,吾等神族该当如何应对?”
寒泱转向天帝,神情极为肃然。
他拱手道:“天帝陛下,太古琴断弦预示之劫,并非不可破解。如今我们所知重劫之关键,乃是如今的魔界之尊,白珑公主。”
天帝点了点头。
寒泱道:“眼下最要紧之事,乃是速速将已逃出魔界的魔族予以追击剿杀,以免其为祸世间,另外,须尽快俘获魔尊白珑,将其缚于降魔渊。即便是法力再强的魔类,只须将其堕入降魔渊,便可削去魔骨,再无往生。”
“可是那白珑公主法力如此高超,岂是你说能缚入降魔渊就能缚入降魔渊的?”一名神将质疑道。
寒泱凛然道:“待魔女白珑现身,寒泱愿亲自出手与之对决,将其绳之以法,化去天地重劫。便算是拼上太古琴守护之力与其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众神皆诧异地望向他。
寒泱拱手向天帝道:“寒泱愿自荐为将,恳请陛下予我十二国神兵调遣,前往神界凡间,将作恶的魔类尽数清剿,并将魔尊白珑绳之以法,以示天规!”
天帝凝神思索片刻,颔首抚掌,立起身来,宣道:“好!寒泱神卿,既然你自荐为先,此事便全权交付于你,明日一早,便由你点将出师,追剿魔将狄釜,擒拿魔尊白珑,将所有入侵魔类斩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