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元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才十月底就让人如身处腊月。阴冷的天上,细雨夹着雪花飘飘扬扬。就在十月三十日,苏洵的母亲史夫人一病不起,撒手西去,后归葬于苏家祖坟。哀伤的哭声,雪白的引魂幡,崭新的坟头,把苏洵同亲爱的母亲阴阳两隔。他本以为与母亲相亲相伴的日子会永远无恙,没想到至亲的失去就在一瞬间。这对苏洵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和震动,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出息,还没有好好孝敬老太太,还没有像二哥那样让母亲为自己而荣光。无论自己将来会有怎样的辉煌,但嘴上不说心里却对他寄予厚望的母亲是再也看不到了。欲孝而亲不在,欲亲而人已逝,苏洵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悲伤,他心里下着凄厉的苦雨,响着雷鸣,亮着电闪,乱麻似的塞满了歉疚和自责。这种感觉是前年祖母宋老夫人去世时没有的。祖母和母亲毕竟还是隔了一层。

然而,祸不单行。过了没多久,多年来一直在药罐里泡着的大哥苏澹也熬不过去,终于一病不起,跟母亲团聚去了。大哥才三十几岁,由于一直疾病缠身,没有婚娶,孤身一人,多年来靠家里人伺候着。也许是母亲的死让他多病的身子又受精神上的摧残,精神和肉体的崩溃让他再也挺不住了。

大哥的去世更让苏洵震动,他感到了人生的无常,人生的短暂,人生的悲苦,人生的紧迫。他感到害怕,害怕自己的一生就在一事无成中消磨,害怕自己在懵懂中糊里糊涂走向人生的终点。

他把目光转向父亲。他发现,经历了祖母、母亲和大哥的去世,刚强的父亲虽然没有流一滴眼泪,却明显地比过去苍老。看着已届六旬,须发一天天斑白的父亲,苏洵心中终于升起了无限的愧疚。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了。可自己做什么呢?该怎么做呢?苏洵自己还没有想清楚。

在黑暗中苦苦摸索的苏洵终于迎来了巨烛的光亮。

这希望之光便来自回家为母亲守孝的二哥苏涣。苏涣对这个三弟本来甚为爱惜与关怀,但平常忙于政事,加上认为家里有父亲教导,于是也疏于对弟弟的指导。对此,他心中颇感愧疚。此次守孝,正好有机会与苏洵促膝谈心。这年,苏洵24 岁了。这个年龄,苏涣已经进士及第。而现在苏涣已经任阆州通判,堂堂从五品官员。通判这个职位是宋朝才设立的,权力颇大。虽然只是相当于知州、知府的副手,但凡是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等州府公事,都必须经过通判联署才能生效。不仅如此,通判还可以监察一州一府所属官吏,于是又号称“监州”。通判甚至还可以直接向皇帝上奏州府事宜,是朝廷为牵制州府主官,防止其独断专行专门设置的。

虽然刚三十出头便已有如此地位,但苏涣并没有把自己当作三弟的榜样。他觉得自己虽然在眉州算是进士登科比较早的,但在蜀中却并不突出。他认为的榜样应该是形象更加高大的。这天,在母亲墓前的守孝棚里,兄弟俩终于可以坐下来交交心了。苏涣要让亲爱的三弟知道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温和地问道:“三弟,你可听说过咱蜀中梓州铜山县(今德阳市中江县)的苏易简?”

苏洵确实不清楚那个苏家的事,于是老老实实回答:“二哥,兄弟愚钝,确实不知。”

“苏易简是太宗朝太平兴国五年状元,高中时年仅22岁,大概也是大宋以来蜀中的第一个状元。太宗皇帝非常喜欢他的文章,所以钦点他为魁首。他那一年同科进士的人物可不得了,当过真宗朝宰相的就有好几位:李沆、寇准、向敏中、王旦等,他能在其中夺魁,实在了不起。苏易简后来做到参知政事,即副相。他写过著名的《文房四谱》,而且还是著名美食家。只可惜他嗜酒如命,连太宗皇帝也劝不住,终致英年早逝,只活了38 岁。他的孙子苏舜钦,字子美,也是当朝大才。今后恐怕在我朝要大放光彩呢!”

“这苏易简确实是大宋朝蜀中科举前所未有的厉害人物,蜀中文人的榜样!”苏洵由衷地赞道。

“我眼下任职的阆州三陈更了不起,三兄弟中两个状元,一个进士;大哥任过宰相,二哥任过副相,三弟文武双全,现任当朝的节度使。”苏涣继续推出光芒四射的标杆。

“这么厉害呀,二哥快说来听听。”苏洵来了兴趣。

“这陈家老大陈尧叟,乃是太宗朝状元,博学多才,在地方做官时为百姓做了许多好事,真宗朝任过枢密使和宰相。老二陈尧佐,比他哥还聪明。据说他哥读书时,他在一边旁听,他哥还没背会,他已经滚瓜烂熟了。所以,他比兄长还早一年进士及第。后来也政绩卓著,真宗朝就当过副相,在这仁宗朝,当宰相也是早晚的事。陈家三弟陈尧咨,乃是真宗朝第一位状元,此人文武双全,射箭号称天下第一,当朝的神箭手养由基,任武信军节度使。

他们的父亲也因为这几个优秀的儿子而得到提拔。父以子贵,天下大孝啊!父子四人同朝为官,大宋佳话呀!”苏涣感叹道。

“陈家三杰果然了不起!看来我蜀中人才辈出啊!”

苏洵也大为感叹。

“三弟呀,我跟你说这些榜样,是想说明科举考试虽然有它的弊病,但它毕竟是一条为国家培养人才的道路。

当朝各级官员,哪个不是科考出来的呢?我大宋朝出的这些名臣、名人,又有几个不是科举考试中的佼佼者呢?走这座独木桥是辛苦,爬这座华山是艰险,度这十年寒窗是寂寞,但天下学子都是这样摸爬滚打出来的呀!”苏涣循循善诱。

“二哥,我懂了,我知道你说这些都是为了鼓励我,我会认真考虑的。”苏洵看着兄长期待的目光,庄重地点点头。

为了从实质上给予三弟鼓励,苏涣想了一个好主意:“三弟呀,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做而没有时间做,就是编一个咱们家的族谱,也好让后人知道咱们苏家的家世、家风,以铭记前贤,传承后代,发扬光大。”

这是一件开创性的事情。苏洵见二哥如此信任自己,相信自己能编写得好,不由信心大增,于是满口答应。后来终于在至和二年(1055)九月完成。《苏氏族谱》不但留下苏家珍贵的家世资料,更是开了族谱写作的先河。后来写族谱的,许多都参照《苏氏族谱》的写法。

苏洵一边准备族谱的写作,一边思考二哥前面的那些话。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明道二年(1033),程夫人又为苏家添了一个女儿。儿女双全,苏家终于走出了连失亲人的悲伤气氛。

而年龄的增长也让苏洵成熟多了。他意识到自己在务农和经商上不可能有太大的出息,还是只有读书才是出路。于是苏洵开始认真地思考并实施自己的读书计划。

不过,他只是在暗暗地做,并没有跟夫人明说,他还在犹豫,他像一个试图涉水过河的人,在试探河水的深浅。

但程夫人还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喜在心里。她是一个敏感的女人,丈夫的变化她当然第一个知道。她也有意识地暗示或明示自己对丈夫的鼓励。只是因为既然丈夫不愿说破,自己也没有必要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程夫人嫁到苏家6 年了,她把苏家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对于丈夫的前程之路如何走,她的想法从来没有改变。丈夫是个有抱负的人,有经国济世之志,可他对科举考试制度却颇感失望。这是丈夫纠结与矛盾的地方。可纠结归纠结,于丈夫却只有读书才是唯一可以通达的路子。虽然现在丈夫帮着父亲操持养家之事,但他就算精通了农事——当然,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他都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出息。

但是,如果丈夫像现在这样,一边操持养家之事,一边读书,要考取功名也几乎是痴人说梦。以前啥事不管都读不出来,现在分心的事这么多,他又如何能沉下心来,攻读那些他不喜欢的句读、声律、音韵、诗赋呢?

那么,怎样才能让丈夫一心一意读书,全力以赴求取功名呢?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有人帮他挑起养家的重担,让他真正心无旁骛,身无牵挂。再进一步想,又有谁能替他挑起这千钧重担呢?思来想去,除了自己,再没人能够做得到了。想到这里,程夫人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只要丈夫愿意认真读书,自己就勇敢地承担起养家的重任,并且还要让这个家从温饱之家变成富裕之家。她想起上次回程家嘴时母亲对自己说的话,去眉山城里开商铺,一定是养家致富的最佳选择。当时她谢绝了母亲的好意,但母亲的思路她是极为认可的。她相信自己在父亲耳濡目染下积累起来的经商理念,足以帮助自己在商场中纵横驰骋。

通过改变自己,再改变家庭,最终改变丈夫,这就是程夫人的锦囊妙计。主意打定,程夫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一边暗中筹划,一边等待丈夫的决断。

两个年轮在苏家的悲与喜中又快速地流逝了。宋仁宗景祐二年(1035),程夫人生下了幼女。由于这孩子在苏家女性中排行第八,又称八娘。可是,在头一年程夫人失去了第二个女儿。走一个,来一个,也算填补了苏洵夫妻情感和生活中的空白。

这两年,苏洵虽然读书比过去用功了许多,但是依然没有大的起色。此时,他已经把相当的精力放在帮助父亲管理家里的农事上。他想全力读书应试,但父亲已经六十出头了,精力和体力都大不如前,如果自己不挑起这副养家的担子,谁又能挑得起呢?

思前想后,苏洵觉得这事还是只有跟夫人商量,他到了必须作出抉择的年龄了!

这天夜里,夫妻俩在睡前展开了一场改变苏家命运的对话。

苏洵鼓起勇气对雪儿说:“夫人,有一件事我想了几年了,一直没敢对你说,现在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了。”

“相公,有什么话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说实话,我也等你几年了!”程夫人爽快地回答丈夫。

“好,我就痛快地说出来!”苏洵下定决心,“我还是想全心全意地读书,求取功名。但是,父亲老了,我不挑养家的这副担子,这重担又谁来担呢?这些年我一直犹豫这件事,一直下不了决断。”

“相公,这话你终于说出来了!我盼这一天可是盼了好多年了!过去我劝你读书,但又怕你只是因为我而读书。现在你下定决心读书应试,是为自己而读书。这样我就不担心你读书的动力了。养家的重担就交给我,你要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挑得起来,而且还会挑得很好。但有一点,全家都必须听从我的安排,这些年我已经想好了养家甚至致富的路子。”程夫人欣喜地说。

“既然把家交给你,当然一切由你做主。”苏洵慨然道。不过他又有些忧心忡忡:“要养这么一大家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夫人就真的那么有把握?”

“相公放心,我的把握在于换思路。光靠家里这些田土养家是不行了,我们必须另辟蹊径。几年前母亲曾打算给我们一笔本钱,让你到眉山城里做生意。虽然当时我没有答应,但我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思路。我从小跟在父亲身边,做生意的门道我知道得不少,而且有父亲的信誉和商业渠道,做起来并不会那么难。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程夫人满有信心地抛出自己的想法。

虽然夫人显得有十分把握,但苏洵依然放心不下:“我知道你从小耳濡目染,可你毕竟没有亲自做过呀!要是做生意都能赚钱,那大家都去开铺子了。万一钱没赚到,反而把本钱蚀了咋办?”

“相公,你的担心很有道理,做生意没有不冒风险的,总是有赚有赔的。我们开商铺一是要把风险降到最低,绝不能把老本给蚀了,因为我们亏不起;二是要出新、出奇,别开生面,方能走出自己的商道,赚别人赚不到的钱,而不是跟在别人后面吃点残汤剩饭。”雪儿深思熟虑地说。

苏洵听雪儿这样一说,不由转忧为喜:“看来夫人的确考虑得很周详了。”但他一转念又发起了愁:“可是做生意的本钱哪里来呀?租商铺,盘货物,都要花不少钱呢!”

“这你不用管,这些事都交给我来办!你的任务,就是只管读好你的书。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读书不认真,学业不长进,我可就不答应哦!”程夫人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夫人放心,你一个弱女子都能挑起供养全家的重担,我一个大男人读点儿书绝对全力以赴,否则我就不算男人!”苏洵发誓道。

“好啦好啦,我相信你,用不着发什么誓,赌什么咒!”雪儿温柔地说。

这一夜,雪儿睡得很安稳,她好久没睡得这么香甜了。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苏洵就急着往外跑。程夫人奇怪:“你不是说了不再跟你那些哥们儿一起游**了吗?咋个又忘了?”

苏洵满脸堆笑地说:“夫人呀,你误会了!我今天出去找那些哥们儿,就是要郑重地、严肃地、坚决地告诉他们,从今往后,我,苏洵,要闭门读书,再不跟他们一起晃了!免得他们成天来约我。”

雪儿听了, 回嗔作喜:“ 这还差不多, 那你快去快回!”

苏洵答应一声,飞快地出门。他找到平时那几位“驴友”,十分严肃地对他们说:“各位哥们儿,我已经答应夫人,从今天起,一心一意在家读书,准备科举考试。往日的游玩游**,荒唐荒废,一去不复返了。今天来就是要告诉大家,今后你们再不要来家约我,免得到时驳了弟兄们的面子怪罪于我。兄弟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一“驴友”打趣道:“苏兄,莫又是‘鸡公拉屎头截硬’,自己打自己的脸哈!”

苏洵咬着牙发誓道:“我若食言,就叫你们爷爷!”

叫人爷爷,这可是男人之间的毒誓了。众哥们儿听了,面面相觑。苏洵也不再啰唆,回头决然而去。此时,他心中充满一种自豪,他要真正告别昨日的荒唐,告别昨日的疏懒,告别昨日的混沌,他要开始全新的生活。甚至可以说,他要获得彻底的重生。

接着,苏洵夫妻二人跟老爷子苏序禀告了他们的想法。父亲不假思索地举双手赞成。小儿子终于要发奋读书了,儿媳主动要挑起养家的担子,他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呢?这些年他也在观察这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儿媳,她不但孝顺,对自己和夫人尊重,生活上关怀,甚至把对人苛刻的宋老夫人也能哄得开心。她操持家务得心应手,似乎天下没有能难得住她的事。因此,苏老爷子对这位儿媳决定的正确性深信不疑。

程夫人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她立马雇了一个奶妈,叫作任采莲,把八娘交给她养育。后来,任采莲又成了苏轼的奶娘,并且终生同他们一家生活在一起。程夫人这样做,是为了全身心投入养家的劳作。接着,她翻箱倒柜,把所有陪嫁的金银、玉器首饰拿出来,统统变卖,只留下几件不太值钱而又必需的饰物。苏家也拿出不多的积蓄,终于凑够租商铺的本钱。

程夫人和苏洵专门去眉山城里寻找合适的商铺。夫妻二人奔波折腾了好几天,跑酸了腿脚,寻遍了全城,终于在城南找到一个铺面,恰好房东刘轩因搬新家要出租这个旧宅。刘家临街,前面的三间屋正好做店铺门面。后面一个院子,正房、偏房、厨房等一应俱全,一家人正好居住。前店后居,省得奔波,这是最好的格局。

有了商铺和新家,程夫人和苏洵都非常兴奋。程夫人道:“相公,你给咱们的店铺取个美名吧!”

苏洵略一思忖,说:“不如叫作纱縠行吧,因为我们今后经营的主要是丝绸、棉布等,这纱縠就是一种丝织品,质地纤细,轻薄透亮,也称为绉纱。夫人看是不是很贴切呀?”

“好,就叫纱縠行,既准确又雅致,相公果然有学问!”程夫人欢喜地赞同道。

纱縠行这条街实际上就是一个丝绸市场,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铺大都卖丝绸绫罗,还有就是销售蚕茧、生丝,以及与养蚕、缫丝、织绸等有关的器具。到了蚕茧、生丝上市的季节,这条街就更为热闹,买卖也极为兴隆。纱縠行这个位置可以说得上是黄金口岸。

回到家里,程夫人又迅速安排搬家的事。苏家把老宅和田产都交给苏家一个近亲苏全打理,每年给他一笔粮食作为佣金。让他负责管理耕种田土的雇工,打扫守护老宅,适时地把收获的蔬菜、瓜果、粮食送到城里的家中。

当然,少不了还有自家养的家禽、宰杀年猪后的猪肉、稻田里养的鱼等。这样,城里的家不用买多少吃的粮食、蔬菜和副食品,相当一部分可以靠田产供给。这样也大大减轻了在城里生活的负担。

程夫人一个人又回了趟程家嘴,她这次回去可是办大事的。

听女儿说要亲自去眉州城里开商铺,父母都心疼得不行。当然,程老爷子听说女婿要发奋读书了,心里也颇感欣慰。母亲程老太太对女儿说:“上次娘说的话还算数,家里就给你们一笔本钱吧!”

雪儿对父母说:“本钱呢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女儿自有办法。”

程老太太说:“你们的家底我还不清楚?你能有什么办法?”

雪儿无奈把变卖陪嫁首饰的事告诉了父母:“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给我置办的,也算是家里给我的本钱了!”

做母亲的毕竟心软,不禁心疼得掉下眼泪来:“我的儿呀,你这是何苦呢?”

雪儿说:“娘啊,我知道你和爹爹心疼我,但唯有这样我才心安!以后赚了钱,还怕没好首饰戴?”

程老爷子作为男人,倒是欣赏女儿的丈夫气:“雪儿啊,爹爹佩服你,支持你!快说,你不要本钱,要爹爹帮你什么?”

雪儿对老爷子说:“爹爹,我开纱縠行,就等于是给家里开个丝绸分店。我只想求爹爹让我代销家里的各类丝绸、生丝及相关器具,还有咱家竹编作坊里的玩意儿。女儿要爹爹帮的呢就是货款在卖完货物以后付,要不干脆半年结一次账。爹爹你看可行?”

程老爷子爱怜地拍拍雪儿的肩:“女儿啊,这有什么不行的,你就一年结一次都可以!货物都按成本价算,就算爹爹给你的一点帮助吧!”

雪儿一听大喜:“谢谢爹爹,你既然如此心疼女儿,那女儿赚的钱就同家里平分!我可不愿意爹爹无利可图,这不是做生意的道理!”

程老爷子也听得开心:“好好好,女儿真是实诚,真是孝顺,就听你的,每年年底结账时一并结算便是,多少你说了算!”

雪儿见大事已说定,非常开心。同父亲商量好如何选货、送货之后,便尽快赶回苏家。苏洵听得如此好消息,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程夫人又雇了两个照应柜台的婢女,一名春草,年方16 岁;一名秋雨,刚满17 岁。二人都长得五官姣好,身材苗条,真是机灵加水灵,往柜台前一站,果然光彩照人,大大吸引眼球。汉代有风姿绰约的卓文君当垆卖酒;而今程夫人用清纯年轻美女售货员站柜台。不同时代,一样效果,均为招揽顾客。这也是程夫人别出心裁的做法。

纱縠行开张之前,程夫人对二位美女售货员做了上岗培训,向她们灌输了自己做生意的理念:“做生意第一要热情,客人来要主动招呼,满面春风;要对客人主动介绍产品性能、特点、价格等,无论客人买不买东西,都要耐心细致;客人走要有送的声音,要欢迎再来,给客人留下良好印象。”

“这第二嘛,货物要物美价廉。我们的丝绸、棉布、生丝、竹编等产品都是全城最低价,而且质量也是最好的。你们卖货的时候一定要强调这一点。当然,你们可以让顾客货比三家。相信他们比了之后会再回来的。”程夫人抛出第二条生意经。

“这第三便是绝不克扣尺寸。这卖丝绸、布料,在量尺寸上可是大有讲究。因为这些面料有弹性,量的时候如果拉得紧,尺寸必然会偏少;放得松,尺寸必然偏多。因此,要不松不紧,保持面料本身的张弛度。而在撕面料时就更有讲究,如果不是正着撕而是斜着撕,就可能让顾客吃大亏;如果反着斜,卖家又会吃亏。这种斜着撕面料暗中克扣顾客尺寸的做法基本上是行规。而我们,就是要坚决打破这种陋习。你们卖丝绸和布料的时候,要把面料摊开,摆在柜台上,让顾客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尺一尺地量,量完还要多抛一点,就像添秤一样。绸缎和布料不能用手撕,要在面料上用画片正直地画线,然后用剪刀剪。这种做法,就可以避免顾客在尺寸上吃亏。明白了吗?”程夫人提出第三条生意经。

“做生意靠的是诚信,什么叫诚信你们也许不懂,那就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说到做到!也就是上面说的那三条!我们要是坚持这样做下去,就会在顾客中留下好的口碑,他们一传十,十传百,我们的好名声就出去了,生意也就会越来越红火。赚钱多了,今后我给你们一人准备一份好嫁妆,让你们都嫁个好人家!”程夫人最后也来个物质刺激,让两个小美女看到美好前程。

春草和秋雨听了,心里吃了蜜似的,满脸都是幸福,仿佛佳婿已经在向她们招手,嘴里脆生生地回答:“是,夫人,我们一定好好学,好好做。”

口头培训完,程夫人又教她们如何量尺寸,如何画线,如何剪绸缎、布料。直到她们能够十分熟练地操作。

万事俱备,只待纱縠行开张大吉。眉山城里百姓期待已久的谜底终于就要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