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瑾因为自己的建议被孙车骑否决了,于是又想了一个新的办法。他从江陵顺江东下,四百多公里,来到柴桑,面见孙权。
“两年过去了,”孙权说:“公瑾战赤壁,收江陵,我真是不知怎么感谢你啊。”
“我只是凡夫之才,”周瑜说,“叫我做大军统帅,委以腹心,自当粉身以报。我是想了一个新的路线,至尊觉得西蜀怎么样?”
孙权不解。
“我的想法是,我和绥远将军孙瑜并力,西进以取西蜀(益州),得蜀然后而北并汉中张鲁,然后留绥远将军以守西蜀汉中,北与关中马超结援。我自还为车骑攻去襄阳,以逼压曹操,如果则北方可图也。”
孙权倒吸一口冷气:“这个规划是好,只是战线拉得太长,如今曹操放在合肥压我,我们主力西去,一时有个缓急,江东如何自保?”
不论古今,任何一场战争,都不仅仅是双边的事情,局部两国交锋,必将影响到全部诸侯格局的势力对比,势力对比受影响了,某些国家势力受到威胁了,它就要想办法介入和干预你,阻止你的行动。
周瑜说:“我们欲取西蜀,曹操必然干预,但是曹操如今新近摧败,而其北方冀州幽并之人,趁曹操新败,必有反正之心,如此曹操有腹心之疾,必不能与将军结兵相战啊。如今机不可失,若待曹操修复元气,则得蜀并汉中之议,就再无可行之机了。”
孙权点点头。于是把板子一拍:“张鲁、马超在西边隔绝着曹操,曹操不能越之而干涉我们入蜀,荆州以刘备相督,一时曹操也无法南下,江东这里,有孤坐镇,量他曹操一百船来,一百船去。公瑾和绥远自去并力西行,孤意已绝,西方之事就摆脱公瑾了。”
周瑜施礼领命,回去自去准备。
周瑜回到家里,就看见小乔了。这小乔是个高级模特,从前孙策占了江东六郡,周瑜时年二十四岁又跟着孙策到江北,攻击袁术的扬州的江北二郡中的庐江郡的皖县(今江西安庆),攻拔之后,星探就说这皖城有桥先生家的两个美女姑娘,一个叫大桥,一个叫小桥,孙策和周瑜连忙把大小桥两位小姐从民间的桥家大院领回自己的营寨,狠狠地花痴了一回,然后想立她俩为正夫人。孙策就自娶了大桥,周瑜就娶了小桥。这小桥——后人讹说之为小乔,是大美女,每次小乔冲周瑜嫣然一笑,秋波流媚,周瑜就晕菜了。
周瑜见了小乔,总是低三下气,自觉矮人一头。小乔喜欢养宠物,最喜欢养大黑马,于是这一天就生下了一个小马驹叫萌萌。非要叫周瑜骑着。周瑜说:“这马儿,好看,但是中看不中用,我骑着它上战场,不知是忙着保护自己还是保护它。”
小乔说:“不嘛,你骑着它,就总想起我来了。以后你用的东西,不管是琴,还是兵器,还是丫头,都得是我亲自买来的,做来的,生来的,任何不带我的气味儿的东西,都不能用。”
周瑜说:“唔,唔,是,是。”
从此周瑜成了气管炎。一次孙策和他吃饭喝酒,知道周瑜处处避让小乔,于是就戏说周瑜道:“桥公的这两个女儿,一个大桥,一个小桥,虽然都光彩焕发,艳色流离,但是,我是在江东被遍称孙郎,你是在吴中皆唤为周郎,都是英俊美少年,她俩得我们二人做丈夫,亦足以乐得欢喜无加了。”
周瑜回来之后,就把这话对小乔说了,小乔说:“你有那么好吗?那蒋干就比你仪容丰艳,又比你能说,你说话总是一本正经,忽忽烈烈,我们女孩就不爱听这个,你说过你爱我吗?你从来都没说过,我从来都没听到。”
周瑜说:“我,我·····”
小乔说:“你不要再说了,你根本说不出,你就会拿领导的话传达给我气我!”
于是周瑜这次回到家里,去找小乔,堂上没有,周瑜着急,东西乱走,终于在马圈里找到了,小乔正站着,握着一坨马粪,身边几十匹大黑马围着呢。周瑜上前就说:“你不要闻了,没病的。你这马都养得这么娇气,不会是病死的,都只会是胖死的。”
小乔连忙上来,笑嘻嘻地说:“你怎么回来啦!这味道要是不对,就可能是五脏六腑闹毛病了,现在疾疫很厉害,我给它们吃各种草药呢。现在马儿眼珠都吃红了。特有光彩。”
周瑜说:“不要说了,就是你那萌萌,害得我在指挥墩上站着,旁边那么多皮盾围着我,它非吓得神经质乱跑,就一下子出了盾,一箭把我的腰眼给射上了。你看看。”
小乔说:“是吗?你受伤啦?怎么没告诉我。”
周瑜说:“不知是死是活呢,告诉你,你再说给你姐姐,江东之人都知道了,主公把我换回来怎么办。”
小乔说:“嗬!你不愿意回来啊,你在外面有什么大美女缠着呢,说!”
周瑜说:“哪有哪有,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也不关心我的伤。”
小乔举着马粪就过来,说:“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说完就拔周瑜的衣裳。
周瑜说:“你,你,你洗洗手,我这不感染也要感染了。”
小乔说:“对,你是得赶紧走,不然你在赤壁弄了一身的伤寒病菌,要是给我传染给了马儿了,怎么了得。”
周瑜气得浑身乱颤,小乔拉着他就走了。旁边使女看了,捂着嘴笑。
周瑜小乔回到堂上,在沙发上坐了,周瑜说:“我这次回来,是请命于孙车骑,我打算和孙瑜去趟巴蜀,然后留下孙瑜在那里,我自就回来,以后长江上下,就都是我们的了,我也就再不离开这里了。”
小乔说:“你们男人,总是出去抢啊夺的,夺到什么时候是个休止啊。你为什么要叫孙瑜去,你们两个瑜,都是美玉,想一起到巴蜀去找妹妹啊,就跟从前你跟孙讨虏一起乱跑那样?”
周瑜说:“不是,你这人乱猜,我带着大兵远走,不叫上一个主公的亲戚跟着我,主公怎么放心。”
“哼,他放心,我就不放心你了。”
“那叫上谁,叫上甘宁,你就放心了吧。”
“那甘宁更是个花花大老少,你就气我吧。早晚气亡了我了,你就失去一颗树木,却得到一片森林了。”
周瑜听到这里,不由得伤感,看着小乔的美貌,好像全世界的森林都一起倒落,真不知自己为什么选择打打杀杀的生活,周瑜说:“咱俩,要说,还不知谁死在谁前面呢。”
小乔立刻眼圈红了:“你不要胡说,我只是乱说,你不会说话,就拣我最不爱听的说。”
周瑜默然。小乔也赶紧不闹了,叫人准备晚饭,又问着什么京都的医生比较不错,结果她认识的都是兽医,打听推荐了半天,周瑜说:“不要乱找啦,我的伤没有问题,就快好了。”
当晚饭罢,二人躺着**歇息,小乔嘻嘻呵呵闲说了半天,周瑜突然说:“我一句话其实一直很想说,这一去又不知多久,我就很想说出来。”
小乔静下来,问:“什么话,你说。”
周瑜说:“我,我,我其实很,爱你。”
说完,就感觉四周黑暗的空气都微微发了热,不一会儿,就听见小乔微微啜泣的声音。周瑜忙拉住她说:“你不要这样了,这也不是坏事啊。好像我这么说就欺负了你了。”
小乔板了一下气,说:“你何必非要这时说呢?你这次回来总是怪怪的。”
周瑜不吭声,等了一会儿,方说:“是这次西征责任重大,我所以有点神不守舍吧。那快睡觉吧,明早我就收拾回奔江陵。”
过了一会儿,小乔突然在梦中念说道:“你不要走~,不要。”
周瑜听罢,暗自流下泪来,忽然就听小乔又说:“更不要跑啊,跑太快了,颠得我好疼,鱼~”
周瑜方才知道,她梦见马了,于是呵呵一笑,摸了一下她的鼻子,见嘘嘘地喘着气,好像在跟马奔跑一样。周瑜翻身睡去,一宿无话。
次日,周瑜整理已毕,带着小乔给他弄来的药,作别小乔和家人,乘船自向西而去了。走了一百多公里,到了鄂县之樊口,又走了一百公里,到赤壁旧战场,临岸眺望,不胜感慨,又走了一百公里,到了岳阳地区的巴陵(腾子京谪守巴陵郡),夏风蒸热的时候,周瑜却再也走不下去了,他因为伤病或者新的疾疫或者家族的心脑血管突然疾病,道死在巴陵的舟上。一时苍天变色,眺望西方,回首东都,周瑜恋恋地死在这功业未竟的大江战场上。
一代英豪,时年三十六岁,默默作别了他热恋的江东吴楚土地,不亦雄悲哉。
遗体一时返回柴桑,小乔伏尸大哭,孙权素服举哀,感恸左右,江东男儿女子,闻知英华周郎中年夭丧,大江上下,吴越之人,无不泪眼迷蒙。
小乔从此失去了自己英武的丈夫。美丽失去树枝的滋养,只能变成瓶子里东倒西歪的插花。每当西风卷起珠帘,小乔都感到寂寞的孤寒。
外面风虽然息了,但丝丝地下着微雨,孙权的临丧期间,收读周瑜临终写上来的奏疏,仿佛宛然又见公瑾的音容笑貌:
“瑜以平凡的才能,受先兄的殊遇,委以腹心,遂荷荣任,统御兵马,自效戎行。如今欲规定巴蜀,次取襄阳,凭赖至尊(现在已经管孙权叫至尊了,知道他是个官迷)的威灵,我自以为若在掌握。不料自不谨慎,道遇暴疾,昨自治疗,日加无益。人生有死,长短在命,诚然并不足惜,但恨微志未展,不复能奉教承命耳。当今天下,方有战役,此乃周瑜心中夙夜所忧。如今曹公在北,疆场未径,刘备寄寓,有如养虎,天下之事(因为我活得短)未知终始,此正是朝臣晚食加班之时刻也,至尊垂虑周思之日也。如今既与曹操为敌,刘备近在公安,边境密近,百姓未附(承认这一点),宜得有良将以镇抚之。鲁肃忠烈,多智谋韬略,治军细微不苟(这是鲁肃的又一特点),乞以代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倘或可采,则陨跌之日,所怀尽矣。”
周瑜没有计较在建议借给刘备荆州这件事上,鲁肃违逆自己,照旧推荐鲁肃,可见周瑜不是一个心胸狭隘,气量狭小的人。
孙权当即以鲁肃为奋武校尉,赴江陵代周瑜领兵。周瑜之兵,在江陵,凡四千余人(真不多,孙权就给他这些),皆归鲁肃调度。但是南郡大任并没有交给鲁肃,而是把江夏郡太守程普,调到江陵接替周瑜担任太守。随后,仅仅约一两个月后,因为孙权答应分荆州给刘备,遂把程普又调回,还任江夏太守,同时鲁肃也从江陵带着周瑜从前的兵,西迁到陆口(赤壁地区,位于南郡最东部与江夏郡相交接地带)。
那南郡驻扎在江北岸的刘备军主力的大将关羽关云长,于是就把主力北移,进入江陵。关羽进了江陵一看,但见这从前楚都的繁华不逊于中原,街道宽阔,建筑富丽,百姓熙攘。
关羽入驻江陵,显然也是孙权和刘备达成的约定。
这样,东吴等于是把南郡(含郡治江陵)也借给了刘备。此外,刘备还有江南四郡,这四郡到底是刘备趁着当初周瑜攻江陵长达一年时间而打下来的。而孙权此时,在荆州就只有一个江夏郡了。总之,孙权确实是借给了刘备荆州的地,至少是借给了他南郡。
程普回到江夏郡当太守,不久下边士兵叛乱,拎着兵器扯着队伍往北或者往西走,被程普击破,抓了几百个人,全都给扔火堆里去了。当天晚上,程普就得了疠病了(瘟疫),百日而死。
于是鲁肃得了施展的空间,呆在陆口,恩威大行,军众增加到万余人。从此,孙刘两家在江北岸各据一郡,关羽据南郡及其郡治江陵,鲁肃据江夏郡最西部的陆口,东西对峙的局面生成。从后面的情况来看,江南四郡亦在刘备统辖之中。但是孙权也把重兵压在江夏郡一郡里边,吕蒙、甘宁都迤逦沿江驻屯在鲁肃之后(之东)。
这一日,鲁肃回柴桑禀事,然后返回陆口,中间路过浔阳县这里驻扎的浔阳县令兼偏将军吕蒙。吕蒙从小念书太少,大字不识几个,每次汇报工作,就口述让人给记录下来写成奏疏,从前跟随孙策出身。鲁肃素来轻视这个睁眼瞎,到了浔阳,也不想去理吕蒙。下边人说:“将军,吕蒙将军这两年功劳名气日显,不能像从前那样不把他当回事儿了。您来了这里,不去看他,太不给面子了。还是去看看吧。”
鲁肃说:“那不全是浪费我的时间嘛,好吧,这些俗礼。找这个没用的人去浪费一会儿吧。”
于是鲁肃到了吕蒙的衙门中。俩人一起喝酒,鲁肃也是少年使弓弄棒,能喝酒的人,吕蒙更是所有汉字里就认识得一个酒字,所以俩人越喝越多,酒酣耳热。一边喝,吕蒙就往四书五经和《左传》《国语》《史记》《汉书》这些儒家经典上引。一开始说是请教鲁肃的意思,鲁肃不爱理,勉强凑合应对几句,那吕蒙就借机发言相驳,鲁肃就发现,自己的观点,常常被吕蒙所屈,说着说着,个个都说不过吕蒙。
鲁肃非常惊讶,酒也不喝了,瞪着吕蒙。那吕蒙滔滔不绝,对儒家经典上的观点议论往往超出在鲁肃之上。鲁肃急了,越席挪过去,用手拊在吕蒙后背上,就觉得一大块肌肉,鲁肃说:“我以为大弟你只有武略罢了,至于今日,你的学识英博,真不是从前的吴下阿蒙了!”(吴下阿蒙,是鲁肃从前给吕蒙起的外号,蒙就是迷糊的意思,比如蒙蒙黑,蒙蒙亮,蒙蒙雨,不迷糊了,就是启蒙。)
吕蒙笑说:“士别三日,就当刮目相看(嗬,他又创造了个成语)。大哥今日之论,倒多跟穰侯相称啊。”(那穰侯,就是秦国的魏冉,那魏冉,推荐了白起,后者成为秦国的将星战神。)
于是这里吕蒙又用了个典,鲁肃一下子就明白了。那白起是个行伍出身,想来也是大字不识一个,但是魏冉有拔人之才,能向国家推荐白起。也就是说,魏冉能看得出来,白起不光是跟人相打架,也是有文化才略,而你今日能夸奖我,不啻于跟穰侯魏冉一样有识人之度啊。
这里,吕蒙又把自己比作白起了。鲁肃一看,对方又用了个典故,既美化了自己,又暗吹了个人,真是用得巧,连忙惊问到:“大弟是如何学问长进,先前愚兄并不知道你阅读典籍。难道这是咱俩喝酒的幻觉?”鲁肃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吕蒙笑说:“都是至尊鼓励我和蒋钦,要我们多搞些学问。我说军中苦多,哪有时间读书。至尊就说读三史(《史记》《汉书》《东观汉记》(东汉史))和兵书,对于打仗大有所益,又说曹操就自谓是老而好学。所以让我们急读。所以我军间苦读,好在性意朗悟,一般老儒往往都说不过我。呵呵。”
鲁肃真是大惊讶。
吕蒙又说:“将军受了至尊重任,向西与关羽为邻,那关羽长而好学(意思是关公岁数大,其实,一些史料推测,关羽比刘备岁数还大),他读《左传》,讽诵皆能上口(意思是,说话常引用背诵《左传》以加强自己的观点,《左传》就是《左氏春秋传》,也就是关老爷夜读春秋啦)。耿直明亮有雄气(因为《左传》这书,讲兵事较多,又多古人忠义气,所以引得关羽也显得耿明有雄气,要是老读《太上感应篇》,那就自是另一种死尸气了)。然而关羽性颇自负,好凌人。今大兄与关羽为邻,一旦发言相对,不知有何奇正话语以备关羽,以免被他凌羞了。”
关羽已驻扎南郡,但刘备给他的是襄阳太守的官。
鲁肃叼着酒杯,仓猝匆忙地说:“那就看他怎么说了,随时而对吧。”
于是吕蒙就向鲁肃密陈三策,教他如何与关羽谈判桌上应对。另一种说法,吕蒙教了鲁肃关于攻占防守的五策,以对关羽这个熊虎之将。鲁肃赞叹道:“子明,吾不知卿才略所及一至于此也!”也不叫阿蒙了,也不叫大弟,而是卿和字相称。
于是二人极酒尽欢,鲁肃别去。自到陆口去读书和防御关羽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