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建安十三年底赤壁结束后,到整个建安十四年(209年),周瑜和曹仁打了一年多,这也实在是有两个笨伯互拼的嫌疑了。其实,这也不怪周瑜,却是程普和周瑜不睦。孙权这人又多疑,以周瑜、程普各自为左右都督,以便互相挟制,避免周瑜拿了自己的军权跑了。当赤壁大战的时候,俩人面临亡国之压,自然戮力同心,现在到了江陵了,孤帆远景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了,于是就好好地不睦起来。于是战役颇多周折,几乎败了国家大事。周瑜此人,性度恢廓,大率能得人,唯独与北方右北平郡的老家伙程普不睦。程普多次凌辱周瑜。程普后来敬重周瑜了,说自己跟周瑜相交往,如同饮了醇酒,不知不觉就醉了。这只是传闻的一种说法,实际上终究是跟周瑜为难。

当然,更根本的原因,是孙权用人狐疑,生怕周瑜脱离自己控制,于是非拿程普来牵制他。不过,这种担心也是有必要的,以周瑜的才干,“大率能得人”,是可以与孙策并驾齐驱的,孙权不可避免地自觉没有信心驾驭他。倘使周瑜也有“枭雄之姿”、“吞天之志”,自己打下江陵,然后独占荆州,与孙权绝交,孙权也一点办法没有。有时候,不是只寄托于依赖一个人忠心,实势造就变化,下面的人也会怂恿和起哄。曹操对汉室本也是忠心耿耿的,当初带着千把多人去救汉献帝,差点把命丢了,但是势力大了以后,自形成了一个集团,集团中的每个人都慕求利益最大化,曹操想放弃权力,还政给汉献帝,也由不得他了。

与其期望一个人忠诚,不如叫他没有能力不忠诚。

周瑜、程普在攻取了江陵之后,周瑜就做了南郡,程普做了江夏郡守,这时候刘备还没有地方待呢。

新的南郡太守周瑜觉得也不能亏待了刘备,赤壁大战和江陵鏖兵,刘备都是有功劳的,于是他就把南郡在江南的一小条部分,也就是公安县,划给刘备扎营所有,在江南岸。

刘备呆在这一小县里,但见天窄地湿,心焦胆迫,想到:“就因为我是英雄,所以就只有这么一小条画地为牢的地吗?”

而这时候(建安十四年,209年),荆州人士纷纷裹了老婆孩子,带着或多或少的队伍部曲,来投奔刘备。一个小县,里边又挤了这么多会吃饭的人,刘备急得哇哇直叫。

正在发愁,这时候,刘表的长子刘琦不知染了什么病,也死掉了。刘备伏尸哭泣,众人相劝,随后众人说:“现在荆州还没有荆州牧,将军乃是朝廷左将军,不如自领荆州牧,以安众人之心。”

刘备也就自领了荆州牧,照旧在公安城办公。

刘备心想,孙权现在才是讨虏将军,杂号的,领会稽郡守,我是朝廷正号左将军,领荆州牧,实在是大着他。于是表封孙权行车骑将军。

这一天,被表封的孙车骑在柴桑自己的宫室里,去到已故的老妈吴国太,还有老爸孙坚的列祖灵位祠堂里,念念有词地把自己刚夺得江陵的成绩,给父祖们汇报了一番。然后正要站起来走,就听背后一人说道:“二兄,你完了吗,我也要拜。”

孙权回头一看,不是别人,原来是自己的妹妹孙小姐。孙权长得方面大口,目有精光,随着年龄加长,姿色的胡子扎扎如反猬一般,眉棱骨如紫晶石棱,是个棱角分明的雄帅模样。

孙权一看自己这个妹妹,也是圆方脸,高的眉毛眉棱,为人才捷刚猛,有诸兄之风。跟孙权这个喜欢跟老虎打架的人一样,她不但看上去令人暗惧倒吸凉气,也舞刀弄棍,斩个青蛙,捏个蛤蟆,当然不在话下。

孙权说:“妹妹,你要跟先祖说什么啊?”

孙小姐走上前几步,跪倒,对着牌位说:“先祖列宗父母大人和先兄在上,小孙我已经二十,成人了,也该许配人家。此事不消二兄烦忧,只望先祖列宗保佑,厮配得意郎君,以宽父母大人在天之灵。阿咪陀佛。”

孙权不由心中一动,就问:“贤妹觉得什么样的郎君才算是得意的啊?”

孙小姐说:“此人不必读书假孝,混取乡曲之誉,萎缩行走熬谋州郡,但得是个大英雄,伟丈夫,就甚得我意了。”

孙权说:“呵呵,那刘玄德倒是个枭雄,贤妹觉得他如何啊?”

孙小姐站起来,望了一下哥哥,说:“我早闻此人之名,说是气度恢宏,有汉高祖之风,只是太老,若是小一点如他这样的就极好。”

孙权说:“只是我说他是枭雄,但不是妹妹说的英雄啊。”

孙小姐奇怪地说:“枭雄和英雄有什么区别?”

“枭这种鸟,是他们北方佬说的,就是我们的猫头鹰,猫头鹰这东西,小时候被爸妈叼来肉喂,长大了,就反把自己的妈妈吃了。所谓枭雄,就是上弑其君,反覆无常,叛弑其主的人。”

孙小姐说:“那我倒不怕,我平时最爱对付各种鸟,就是怎样的猫头鹰,到我手里,也要把它脑子捏出汁来。”

孙权呵呵一笑,说:“据愚兄揣测,刘备目前也有四十七八岁了,妹妹若是真不觉得委屈青春,兄倒是正很想求妹妹屈嫁给他。”

“为什么呢?”

“是这样,刘备最近是帮我们击曹,又帮着打江陵。但那曹操在北方觊觎我们的门户,自去年赤壁败后,他不死心,今年三月起就在谯县开始造船,七月把船运到了江北的庐江郡合肥,到长江不过二百里。刘备既是枭雄,必然反复无常,若是他和曹操北西联手以图我,终究父兄基业,或有昙花一现之虞。所以,就算是哥哥求你了,不知能否体谅,猥嫁给刘玄德,以固刘玄德之心,西保我们江河稳固。”

孙小姐低头思索了一下,说:“刘备也是一个海内名人,不肖妹嫁给他也不算委屈。”

于是孙权大喜,就和她在祖宗面前联翩跪拜,算是把这事说定了。

随后派使者跑去公安提亲,刘备闻听,心说我这儿人口密度已经很高了,又要塞进个孙权的妹妹来。又想,孙权这也太客气了,把宝贝妹妹嫁给我,我是行伍霜剑出身,这么一位城里的娇气小姐,嫁给我,不是·····,可是孙权主动提亲,自己不要,不是反生怨隙吗?于是,派孙乾等人赍礼前去迎娶。

于是,孙权那边,敲锣打鼓,坐着舟,又改乘车,把妹妹送到公安刘备这里来了。

刘备一见孙小姐,腿不是很长,跟自己倒是有一配,心想以后孩子不知得啥样。于是一起跪拜了,又找了个大葫芦,锯成两半,又把它合在一起,叫作“合卺”,合成一个葫芦,葫芦里边还有很多籽,象征未来子嗣饶多,然后进了洞房。掀开盖头一看,孙夫人倒不害羞,两只精亮的大眼睛瞅着刘备,但见刘备相貌平平,只是耳朵很大,身量倒高(一米八零),刘备忙把眼睛躲开了,去看桌上放的枣和栗子。俩人这时的情景,正合一句诗是:“虚心竹有低头叶,傲骨梅无仰面花。”

幸福的婚期过后,刘备和孙夫人都各自回到了原有的生活轨道,刘备忙着不外乎上班打仗,孙夫人则按自己的心愿布置自己的院落。刘备下班之后,有时候去甘夫人的那部分跨院,有时候去孙夫人的那部分院落。这一次,刘备去孙夫人的院子了。走进去一看,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就见孙夫人已经把这里改造成了一个兵营,门内和院落里一百多个女兵,各个执刀扛枪,给屋里的人站岗。刘备吓了一跳,忙问:“是出什么事啦?夫人怎么啦?”

女兵头目答:“郎君老爷,夫人见在屋中等候,并无他事。”说完,就见几个女兵拖着大刀,一路小跑奔进了屋里,不一会儿打开了门,执着刀掀着帘子,教刘备进去。刘备在刀光剑影之中迷迷糊糊地走近门,犹豫了一下,迈步进堂。就见孙夫人正在带有三面屏风的**坐着呢,后面几个高级大丫鬟,各个拖着百炼钢刀,叉腰侍立。刘备心想:“夫人这是被匪兵劫持了吗?”

这时孙夫人忙走上来请安施礼,刘备说:“这,这,有人要谋害夫人不成?”

孙夫人一笑,说:“郎伯有所不知,我从小过惯了军事化生活,这些人闲着也是闲着,我都是以军中将令相约束,她们听我旗鼓指挥。”说完从袖子里抽出一面小旗,一挥。就有使女从侧门端进茶果来,给刘备的案前放下。刘备坐下,勉强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没等吃茶里边泡着的果,那使女又走上来,端着壶给刘备续水。刘备就见那使女屁股后面一把钢刀,悠悠颤颤,惊得刘备手托着茶碟,碟子和茶盅之间咯咯作响。刘备连忙把眼睛转向别处,就见屋里全是侍女身上背的钢刀手戟,寒光眩目,赶紧又把眼睛落回杯子去了。刘备说:“就看杯子,就看杯子,哪儿也不看。”

刘备本想在这里睡一宿的,只是就怕自己第二天睡起来时脑袋和身子分了家,勉强支吾几句,就借口落荒而逃了。

从此刘备就隔三差五地绝不多来地应卯似的来这里吃饭睡觉,每次一进来,心中常怀凛凛。

孙夫人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是双重的,一是嫁过来与刘备固好,二是扎在刘备的腋下,带着自己的江东吏卒,随时监视刘备,充当间谍和必要时刻的刺客,倘使刘备对孙权有二心,孙夫人的耳目第一个就能知道,必要时刻在自己院子里劫持了刘备都不是不可以。

刘备望着这个可怕的夫人,看着自己憋在这个东西长一百五十公里,南北宽才三十公里的小地里,四面被孙权的人包围,院子里还住着个孙权派来的女刺客,每日心焦惶恐,坐立不安。

于是,刘备就趁着结婚这喜事,带着礼物赶到柴桑,去看自己的妻兄——孙权。这是刘备第一次见到孙权,俩人欢洽无间,相亲相好。

刘备与孙权分宾主坐下,寒暄已毕,刘备说:“感谢车骑将军不吝将令妹许配给我,令妹在我那里过得很自在呢。”

孙权笑说:“也感谢刘荆州上表求封我做这个孙车骑,哈哈。”说完,一抓紫色的络腮胡子。

刘备说:“如今,我只有南郡南岸的一条地。荆州七郡,南阳郡在曹操手中,其它江北二郡,都为将军所据有。余下的,不过是江南四郡。那四郡偏僻,以将军之兵,还是我之将卒,取之都不需费力。但我看来,与将军本是盟友,又为婚姻,我固然不能顾自去取那四郡。若是将军最终不许,就将军去取好了。若是准许我去取,全当借将军的荆州之地,感激不尽。此外,江南偏僻,于诸侯权重不大,我欲使关羽屯驻在江北,向北御曹方才有势力之压。”

孙权说:“将军是意思是要统领荆州的江南四郡,此外入屯在江陵一带了?”

刘备说:“是啊,这样我助力北拒曹操,我们作为将军的同盟,更名实相符。否则局促江南岸,于大事无补,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孙权沉吟了一会儿,说:“刘将军本来在荆州数年,恩信遍及远近,将军督荆州,自可有助于北御曹操。只是这事关系重大,容我与下面的人商议一下。”

刘备说:“那是固然。”

于是二人继续一起吃饭喝酒,不在话下。刘备出来之后,觉得天色似乎要放晴了。

孙权当即写信,发使者送给江陵的南郡郡守周瑜,说道:“刘备来到柴桑,以为南郡南岸的公安片土不足,欲得江南四郡,以及屯兵北岸,以成其荆州牧之真。不知都督其意如何?”

很快,周瑜回信到孙权这里了,孙权打开,见说道:“辱至尊垂问,某以为,刘备以枭雄之姿,又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肯久屈为人所用者。故,最好的办法,是把刘备趁机留在东吴,为之盛修华美之宫室,里边多放美女珍玩,以娱乐其耳目,使之再不离开。对于关羽、张飞,则分开此二人,各放一个地方,交给类似我这样的可以挟之去攻杀斗战者。如此将三人分开,则大事可定矣。如果割土地以资助他们成就大业,又让这三个人聚在一起,恐怕就是使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之物矣。江南四郡,我呼吸之间就可取下,何必借刘备之手。”

孙权看了这上表,见与自己意见向左,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心下狐疑,又去问将军吕范。吕范赞同周瑜的意见,说不能给他们荆州土地,而应该把刘备软禁在东吴。

孙权又去问鲁肃。

鲁肃当即不假思索说道:“将军虽然神武当世,然而曹操威力实重,我们初得荆州,时间尚短,对士民尚未建立恩信,应该割土给刘备。使刘备安抚那里,这样多给曹操树敌,而多为自己树党。此为上策。”

孙权听完,想想觉得也是,现在曹操还在北方活着呢,曹操一天不死,我就需要盟友。孙、刘作为曹操的两个敌人,比孤一人受敌好啊。而刘备如果没有地盘,也就当不起曹操的敌人了。倘使刘备被逼急了,干脆受曹操拉拢,一起对付我,我就少了一个“党”,而又多了一个“敌”,鲁肃说的有道理啊。于是孙权当即就不犹豫了。于是孙权听了鲁肃的,请来刘备,说好把四郡借给刘备,乃至江北岸,也可以考虑。

刘备说:“那就多谢将军。也不需将军或公瑾出兵,我自取那四郡即可。”

孙权听了,自是喜悦。

其实这里,鲁肃和周瑜,各自对外部情报的掌握程度不同,可以说鲁肃是悲观派,认为曹操在合肥压境,我们非借助刘备之力,不足以抗之。而周瑜是乐观派,觉得把刘备软禁,我们以荆扬两州对付曹操,胜券在握。此时孙权甚赞同鲁肃,如果换成他哥哥孙策,必赞同周瑜。

随后刘备告别,乘一帆小船,下江奔自己的老窝去了。正在暗自高兴,可以向南取得荆州的四郡了,走出不远,却见后面旌旗招展,一座飞云大船,从着数艘蒙冲斗舰,从后面飞驰而来。刘备慌了,大惊失色:“难道这孙权又后悔了?或者是本欲杀孤,但是怕在柴桑无法向社会舆论交待,于是跑到这乱江野外上来杀自己。”于是连连催着使劲摇船。

但是那飞云大船,既然是走得让云都能跟飞起来似的,如何摆脱得了,就见不一会儿,大船靠在了刘备小船的身侧,但见孙权等人站在舟侧,举手招唤。刘备定睛一看,孙权身后站着张昭、秦松、鲁肃等十余人。刘备一见鲁肃,立刻安了神了。子敬在此,当不是害我。于是命人别再划了,举手向孙权应答。

那孙权站在飞云大船的船头,笑道:“刘荆州,我等追来再为你送行。在柴桑日短,后会期少,游宴之欢,难可再遇,特来江上,再送一程。”

刘备见是如此,也就放心了,当即带着人,上到飞云大船,诸人走至一大席盛馔案旁,围坐下来,宾主大饮尽欢。

酒席喝差不多了,张昭、鲁肃等人先出去,孙权独刘备再交谈些心里话。二人又胡说了许多,说着说着就说到周瑜,刘备觉得不管管不管用,害周瑜一把总是必要的,趁着现在孙权对我情好渥恰,于是故意赞叹道:“将军,周公瑾将军,我也接触一年了,确实是文武韬略,万人之英,我看他气量广大,从不计较私人得失,恐其不久为人臣也!”

意思是,当人臣的,就应该小心眼,跟人争名夺利的,但周公瑾不这样,器量广大,所谓弃小不就,所图必大,那他一定是奔着当东吴老大来的。

刘备这使谗言的技术,也是绝顶了。

孙权听了,脸上一红,这人本是个内多猜忌的人,只是外在显出性度恢朗,现在大业未成,所以能屈身忍辱,以事贤人,到后来就“果于杀戮”了。孙权不作声了,缓缓才说到:“我母亲生前,曾经命我对公瑾以兄长之礼事之,当时我位不过将军,军中从事,一切礼仪尚简(军人磕起头来麻烦),唯独公瑾带头尽敬,严执臣礼。我想,刘荆州不必多虑了。”

刘备心想,他说是这样说,我倒要看以后能如何,譬如这次,他就没听周瑜的话软禁了我。随后,二人说说谈谈,孙权送刘备回自己的船。两位英雄挥手而别。

刘备的船开走了以后,刘备就对左右人讲:“孙车骑这人,上长下短,难以居人之下,我以后再不可以见他了。”

上身长,下身短,就是贵人。

于是赶奔回公安。从此再不去江东之地半步了。

刘备回来之后,悉起南岸这一小条地里的万多名战士,就朝长江以南的荆州四郡去了。

这四郡的长官原本都是刘表所置,随后按刘表的儿子刘琮的命令降了曹操。这四郡呈“田字格”分布,分别是武陵、长沙(在长江以南,一西一东)、零陵、桂阳(再往南,一西一东),主要是在湖南省。所谓湖南,就是洞庭湖以南,在当时则叫江南。(而现在人说的江南,当时则叫江东。)

刘备转徙于江湖之间,时间不久,这四郡皆降,其中武陵郡抵抗比较像个样,太守金旋被刘备攻劫而死。

其它三个郡,一看刘荆州来了,曹操又败北走了,纷纷下城顺降。其中长沙郡的郡守韩玄下面,还有一个大将,姓黄名忠字汉升,时任中郎将,也一并顺降。这武陵、长沙、零陵、桂阳四个郡面积虽然颇大,但经济产值总和并不高,战斗力也差,属于从前流放屈原的地方,屈原牢骚满腹地一天也呆不下去的,到处都是大森林和芳草蕙芷什么的,是个挖药材的好地方。

刘备遂以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督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从这里征收军赋国税,以充军实。其中以廖立为长沙郡守、赵云为桂阳太守,郝普为零陵太守。

为什么诸葛亮只督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军赋,既然四郡都占了,那武陵郡的军赋谁来督。

武陵郡偏僻多山,在长江南岸,武陵郡在西,长沙郡在东,左右相邻。就在这武陵郡的群山里,顺着一条小溪,走尽一块桃花林,但见落英缤纷,随即得一小山,入山口,就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老百姓都安乐祥和,怡然自乐,黄发老人和小孩都逍遥自在。这是一群秦朝末年的人,为了避陈胜、项羽之乱,向南迁移躲到这里来了。

这帮人已经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了,不知秦汉,他们的社区呈现出很高的自治度,因为是人民自治,所以太平安康,每个家庭,夜不闭户,马车不用上锁,鸡窝也不上锁,马车就那么停在外面街边,车里的物件暴露无遗,纵然如此,太阳暖暖地晒在青草和灌木的街宅上,一个盗跖也没有,简直是要吹起尧风舜雨了。

直到数十年后,这帮人才被一个探险家发现,发现这里的人不知道什么秦汉,也不知道魏晋,也不知道刘备曾经把他们给接收了。这就是令人羡慕的世外桃源。它就在这江岸四郡的西北部的武陵郡内。遗憾的是,这个探险家再次前来时,却迷路再没找到这个桃花源。

此外,武陵郡还有五溪洞蛮夷,五溪蛮夷总洞主,大名沙摩柯。由此二事可见,武陵郡这里,官方是征调不来什么东西的。整郡都是个世外桃源。于是刘备也就让诸葛亮只督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军赋,而对于武陵郡这个蛮荒之地,不怎么管它了。

在取得这江南四郡之后,就按照跟孙权约定的,刘备拜关羽为**寇将军,引主力,兵驻在江北岸,也就是南郡地区的江北岸,离江陵城一段距离屯扎。

刘备自己,则回到南郡在江南岸的那一长条地里的公安县驻着。此时的刘备,算是有个南半个荆州,加上江北岸关羽一个营屯。这南半个荆州四郡,到底算是不算是跟孙权借来的呢?虽然这四郡是刘备打下来的,但也确实算是跟孙权借的,倘或不在柴桑与孙权说好,孙权以兵拦着刘备,刘备是无法安然取得这四郡,并和孙权长久相安无事的。

对于借江南四郡这事,周瑜是极力反对的,而鲁肃力主要借。两个人意见向左,但是周瑜雅量高致,并没有因此就和鲁肃闹意见。此时孙权也是缺乏信心,担心孤掌难鸣,所以促成刘备扩张,和自己并立抗曹,但周瑜觉得这是养虎遗患。周瑜觉得根本不需要依赖刘备帮忙,自己以扬州、荆州,足以克制曹操。

实际上,孙权是多虑了,曹操自辖的北方尚且没有特别安定,陕西关中的韩遂、马腾又从侧翼威胁着他,向南又有大江阻隔,是组织不起第二次赤壁大战的。孙权容许刘备发展,属于失策,只不过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并且因此深是埋怨鲁肃,那已是多年之后了。

却说曹操在许都闻听说孙权资刘备以土地,当时他正在照着钟繇的字帖,凝神静气地练毛笔字呢,闻言不禁大惊失色,笔都不由自主地掉在地上。在曹操看来,要想对付孙权,确是难事,所以他想得办法是拉拢刘备,不久前还给刘备、诸葛亮送去了礼物——高等茶叶雀舌香。他欲与刘备夹攻孙权,刘备毕竟是跟着自己周旋过几年的,素来对刘备有恩,拉拢刘备不是不可能。现在人家孙权把江南四郡给了刘备,我就给了几罐子雀舌香,刘备必不肯为我夹攻孙权了。曹操烦躁,再也练不下毛笔字了。

却说赵云,被刘备派为了江南四郡的桂阳郡的郡守,于是,他就带着部属,来到桂阳郡的郡治上班了。这郡治是湖南郴州,在湖南的最南部。从前楚怀王义帝被项羽发配到了这里,并被项羽指派的九江王英布把他暗杀了。随后也就埋在这里。义帝的坟头比较大,现在还有,在郴州。

赵云走马上任,每天除了办公,有空就去观看森林里的猴子乱跑,百无聊赖,这时,从前的桂阳太守现在已经降刘的赵范就找他来了,嘿嘿地笑着说:“赵府君,最近您去义帝的坟头转了?哪天有时间,我再带您到道县去看看,那里有舜帝庙,但是坟在哪里,就众说纷纭了。我们这里偏僻,来过这儿的名人就这两个。再有就是刘荆州和您了。呵呵。您年纪轻轻,也该娶个家室了,我们这里比不了中国,什么都差,但是我的寡嫂樊氏,仙姿国色,是我们桂阳地面的一颗明珠,不堪与府君相匹,但若能得侍奉府君,实是一桩美事佳话。您这么远来这里,也是缘分啦。”

赵云见这人说话轻脱,于是说道:“你我同是姓赵,你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我怎么好娶他的寡妻呢?”

赵范说:“那不是这个理儿,古人同姓不婚,但那是古人,我嫂子家并非姓赵,从前重耳还娶了他侄子的媳妇呢,先贤都有此举,赵衰也是咱们的老祖宗了,当时就还劝重耳与她成亲呢。祖宗都是这个意思啊,您这么做,正合了祖宗的心啊。”

赵云见他越说越不堪,于是道:“重耳乃晋国国君,我不过常山匹夫,我德不如人,如何可比。”

“不是这个理儿。”赵范反复指画陈说,赵云就是固辞不许。

赵范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赵云的幕僚回头就劝赵云:“这个樊氏,确实有倾国之色,您如果娶了她,对于安定本土人心,于公于私,非为不美啊。”

赵云想了想说:“我还是对你讲了吧。先前曹操在江陵,这江南四郡都顺降了曹操,现在赵范迫于我们的兵威而降,到底他心里怎么想的,还不可测。”

属僚说:“那到也是,府君比我们慎重。”

赵云说:“我想,古来被妇女子所累的英雄不少。天下女子不少,何必惶急。”

属僚然之。不久,那赵范果然率众逃走了。刘备闻知此事,而赵云跟赵范无纤介的瓜葛,追究责任的时候,怎么着也赖不到赵云的头上。赵云慎重虑事深,谨小慎微,一概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