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布置的课题虽然没那么急,但要定期向他汇报最新的进展,眼看第一次汇报迫在眉睫,迟意的观察对象却……飞了。

迟意生气,迟意伤心,迟意没人哄。

她倒在宿舍的**,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愣了一会儿,才说:“一切都结束了。”

在噼里啪啦的敲键盘背景音里,她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楚,更何况那个唯一能听她说话的人正沉迷于游戏不可自拔。

迟意坐起来喊她:“阮北!”

阮北头也不回:“啊?”

“听我说话!”

阮北不情愿地放下键盘,扯掉耳机,旋转着椅子往后撤了撤,晃晃悠悠地停在了迟意的床前?:“说吧。”

迟意看着她那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样子,忍了忍,说:“午饭在那里,你先吃。”

阮北又转着椅子去拿饭,看样子是一步都不想走。她动作麻利,一只手捧着饭盒一只手拿着筷子,先吃了一口菜,含混道:“到底怎么了?”

迟意说:“我被发现了。”

阮北愣了一下,问道:“陈刃?”

迟意点头,把刚刚在阶梯教室外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阮北的神色从刚开始的惊讶,渐渐地变得复杂起来。等迟意说完后,她干脆放下了筷子一脸不忍地看着迟意。

迟意问:“怎么了?”

阮北说:“你最后跟陈刃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迟意说:“就……就是条件反射。我总不能说他缺朋友吧?万一他给我拉来一个足球队的朋友,我不就下不来台了吗?”她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

阮北又低下头吃饭,说:“可是陈刃更觉得你是神经病了。”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条理清晰地跟她分析,“你看啊,你跟他素不相识,你跟踪他是为了观察他,可是他也没问你为什么观察他。”

“呃……为了挑战?”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哪个陌生人不是挑战?别说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阮北哼了一声,“陈刃肯定觉得你是贪图他的美色!”

迟意默然,不是觉得,她就是贪图他的美色。

小天才阮北逻辑在线,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又因为记忆力好,对陈刃的情况也是如数家珍:“陈刃,数学世家的天才少年,父亲陈平生和母亲林荀在他七岁那年攻破数学界一大难关,拿到了世界级大奖。就这么一个对数学耳濡目染的人,上大学时却选择了物理系,并且——”

小天才缓了一口气,说:“并且拒绝了A大上鸣学院物理班的邀请,坚持报了F大。他固执、聪明、沉静,长得帅,却心太软。”

迟意问:“什么意思?”

“换作是我,”阮北吃完最后一口饭,把一次性饭盒扔进垃圾桶,说,“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就会把你揪出来,再把你骂一顿。谁喜欢天天被人盯着分析?”

迟意觉得阮北说得很对。

可是……可是她的观察对象还是没了!她要交白卷给林老师了,她会被林老师打压雪藏,最后以五十九分的成绩遗憾地挂科补考。

阮北见她紧锁着眉头,眼珠一转,问:“你是在惆怅第一次汇报?”

迟意反问:“不然呢?”

阮北“哦”了一声,说:“我以为你是难过你在陈刃面前的形象崩塌了,生怕他以为你是个变态。”

“怎么可能?”迟意反驳,“我又不喜欢他,我又没有爱而不得,他只是个长得好看的观察对象!”

阮北说:“哦——”

阮北这个“哦”拉长了尾音,意味深长。

迟意心虚不已。

自然,作为物理系远近闻名的“高岭之花”,陈刃自进校便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先是代表新生致辞,后被物理系大佬指名要到本专业,又长了一张过分好看的脸,不知惹得多少女生前来告白。

也许是物理学太美妙神秘,陈刃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又或许是心里藏了个人,总之,他从来没答应过任何人的告白。

“我们家的漂亮哥哥那么热爱学习,怎么可能心里藏人?”

“就是!是量子力学不好玩,还是黑洞不好看,为什么要谈恋爱?”

“反正也轮不到我,还是让他跟物理过吧。”

这是他的迷妹们在论坛上的反驳。

迟意说自己不喜欢陈刃,说出去没人会相信的,反而觉得她欲盖弥彰——明明喜欢得要死,还要装不喜欢,通俗点儿讲,就是死要面子。

迟意的面子是要定了,受点儿罪也是应该的。阮北见她嘴那么硬,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又去打游戏了。

这小女孩到底年龄小,懂得再多,再聪明,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没心没肺惯了。

阮北指望不上了,指望林老师手下留情也是天方夜谭。迟意要么再找个人重新观察,要么还是从陈刃那里下手。

前者容易,搞张调查表随便找个熟人,据实填了就行。

可是她不甘心!

迟意抱着抱枕盘腿坐在**,她不甘心,跟踪都跟踪了,被陈刃误解也误解了,到头来还要换个人重新开始,哪有这样的事?

迟意做了个决定,深吸一口气,叫道:“阿北。”

话刚落音,阮北丢过来一张字条,头也不回道:“QQ号、微信号、微博号都在上面,用哪种联系方式你自己看着办。”

知她者,小屁孩也。

字条上是陈刃的联系方式,阮北计算机学得好,弄个联系方式只是分分钟的事。

迟意最后选择了微信。她发过去一个好友申请,小心翼翼地备注:“陈刃同学,你好,我是心理学系的迟意,我们有点儿误会,我想解释清楚。”

怎么解释?

管他呢,先加上微信再随机应变。

陈刃估计不怎么爱玩手机,所以一直没拒绝她的好友申请,也没同意。迟意利用这点儿时间写了张调查问卷,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哗啦作响——如果陈刃同意了,就给他做;不同意,她就换人。

调查问卷写得很快,也是巧,落下最后一个标点时,她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陈刃: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迟意:“你好。”

陈刃那边是意料中的沉默。

迟意哪儿管那么多,手指飞快地敲字:“救命!”

陈刃回了个问号。

迟意:“先别删我。”

陈刃:“嗯。”

迟意松了一口气,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干脆躺了下来组织语言:“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调查你是我不对,我道歉。”

陈刃:“接受。”

迟意:“但是恳请江湖救急!明天就要做第一次汇报了,我们林老师有多残忍你知道吗?我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按理说,只要陈刃回一句“关我什么事”,他就能把这事推掉。

但正如阮北所言,陈刃的心太软,哪怕是朵“高岭之花”,在阳光下待久了,待人总会多点儿温度,所以他问:“明天几点开始汇报?”

迟意:“第一节课!”

迟意:“你要是方便的话,我现在就去图书馆找你。”

陈刃:“我不在图书馆。”

“胡扯!”迟意的手比脑子快,手一抖,这两个字就发出去了,她连忙按了撤回。但是不用说,陈刃肯定已经看见了。

果然,陈刃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迟意笑得干巴巴的:“哈哈哈,刚刚是个意外!不过你放心啦,我到图书馆也不会打扰你的!你在三楼B区,我就在你楼下等你忙完!”

这段话发过去后,陈刃很久都没有回她。

等迟意收拾完东西,抱着刚刚打印好的调查问卷跑到图书馆,找到座位后,陈刃的消息才发过来,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极尽寡淡和平静:“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