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花整夜未眠,眼睛酸涩发胀,却仍一瞬不瞬地盯着病**熟睡的男人。
周振国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刀削般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眉骨的弧度,那里有一道新添的疤痕,还泛着淡淡的红。
“看够没?”
低沉带笑的声音突然响起,周振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倒影。
李金花慌忙缩手,耳根发烫,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他的掌心粗糙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的茧子,摩挲得她心尖发颤。
“伤……伤还没好,别乱动!”她佯装恼怒,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周振国低笑,突然撑着床沿坐起身,左肩的纱布渗出些许淡红,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伤算什么?当年在战场……”
“当年是当年!”
李金花急得眼眶发红,一把按住他,“你现在是我的人,就得听我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周振国的眼神陡然深邃,像暗流涌动的海。
他缓缓凑近,带着药味的呼吸拂过她鼻尖,“李金花同志,你刚才说……我是你的?”
李金花心跳如鼓,羞得想逃,却被他圈在臂弯里动弹不得。
正僵持着,门外突然传来赵建党的大嗓门:
“娘!我给爹熬了骨头汤!”
木门吱呀推开,赵建党端着陶罐愣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自家向来威严的娘亲,此刻正被爹搂在怀里,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我、我啥都没看见!”
赵建党手忙脚乱地转身,陶罐咣当撞上门框,热汤泼了一地。
周振国哈哈大笑,牵动伤口“嘶”了一声,却仍紧紧攥着李金花的手不放。
李金花又羞又恼,掐了他手背一把,却到底没舍得用力。
土炕烧得暖烘烘的,李金花正给周振国换药。
纱布揭开,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子弹贯穿伤,皮肉外翻,边缘还泛着青紫。
她倒吸一口凉气,棉签蘸着药酒的手微微发抖。
“疼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周振国摇头,目光却落在她通红的眼眶上,“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倒是你……”他忽然伸手抚上她眼下的青黑,“这些天没睡好?”
李金花低头不答,药酒棉轻轻按上伤口。
周振国肌肉猛地绷紧,冷汗瞬间浸透背心,却硬是没吭一声。
“傻子!”
她突然哽咽,“疼不会喊吗?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英雄!”
眼泪“啪嗒”砸在他胸膛上,烫得人心头发颤。
“谁要你操心这些!”李金花抬头瞪他,鼻尖还红着,“先把伤养好!王婶她们都说……说……”
“说什么?”
“说你这伤得吃一百只老母鸡才能补回来……”她声音渐低,脸又红了。
周振国闷笑,忽然凑到她耳边,灼热的呼吸裹着低语:“那你今晚……还回西屋睡?”
李金花耳垂瞬间烧起来。
自打成亲起,因着他常年驻军,两人聚少离多,回村后她一直带着小芳睡西屋,周振国独居东屋。如今……
“炕、炕小……”她结结巴巴地找借口。
“我量过了。”
周振国一本正经,“宽一米八,够滚两圈的。”
“周振国!”
李金花羞愤欲死,抓起枕头砸他,却被他连人带枕搂进怀里。
窗外秋风扫过枣树,沙沙声掩住了屋内渐重的呼吸与低笑。
李金花累极睡去,睫毛还湿漉漉的,嘴角却噙着笑。
他轻轻吻她眉心,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踏实。
自从周振国回家养伤,李金花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熬鸡汤、煮红枣粥,变着法子给周振国补身子。
村里人见她频繁往供销社跑,买鸡买鱼,心里早就犯嘀咕。
这天傍晚,李金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隔壁王婶探头探脑地走过来,眼神往屋里瞟:“金花啊,最近家里来客人了?”
李金花手上动作没停,淡淡道:“嗯,振国回来了。”
“哟!周首长回来了?”
王婶故作惊讶,嗓门却故意提高了几分,“咋没见人出来走动啊?伤着了?”
李金花瞥她一眼,没接话。
王婶讪讪地笑了笑,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金花,不是婶子多嘴,村里最近可有些闲话……”
“什么闲话?”李金花手上动作一顿,眼神冷了下来。
“有人说……你家里藏了个男人。”
王婶挤眉弄眼,“说你天天往家买好吃的,屋里还传出男人的说话声……”
李金花冷笑一声:“我男人回家养伤,还得敲锣打鼓通知全村?”
王婶被她噎住,讪讪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李金花家门口热闹了。
几个村里的长舌妇假装路过,眼睛却直往院子里瞄。
有人甚至趴在墙根下,想听屋里有没有动静。
李金花正在灶台前煮粥,周振国坐在炕上翻看文件,见她脸色不对,皱眉问:“怎么了?”
“外头有人听墙角呢。”李金花冷笑。
周振国眉头一皱,掀开被子就要下炕:“我去看看。”
“别!”李金花按住他,“你伤还没好,别乱动。”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哎哟”一声,接着是“扑通”一声闷响,有人从墙头摔下来了!
李金花抄起擀面杖就往外走,一开门,就见李强四仰八叉地摔在墙根下,旁边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哟,李强,你这是干啥呢?”
李金花冷笑,“我家墙头有金子?”
李强捂着腰爬起来,讪笑道:“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李金花眼神一厉,“路过能翻我家墙头?”
村民们见状,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牵连。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
“金花,谁在外面?”
众人一愣,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周振国披着军装外套,身形挺拔地站在那儿,眼神锐利如刀,冷冷扫过众人。
“周、周首长?!”李强吓得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村民们也惊了,谁也没想到,李金花家里真的藏了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军官!
“怎么,我回自己家,还得跟各位报备?”周振国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不不……我们就是路过!”村民们慌忙摆手,一溜烟全跑了。
李金花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张脸还挺管用。”
周振国无奈地摇头:“村里人闲得慌。”
李金花走过去,替他拢了拢衣领,轻声道:“行了,回屋歇着吧,伤还没好全呢。”
周振国握住她的手,低笑道:“嗯,听你的。”
从那天起,村里再没人敢嚼舌根。
倒是有人悄悄议论。
“李金花命真好,男人是军官,还这么疼她……”
“可不是,听说周首长这次回来就不走了,要转业到县里……”
“哎,人家夫妻恩爱,咱们就别瞎操心了……”
李金花听到这些闲话,只是笑笑,继续忙活她的酱菜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