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食品厂的清晨向来忙碌。
工人们天不亮就开始装车,一箱箱贴着红星星的酱菜被整齐码上军用卡车,准备送往军区。
赵建党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清单,挨个核对批次号,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建党,三号车装完了吗?”李金花从车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罐刚封口的辣酱。
“装完了,娘。”
赵建党擦了擦汗,“这批货下午就能送到军区后勤部。”
李金花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看见公社的邮递员老张骑着自行车急匆匆赶来,车还没停稳就喊:“金花厂长!出事了!”
李金花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迎上去:“怎么了?”
老张从包里掏出一份省报,指着角落里的一则小报道,脸色难看:“您看看这个。”
李金花接过报纸,只见上面赫然印着一行字:
“某军供食品厂产品质量存疑,战士食用后出现腹泻症状,军方已介入调查。”
虽然没有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赵建党一把抓过报纸,脸色铁青:“胡说八道!我们的酱菜怎么可能有问题?!”
李金花没说话,手指捏着报纸边缘,指节泛白。
当天下午,县工商局的人突然上门。
带队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自称姓刘,是赵德才的副手。
他带着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车间,东翻西找,最后停在一缸正在发酵的辣酱前,用勺子搅了搅,冷笑一声:“就这?也配当军供?”
李金花站在一旁,语气平静:“刘同志,我们的产品每一批都经过严格检验,绝不会有问题。”
“检验?”
刘副局嗤笑,“你们农村小作坊,懂什么检验?”
他转头对手下说:“取样,带回去检测!”
几个工作人员立刻拿出玻璃瓶,装了几勺辣酱,又翻箱倒柜地检查账本和生产记录,临走前还贴了张封条,说等检测结果出来前,暂停生产。
工人们气得直咬牙,王婶忍不住骂:“这帮狗腿子,摆明了找茬!”
李金花抬手制止她,低声道:“别冲动,他们就是想激怒我们。”
她转身对赵建党说:“去,给军区后勤部打个电话,就说……我们的货可能要晚两天。”
赵建党一愣:“娘,真要停工?”
李金花眯了眯眼:“不停,但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
第二天,谣言愈演愈烈。
县城里开始流传金花酱菜用了发霉的原料吃了会拉肚子,甚至有人造谣说李金花靠关系才拿到订单。
供销社的王主任悄悄托人带话,说不少客户要求退货。
赵建党气得一脚踹翻了凳子:“肯定是王大富那帮人干的!他都坐牢了还不消停!”
李金花却异常冷静。
她拿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赵建党:“去,按这个名单,把人都请来。”
“娘,这是要……?”
李金花冷笑:“他们不是要检测吗?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着,我们的酱菜到底合不合格!”
三天后,金花食品厂门口搭起了临时台子。
陈记者架着相机,张干事和李科长站在一旁,周围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刘副局也来了,脸色阴沉,显然没料到李金花会来这一手。
李金花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仓库里随机抽了三缸酱菜,现场开封。
“刘同志,您不是要检测吗?请。”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副局硬着头皮,让人取样。
卫生局的李科长亲自操作,用试纸测酸碱度,又用显微镜观察菌群,最后甚至当众煮了一锅面条,拌上辣酱,自己先吃了一口。
“味道不错。”他点点头,对众人宣布,“经过初步检测,金花酱菜各项指标均符合国家标准,无质量问题。”
刘副局脸色铁青:“这……这不可能!明明有战士吃了腹泻……”
张干事突然开口:“哪个战士?番号多少?在哪个医院就诊?您说出来,我们军区立刻调查。”
刘副局噎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陈记者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有人故意造谣啊……”
第二天,省报头版刊登了澄清报道:《金花酱菜质量过硬,造谣者居心叵测》
配图是李金花站在酱菜缸前,目光坚定。
与此同时,周振国安排了一辆军车,直接开到金花食品厂门口。
带队的是后勤部的王部长,他跳下车,对李金花敬了个礼:“李厂长,我们师长说了,金花酱菜是战士们的最爱,谁捣乱,就是跟军区过不去!”
说完,他一挥手,几个战士开始往车上搬货。
王部长又拿出一份文件,朗声宣布:
“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金花酱菜正式列入战备物资名录,长期供应!”
全场哗然!
刘副局面如土色,灰溜溜地溜走了。
当晚,李金花在灯下给周振国写信。
写到一半,赵建党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罐辣酱,眼睛发亮:“娘,我改进了配方,保质期能延长三个月!”
李金花接过罐子,打开闻了闻,香气扑鼻。
她突然笑了,在信的最后添上一行字:
“家里一切都好,勿念。对了,老四的辣酱,下次给你带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