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师范大学的校园比小芳想象中还要大。
红砖教学楼整齐排列，梧桐树的叶子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小芳拎着行李站在校门口，心跳得厉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浅蓝色连衣裙。
这是娘熬了几个晚上亲手给她做的，布料柔软，领口绣着小花，虽然比不上城里姑娘的时髦，但干净整洁。
“同学，新生报到处在那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指了指方向，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谢谢。”小芳抿了抿唇，拎着行李往报到处走去。
排队登记时，她听到身后几个女生小声议论：
“看她那裙子，土死了，还绣花呢，真当自己是村姑啊？”
“听说今年农村来的不少，估计又是哪个穷乡僻壤考来的。”
小芳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但她没回头，只是挺直了背，一步一步往前挪。
娘说过，读书人靠知识吃饭，不靠嘴皮子。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靠窗的位置已经被占满，只剩下门边的一张下铺。
小芳把行李放好，刚铺好床单，宿舍门就被推开，三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走了进来。
“哎哟，这谁啊？新来的？”为首的高个女生挑眉打量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叫赵小芳，来自红旗公社。”小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红旗公社？没听说过。”
女生嗤笑一声，转头对同伴说，“估计连电灯都没见过吧？”
另外两个女生咯咯笑起来。
小芳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晚上，她躺在**，听着其他女生聊着电影、百货大楼的新款裙子，还有哪个系的男生最帅。她插不上话，只能假装睡着，手指悄悄攥紧了被角。
原来大学和村里真的不一样。
第二天是开学典礼，小芳早早到了教室，选了最后一排的座位。
教授点名时，读到赵小芳三个字，她站起来答到，声音不大不小，却引来几道探究的目光。
“你就是那个数学满分的？”
教授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卷子我看过，解题思路很清晰。”
小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谢谢老师。”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满分？真的假的？”
“农村来的能考这么好？该不会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小芳抿紧嘴唇，没吭声。
下课后，她抱着书本快步往外走，却被刚才的高个女生拦住。
“喂，赵小芳，教授是不是认识你啊？怎么对你这么特别？”
小芳摇头：“不认识。”
“装什么装？”
女生冷笑，“农村来的，能考满分？该不会是走后门了吧？”
小芳猛地抬头，眼神锐利：“我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女生被她盯得一怔，随即恼羞成怒：“哟，脾气还不小！等着瞧！”
周末，林志远来找她。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校门口等她，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干净又挺拔。
小芳小跑过去，嘴角不自觉扬起。
“怎么样？还习惯吗？”林志远递给她一包糖炒栗子，还是热的。
小芳接过，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点点头：“还行，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同学不太好相处。”她低声说。
林志远皱眉：“有人欺负你？”
小芳摇头：“不算欺负，就是……不太看得起我。”
林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管他们，你是来读书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小芳笑了：“嗯！”
两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聊着各自的课程，未来的打算。
林志远说，他打算毕业后回县城当医生，小芳则想当老师，回公社教书。
“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林志远说。
小芳心里暖暖的，重重点头：“好！”
然而，好景不长。
周一早上，小芳刚进教室，就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桌洞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用红笔写着：
“农村来的土包子，别以为攀上医学院的高材生就能翻身！”
小芳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她没说话，只是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中午去食堂打饭时，她听到身后有人故意提高声音：
“听说她那个男朋友家里挺有钱的，该不会是被包养了吧？”
“啧啧，长得也就那样，手段倒是厉害。”
小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她没回头，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猛地转身，走到那几人面前，声音清晰而冷静：
“我靠自己的本事考进来，也靠自己的本事活着。你们要是羡慕，不如多读点书，少嚼舌根。”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一片死寂。
晚上，小芳独自坐在宿舍楼下的石凳上，抬头看着月亮。
林志远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显然是刚下课。
“小芳！”
他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我听说了，她们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小芳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我能应付。”
林志远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要不，我每天来接你下课？”
小芳摇头：“不用，她们爱说就说，我不在乎。”
林志远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突然笑了：“你和你娘真像。”
小芳一愣：“像吗？”
“像。”
林志远点头，“都是那种……看着温温柔柔，骨子里比谁都硬气的人。”
小芳噗嗤一声笑了，心里的郁结忽然散了不少。
第二天，教授在课上宣布，要选拔几名优秀学生参与“农村教育振兴”课题研究，去偏远地区调研。
小芳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报名表交上去时，教授看了看她，意味深长地说：“这个课题很苦，可能要下乡，你确定？”
小芳点头：“我确定。”
教授笑了：“好，就你了。”
下课后，那几个女生又凑在一起嘀咕：“肯定是靠关系，教授怎么老偏心她？”
小芳这次连看都没看她们，抱着书本径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