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李金花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身旁的周振国。
她刚穿好衣服,一只温热的大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么早?”周振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厂里今天要出五百坛酱菜,得早点去准备。
“李金花回头,看见周振国已经坐起身,军绿色的背心勾勒出结实的肩膀线条。
周振国看了眼窗外还黑着的天色,“我送你。”
“不用,你再睡会儿。”
李金花替他掖了掖被角,“昨天开会到那么晚……”
话没说完,周振国已经利落地套上裤子,“等我两分钟。”
五分钟后,两人走在晨雾弥漫的村路上。
周振国提着马灯,灯光在雾气中晕开一圈暖黄。李金花走在他身侧,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格外踏实。
厂门口,早到的工人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看见他们,王婶立刻迎上来,“金花,不好啦!刚才老王头来说,变压器烧了,今天怕是开不了工了!”
李金花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进厂房。果然,机器静悄悄的,灯也不亮。
几个女工正围着电工老王头,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
“王叔,怎么回事?”李金花挤进人群。
老王头一脸愁容,“昨儿半夜雷劈的,变压器烧坏了。县里说最早也得三天后才能来修。”
“三天?!”
李金花声音都变了调,“那这一千多坛酱菜怎么办?”
厂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天气炎热,没有电力通风降温,酱菜很快就会发酸变质。
李金花急得额头冒汗。这批货是供应省城国营商店的,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违约赔偿条款。要是交不了货,不仅赔钱,厂子的信誉也毁了。
“别急。”
周振国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打个电话。”
他大步走向厂办公室,李金花跟了进去,看见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我周振国。”
他的声音干脆利落,“金花食品厂变压器烧了......对,马上派工程兵来......带备用变压器......两小时内到。”
挂掉电话,他转向目瞪口呆的李金花,“军区工程兵马上到,先吃早饭去。”
李金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周振国拉着往外走,“王婶,去买二十个肉包子,记我账上。”
一个半小时后,当李金花和工人们正在手工翻动酱菜缸时,两辆军绿色卡车轰鸣着驶入厂区。车上跳下十几个身穿工装的军人,动作利落地卸下设备和工具。
为首的军官向周振国敬了个礼,“报告首长,工程连奉命前来抢修!”
周振国回礼,“抓紧时间,优先保障生产用电。”
“是!”
军人们立刻分成两组,一组爬上电线杆检修线路,一组安装备用变压器。
他们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井然有序。
王婶凑到李金花耳边,啧啧称奇,“这速度,比县里电工快十倍不止!”
不到两小时,随着咔嗒一声轻响,厂房里的电灯突然亮了,机器也嗡嗡地运转起来。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好啦!”
“不愧是当兵的,就是利索!”
“金花,你家首长真厉害!”
李金花眼眶发热,转头寻找周振国的身影,却发现他正和工程兵们一起收拾工具,军装沾满了油污。
“首长,线路改造好了。”
军官报告道,“新变压器能承受两倍负荷,以后不用担心超载了。”
周振国点点头,“辛苦了,留下吃午饭。”
“不了,还有任务。”军官敬了个礼,带队离开。
工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周振国。
他却只是摆摆手,“军属企业,理当优先。”
李金花走到他面前,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谢谢……”
周振国反手将她的小手整个包住,“一家人,不说谢。”
中午,工人们干劲十足地投入生产。
李金花在办公室核算账目,突然听见外面一阵**。
她推门一看,赵建国正一瘸一拐地在厂门口转悠,身边跟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
“你来干什么?”李金花冷着脸走过去。
赵建国阴阳怪气地笑了笑,“怎么,当厂长了,连亲儿子都不认了?”
李金花这才认出,他旁边的人是刘彩凤的弟弟刘癞子,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有事说事。”李金花警惕地看着他们。
“没啥事,就是路过。”
赵建国眯着眼打量厂房,“听说变压器坏了?真可惜……”
“已经修好了。”周振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李金花身边,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挡在她前面。
赵建国脸色一变,拽着刘癞子就往后退,“修,修好了就好......我们走了……”
看着两人仓皇离去的背影,李金花皱起眉头,“他们来肯定没好事。”
周振国目光深沉,“让民兵多留意。”
下午生产进行得异常顺利。临近下班时,李金花正在检查成品,突然听见仓库那边传来一声惊叫。
她跑过去一看,新来的女工小翠正指着墙角的一个麻袋发抖,“老,老鼠!好大一只!”
李金花松了口气,“仓库有老鼠正常,明天弄点耗子药……”
“不对!”
周振国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大步走过去,用木棍挑开麻袋,“这是有人故意放的。”
麻袋下面,十几只死老鼠赫然在目,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发霉的谷物。
李金花倒吸一口冷气,如果这些脏东西混进原料里......
“查值班记录。”周振国当机立断。
李金花翻开仓库值班簿,发现下午只有保管员老张头和小翠在岗。
老张头回忆说,三点左右赵建国来过,说是找李金花有事。
“我去车间转了一圈,回来就看见他鬼鬼祟祟从仓库出来。”
老张头拍着大腿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还有谁看见了?”周振国问。
小翠怯生生地举手,“我,我看见刘癞子在仓库后面转悠……”
李金花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畜生!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周振国按住她,“别急,先报警。”
派出所民警很快赶到,仔细勘察现场后,在麻袋上发现了几枚清晰的指纹。
民警用印泥提取了指纹,又让赵建国和刘癞子按了指印比对。
“指纹对上了。”
民警严肃地说,“赵建国,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建国脸色煞白,“我,我没干!这是栽赃!”
刘癞子更是吓得直哆嗦,“不关我的事!都是赵建国指使的!”
民警冷笑,“有什么话到所里说。”
看着两人被押上警车,李金花长舒一口气,却又忍不住有些怅然。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走到这一步,说不难过是假的。
周振国看出她的心思,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给他条活路,也是给你自己解脱。”
李金花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三天后,省城国营商店的采购员来验货,对酱菜质量赞不绝口,“李厂长,你们的产品完全可以打入国际市场!”
周振国借机提议,“可以考虑引进一套真空包装设备。”
采购员眼睛一亮,“我们商店可以投资!”
就这样,金花食品厂迎来了又一次飞跃发展的机会。
签完合作协议那天晚上,李金花破例喝了点酒,脸颊红扑扑的。
“振国,我有时候觉得,现在的一切像做梦一样……”她望着窗外的星空喃喃道。
周振国将她搂进怀里,“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小芳从里屋探出头,看见父母相拥的背影,偷偷笑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林志远今天送她的医学入门书,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而在县拘留所里,赵建国正对着铁窗咬牙切齿。
同屋的犯人嫌他半夜磨牙,一盆冷水泼在他脸上。
“李金花......周振国……”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这事儿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