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照进院子,李金花就听见外头传来咔嚓咔嚓的劈柴声。
她披上衣服推开门,只见周振国赤着上身,肌肉紧实的臂膀挥舞着斧头,木柴在他手下整齐地裂成两半,堆在一旁的柴垛已经垒得老高。
“醒了?”
周振国抹了把汗,冲她咧嘴一笑,“水缸我挑满了。”
李金花耳根一热,赶紧别过脸去,“你,你怎么起这么早……”
“在部队养成的习惯。”
周振国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来吧!”
李金花慌忙系上围裙,“你歇着……”
周振国却已经大步走进厨房,熟练地生起火来,“在边境那会儿,我当过炊事兵。”
李金花站在门口,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前世的赵德柱连厨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说帮她干活了。
“娘……”
小芳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顿时瞪大了眼睛,“周,周叔在做早饭?”
“嗯。”
李金花不自在地拢了拢头发,“去洗脸吧。”
小芳偷偷瞄了眼厨房,又看看母亲泛红的脸颊,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早饭是米粥跟饼子,周振国还特意给小芳煎了个荷包蛋。
“谢谢周叔!”小芳受宠若惊地接过碗。
周振国揉了揉她的脑袋,“多吃点,长身体。”
李金花看着这一幕,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前世的小芳哪受过这种待遇?在赵家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我上学去啦!”
小芳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周叔......我钢笔坏了……”
周振国点点头,“放桌上吧,晚上回来就能用了。”
小芳眼睛一亮,欢快地跑了出去。
“你会修钢笔?”李金花惊讶地问。
周振国笑了笑,“在军校学过一点。”
吃完饭,李金花要去厂里,周振国坚持送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村路上,引来不少村民侧目。
“金花,这是你家那口子啊?”王婶挎着篮子凑过来,眼睛一个劲儿往周振国身上瞟。
李金花点点头,还没开口,周振国就主动伸出手,“您好,我是周振国。”
王婶受宠若惊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哎哟,首长好!金花可算熬出头了!”
一路上,这样的场景不断重演。
李金花发现,周振国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对乡亲们却出奇地和气,一点首长架子都没有。
到了厂里,工人们看见周振国,都拘谨地站直了身子。
“大家该干嘛干嘛。”
周振国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
他跟着李金花在厂房里转了一圈,不时提出建议,“这排水沟得加宽,不然夏天容易积水。”“酱缸摆放太密,不利于通风。”
李金花惊讶地发现,他说的每一点都切中要害。
“你懂食品加工?”
周振国摇摇头,“不懂。但在后勤部干过,知道怎么合理规划空间。”
中午休息时,赵建党突然来了。
“娘……”他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周振国。
“有事?”李金花放下账本。
赵建党深吸一口气,“我想跟周叔单独谈谈。”
周振国挑了挑眉,跟着赵建党走到厂后的空地上。李金花透过窗户,看见两人面对面站着,赵建党挺直腰板说了什么,周振国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回来了。
赵建党眼眶发红,但眼神坚定。
“娘,我决定参军。”他直截了当地说。
李金花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什么?”
“周叔答应了,等我满18岁就送我去部队。”
赵建党声音有些发抖,但异常坚决,“我不想一辈子窝在村里,我要像周叔一样,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李金花看向周振国,后者微微点头,“建党是个好苗子,我刚才试了试他的体能和反应,都不错。”
“可,可他才17……”李金花急道。
“明年三月就满18了。”
周振国沉稳地说,“让他去吧,部队最能锻炼人。”
李金花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突然想起前世那个对她不闻不问的赵建党,心头一酸。
“好……”
她哽咽着点头,“娘支持你。”
赵建党一把抱住她,“谢谢娘!我一定给您争气!”
傍晚回到家,小芳已经回来了,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见他们进门,她兴奋地举起钢笔,“周叔真厉害!钢笔比新的还好用!”
周振国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送你个礼物。”
小芳打开一看,是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乌黑发亮的笔身上刻着她的名字。
“这,这太贵重了……”小芳手足无措地说。
“考上高中的奖励。”
周振国摸摸她的头,“我听你娘说,你成绩很好。”
小芳的眼圈一下子红了,紧紧攥着钢笔,“我一定考上!”
晚饭后,周振国主动洗碗,李金花在院子里收衣服。
突然,隔壁传来一阵吵嚷声。
“呸!装什么装!不就是看上李金花的钱了吗?”
赵建国尖利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一个首长娶个二婚的村妇,谁信啊?肯定是图她的厂子!”
李金花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别理他。”
周振国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温热的大手按在她肩上,“这种人,越搭理越来劲。”
李金花勉强笑了笑,但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虽然周振国对她很好,可赵建国的话还是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周振国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夜深人静,李金花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院子里透气。
月光如水,洒在新砌的院墙上。
她摩挲着粗糙的砖面,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变化,恍如隔世。
“睡不着?”周振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
“你,你怎么起来了……”
周振国走到她身边,身上只披了件军外套,“听见动静,出来看看。”
两人沉默地站在月光下,谁也没说话。
“那个……”
李金花鼓起勇气,“赵建国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周振国轻笑一声,“我要是介意这个,就不会娶你了。”
“那……”
李金花攥紧衣角,“你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娶你?”
周振国转过身,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深邃,“李金花,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人。”
李金花愣住了。
“刘主任跟我说过你的经历。”
周振国声音低沉,“被丈夫虐待,独自拉扯孩子,还能白手起家办厂子......这样的女人,不值得敬佩吗?”
李金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多少年了,从来没人说过她值得敬佩。
“别哭。”
周振国粗糙的拇指擦过她的脸颊,“以后有我呢。”
这句简单的承诺,让李金花彻底崩溃了。
她扑进周振国怀里,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周振国紧紧搂住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第二天一早,民兵队长王大山找上门来。
“金花姐,赵建国那小子我教训过了!”
他义愤填膺地说,“再敢造谣,直接送公社处理!”
李金花连忙道谢,周振国却摆摆手,“不用特殊对待,依法办事就行。”
王大山肃然起敬,“首长就是首长,觉悟高!”
吃过早饭,周振国要去县里开会。
临走前,他当着工人的面,自然地亲了亲李金花的额头,“晚上回来吃饭。”
李金花羞得满脸通红,工人们却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金花姐好福气啊!”女工们羡慕地说。
李金花摸着被亲过的地方,心里甜滋滋的。
也许,这就是幸福的感觉?
下午,小芳放学回来,神秘兮兮地拉着李金花进屋,“娘,林大哥问我......能不能正式来家里提亲……”
李金花手一抖,针线掉在了地上,“什么?你才17啊!”
“他说可以先定亲,等我高中毕业再结婚。”
小芳红着脸说,“他还说......要带我去上海见父母……”
李金花看着女儿羞涩又期待的表情,突然意识到,小芳已经长大了。
前世这个年纪,她已经被迫嫁给了那个老瘸子......
“你......喜欢他吗?”李金花轻声问。
小芳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喜欢!林大哥懂得可多了,他说以后要教我学医,当医生!”
李金花鼻子一酸,把女儿搂进怀里,“好,娘答应你。”
傍晚,周振国回来时,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县里决定推广金花食品厂的经验,要在各公社建分厂。”
李金花惊呆了,“这,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
周振国笑着揽住她的肩,“你要当总厂长了。”
李金花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一个曾经被丈夫打得不敢还手的村妇,要当总厂长了?
“我,我不行……”她慌乱地摇头。
“你行。”
周振国坚定地说,"李金花,你比任何人都行。”
这一刻,李金花突然明白了,重生这一世的意义,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带领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夜深了,李金花靠在周振国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前所未有的踏实。
“振国……”她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
周振国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照亮了这个焕然一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