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种冬小麦的时候,良子和父亲被村支书和队长撵出了地头。

村支书说:“这么平坦的地,全部都是水地,不留着种地膜玉米和胡萝卜,种小麦!”

良子和父亲想不通。

父亲说:“就是啊。这么平整的地,水又引上了塬,种冬小麦肯定有个好收成!”

村支书拉着牛笼头说:“回去回去。把麦子种到旱地里去!够全家的口粮就行了。这儿的地要全部种地膜玉米或者胡萝卜!良子,把牛拉回去。等明年秋天玉米和胡萝卜卖了变成钱,就让你大给你娶媳妇。嘿嘿……”说着,笑得乐不可支,好像村支书自己要娶媳妇一样。

良子只好赶了牛往回走。

良子心里还是很生气,边走边想:把死力气出了,臭汗流了,地平整了,现在水也引上塬了,人家想种啥就种啥,这些村干部管那么多干啥!

想着,脚底下就走得慢了,他想到了村支书嘿嘿的笑。他的心思也变了,思想跑远了,跑到了麦青身上。

转眼,到了秋天。天一下子高了,云淡了薄了,风也清了。长城塬上几千亩玉米金灿灿、黄澄澄地铺展开来。风沙沙地穿过玉米林,人钻在玉米林里,咔嚓咔嚓地掰着玉米棒子……

良子和父亲昨天拴媳妇去了。

今天一大早,良子和父亲就踏着薄霜来到玉米地里掰玉米了。

玉米静悄悄的。一大片玉米林静悄悄的。只有微微的风从玉米头上拂过去。

每一棵玉米的身上,两个大棒子左右各一个,硬邦邦、直挺挺地朝天竖着,像麦青毛衣底下那两个丰满的奶子。良子颤抖着双手,像做贼一样轻轻地剥开玉米棒子身上紧紧裹着的浅黄的薄皮。良子的眼睛随着手的动作变得迷离起来……

棒子果然很饱满。金黄色,水汪汪,珍珠一样的玉米粒整齐地排列着,发出耀眼的亮光。

良子馋得咽了一下口水,心里腾升起一股甜丝丝又热乎乎的东西。

麦青的眼睛也是水汪汪的,身子像这玉米秆一样纤细挺立,毛衣底下,也藏着两个丰满的、高傲的棒子,非常霸道地将毛衣高高地顶起来,和眼前的玉米棒子一样。

良子在心里将眼前的玉米棒子和麦青毛衣底下藏着的“棒子”翻过来掉过去地比较着,掰棒子的手开始发软。

昨晚拴完媳妇,麦青叫他给她做伴儿,去院畔里揽填炕洞用的柴火,趁着灯黑,趁着没人,趁着刚拴完媳妇,他把手伸进了麦青毛衣底下,美美地揣了一把……

看着眼前的玉米棒子,良子心思又跑偏了。这么好看的玉米怎么忍心将它掰了!

不忍心也得掰啊!熟透了的东西,不掰就糟蹋了。与其糟蹋了还不如趁势掰了。掰倒了身心舒畅。就像这玉米棒子,一个一个掰了,拉回去,脱了粒,卖成钱,心里才踏实。

这样想着,良子掰玉米的手就开始放肆起来,就如同伸向麦青葱绿色毛衣底下那对丰满的奶子。

咔嚓。

咔嚓。

…………

良子钻在玉米地里,脸上露着旁人不能明白的笑,身上淌着汗水,手上忙乱着。

良子掰玉米棒子的声音,就像从土里渗出来的,在静悄悄的玉米林里很清晰、很响亮地流淌着。

结结实实的一蹦蹦车玉米棒子,金灿灿地堆着。父亲骑驴一样骑在装满了玉米棒子的袋子上,脸上流露出踏实幸福的笑容。

良子发动了蹦蹦车。

在蹦蹦车的突突声中,良子听到父亲说:“把玉米卖了,到腊月就把麦青娶回家。”

夕阳在良子和父亲的身上洒开来。

金子一样灿烂地洒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