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太爷盘算着开店已近一年了,开个什么店是头一个大问题。经过对城里各类店铺明察暗访,他最终决定开家糕点果品店。城里糕点行当的店铺,几乎都是前店面后作坊自产自销的形式,他决定也这样办。接着他到处寻找合适的店铺。商铺的位置对未来生意影响极大,不能不慎之又慎。为此他费尽周折,最终在南大街离十字街口不远处,看中了一个合适的处所。他与房东初步谈妥,确定下来。
家诚回来后,父子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处店面租赁下来。接着整修铺面、招收伙计、聘请师傅、联系货源、商谈价格……事情又多又杂。家诚怕累坏老父亲,总是勇挑重担,专拣最累最难的事去做,又吩咐三弟家宁时刻留在父亲身边,做好父亲的帮手。
二奶奶见公公、丈夫、三弟为了开店,总是早出晚归,常不能按时吃饭,不久,上年纪的公公面显憔悴,丈夫比在无锡时明显黑瘦了。二奶奶心中着急了,公公和丈夫都是家中的顶梁柱,谁被拖垮都是绝对不行的。她就向婆婆提出,以后每晚由她给公公、丈夫和三弟做顿“小饭”,给他们补养身体。她的提议立即得到婆婆的赞同。
二奶奶所说的“小饭”,其实就是夜宵。从这天起,二奶奶精心调制这顿“小饭”。无论父子三人何时回到家,总有热气腾腾又营养美味的“小饭”在等着他们。二奶奶做的“小饭”,有鸡丝馄饨、虾肉水饺、牛肉汤粉、鸡汤挂面、肉馅饼和粥等,总能十天内不重样。为此,二奶奶被婆婆夸奖了几次。听见的人无不赞同,只有三姑姐撇撇嘴,表示并不认同。
当店里请的师傅和伙计即将进店时,金老太爷找人在自家后院另盖了一个大厨房,又找来厨子。店里人的一日三餐,由厨子做好,按时送到店里去。
经过三个多月筹办,八月初,店里一切准备就绪。经阴阳先生推演,开张吉日定在中秋节前的八天。为迎接开张,店里制作了各式糕点,又赶制各式馅料的月饼,并购进大量咸鸭蛋及各类干果、食材。万事齐备,只待开张了。
开张前一天,伙计们把楼上的锣鼓、灯笼、五彩绣球尽数搬下楼,拉到店里去。因为店铺开张,家中忙乱,家塾也特别放了两天假。玉琳和小媛、小妮都想去店里瞧热闹,可奶奶不让去,说店里已经够乱,他们去了更要添乱。开张第二天的中饭后,玉琳又闹着要去店里瞧瞧,小媛、小妮跟着起哄。奶奶被闹得实在无法,只好让小顺子带着他们去逛逛,又千叮咛万嘱咐,只能在街对面瞧热闹,不许进店!
小顺子带着三个孩子兴冲冲地出发了。刚走到十字街口,就听到了震耳的锣鼓声和鞭炮声。待进入南大街,只见自家店铺前人潮涌动,喧闹声一片。四个人忙走到街对面看起来。只见两间门面宽的屋檐下,高悬着一块黑漆金字牌匾,上面披着红绸,两边悬着红绣球,檐下挂着四盏大红灯笼。小顺子让玉琳念匾上的字,玉琳大声念道:“金协顺果品店。”小媛问:“那灯笼上是什么字?”哥哥答:“也是‘金协顺’三个字。”小顺子笑起来:“你们俩怎么跟我似的,不识字?”小妮忙说:“我们都能认一百多个方块字了,就是‘协’‘顺’两个字不认识。”正说着,可巧三叔从街上走过,瞧见他们。三叔招呼他们跟着,从侧门把他们引进了店铺后院。
这院子三面都是砖木结构的两层小楼,上下十多间屋。院子如同一个天井,楼下两间大屋是糕点作坊。从门外往里瞧,见四五个人正在忙着。还有一间账房,其余全是库房。爷爷正好在账房里,看见他们四人,顾不得责备,叫小顺子带他们上楼瞧瞧,然后早点回家。四个人答应了,赶紧上楼。
楼上沿着围廊一转都是竹竿搭成的架子,直伸到廊外。竹架上铺着竹帘子,上面晾满红枣、花生、核桃等各色果品和干货食材。楼上除几间库房外,还有师傅和伙计们的住房。这个小院又严实又整洁,处处相通,井井有条。作坊、库房、住房、晾晒,各有各的地方,互不相扰。小顺子从心底赞叹老太爷和二爷的精明能干。这样一家大店,才三个来月就在南大街建成了,怎么能不令他佩服呢?
其实小顺子见到的,只是金协顺果品店刚开张时的表面情况。在开张后的中秋节期间,金家父子确实获得了生意上的成功。中秋节前,城里的糕点店都在暗中较量,争夺节日期间的商机。金老太爷与糕点师傅认真商讨月饼的馅料和面料,尽可能使自家月饼能符合市场需求。家诚在包装上面下功夫,请人设计了招牌纸,又送到纸坊去印刷。当一批大红色招牌纸送来时,得到众人一致赞美。正方形的大红色蜡光纸上,印着八个烫金大字“协顺字号,加料冬糖”,四围环绕着缠枝莲花图案。柜台伙计卖货时,用包装纸包裹出有棱有角的点心包,盖上一张红彤彤亮闪闪的招牌纸,再用纸绳捆扎得方方正正,就做成一件亮丽抢眼的点心包了。试想,顾客们去探亲访友时,提上这样一件赏心悦目的礼包,多么气派!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礼包提到哪里,“金协顺”字号就宣传到哪里。此外,新店开张,低价酬宾,把不少买节礼的顾客吸引了过来。薄利多销的战略抢占了商机,可以说,“金协顺”字号取得了初战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