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位于浙江东南部、瓯江下游南岸。古为瓯地,也称东瓯,公元323年建郡,为永嘉郡,传说建郡城时有白鹿衔花绕城一周,故名鹿城,唐朝时始称温州。“东瓯山水甲江南”,温州有被誉为“海上名山、寰中绝胜”的雁**山,以及号称“天下第一江”的楠溪江。从南朝的谢灵运到南宋的“永嘉四灵”,历代诗人不断吟唱温州山水,温州也因此成为瓯江山水诗路的重要区域。

送韩存思诚出守永嘉,并寄同年周恭叔

﹝宋﹞赵鼎臣

雁**山前万壑趋,故人新剖左鱼符。

眼中风物皆诗句,到处溪山是画图。

柑子剩量金尺寸,荔支远致玉肌肤。

谢公岩畔因行乐,借问周郎好在无。

伴随经济重心的不断南移,宋代的温州一跃成为文明开化之境。宋室南渡后,温州的经济文化更是迅速发展,此时的瑞安府(古温州)俨然成为一个“织纴工而器用备”(《方舆胜览》),稻米充足、商贸繁荣的富庶之地。

此诗为北宋诗人赵鼎臣送友人韩存赴任永嘉之作。首联交代友人赴任地点,有趣的是,永嘉山川上的六朝文化遗迹被抹去了,转而代之以宋人发现的新景点——雁**山。雁**山前万壑争流的形胜之处,就是老朋友将要赴任的地方。骑马缓行,进入视野的是处处可入诗的风物和如画的溪山。值得称道的还有温州的物产,如今这里种植的经济作物柑橘已取代原先的鲛鱼皮,成为抢手的贡品。你上任后就可以赏玩它们金黄色的外形,还能品尝到从南方运送来的鲜美荔枝。尾联处,谢灵运熟悉的身影终于显现,诗人说:你在谢公岩畔行吟游赏的时候,别忘了替我问候一下永嘉的朋友周行己啊。这里“谢公”与“周郎”构成了有趣的对应。

轻快的节奏中,一幅新的温州风土画卷展现在眼前。谢灵运诗中遗漏的雁**山在宋代大放异彩,成为众多诗人对温州山水的自然联想。丰富的物产、便利的交通给这里增添了世俗生活的风味,温州地域士人日渐活跃的身影,又为此地创造了新的人文景观。

度雁山

﹝宋﹞王十朋

雁山五经眼,兹行尤可观。

初冬天气佳,雁归山未寒。

有日照幽谷,无云翳层峦。

入境见祥云,振衣登马鞍。

(自注:祥云峰、马鞍岭。)

瀑水飞玉龙,羽旗导翔鸾。

(自注:两龙湫,展旗峰、翔鸾峰。)

石柱屹天外,卓笔书云端。

(自注:天柱峰、卓笔峰。)

灵峰观石室,杖屦穿巑岏。

山禽知我来,好音若相欢。

(自注:登罗汉洞,有禽鸣绝顶,声极可爱。)

群峰列春笋,丹青状尤难。

(自注:灵峰新创丹青阁。)

行色愧匆匆,更约他时看。

绍兴二十六年(1156)冬,45岁的王十朋赶赴临安参加省试,途经雁**山时,写下此诗。第二年,王十朋参加廷试,高中状元。

此诗是对雁**山景观群的一个颇为详细的介绍,诗歌中的自注有助于我们理解各个景点的特色和它们之间的空间关系。

家乡的雁**山对于王十朋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景色之美给整个旅途都染上了欣快的色彩。初冬时节,天气虽清冷但严寒未至,还可以看到大雁归来。缓步而行,可见太阳穿过层层云翳,向幽深的山谷投下温和的阳光。诗人一入乐清境内,则见祥云峰直立眼前。继续往前走,登上马鞍岭之后,就看到了雁**山上的大小龙湫、展旗峰、翔鸾峰、天柱峰以及卓笔峰。再登上罗汉洞,鸟鸣之声便不绝于耳。向外望去,灵峰和灵岩的峰峦叠翠之景,自然造化之神奇,实在是难以用世人之笔描绘。“丹青”一词一语双关,既指丹青阁之景点,又指绘画时使用之颜料。最后一句抒发诗人对雁**山景致的依依不舍之情:尽管深知行色匆匆,会忽略路途中的许多风景,但前往临安的路途还很遥远,只得与它们下次相约。

雁**山上,那重重的峰峦、啾啾的鸟鸣、湍湍的激流,无疑给身在路途中的诗人,也给身为读者的我们带来了美的享受。

大龙湫

﹝宋﹞楼钥

北上太行东禹穴,雁**山中最奇绝。

龙湫一派天下无,万口赞扬同一舌。

行行路入两山间,踏碎苔痕屐将折。

山穷路断脚力尽,始见银河落双阙。

矩罗宴坐看不厌,骚人弄词困搜抉。

谢公千载有遗恨,李杜复生吟不彻。

我游石门称胜地,未信此湫真卓越。

一来气象大不侔,石屏倚天惊鬼设。

飞泉直自天际来,来处益高声益烈。

溟池倒泻三峡流,到此谁能定优劣。

雁山佳趣得要领,一日尽游神恶亵。

骊龙高卧唤不应,自愧笔端无电掣。

轮囷萧索湍不怒,非雾非烟亦非雪。

我闻冻雨初霁时,喷击生风散空阔。

更期雨后再来看,净洗一生烦恼热。

除了温州乐清的王十朋对家乡风物多有吟咏,明州奉化楼钥的文集中也存留多篇游览雁**山的诗歌,如《石门洞》《大龙湫》《灵峰》等,这些诗歌作于楼钥任温州州学教授的乾道七年(1171)至淳熙元年(1174)间。

此诗首句即是对雁**山景色奇绝的赞叹。诗人艰险地行走在山峦之间,踏着石头上湿滑的青苔,山高路远,脚力竭尽之际,抬头忽见天上的银河悬挂在岩壁之上,又惊又喜,一时竟想不到什么丽词佳句能够准确描绘这一人间胜景。喜游山水的谢灵运,因未见大龙湫而没能留下相关的诗篇,固然是人生的遗憾,但就算李白、杜甫再世,其诗句恐怕也难以媲美大自然的造化之功吧。

诗人回忆起自己游览石门洞时,曾感慨那已是人间胜景,不相信大龙湫还能超过石门洞的飞瀑。但是来到大龙湫,就立即察觉到了它的气象之壮阔远非石门洞所能相比,巨大的岩壁像石头做成的屏风一样,坚实厚重,直指天穹。飞湍瀑流从天际而来,迸溅激射的声响震耳欲聋,就算把三峡倒挂岩壁之上,也未必能胜过大龙湫的飞瀑啊。面对如此壮观的景象,诗人自愧不能笔下生风,写就气势如风驰电掣般的妙句。诗人又听说雨后初晴的大龙湫景致更佳,飞瀑生风,席卷着雾气滔滔而下,于是更加期待与大龙湫在雨后的再次相约。

楼钥并不像王十朋写家乡风物时常用罗列之法,而是以恣意的想象,写出了大龙湫的壮美,瑰奇的语言随着大龙湫之水的迸溅一泻而下,明畅如渊水,其对李白诗风的模仿也展露无遗。

游雁**山八首(选二)

﹝宋﹞徐照

灵岩

雁**最奇处,众岩生此间。

问名僧尽识,得句客方闲。

洞峻猕猴入,天晴瀑布悭。

古时山未显,谢守只空还。

灵峰

我来无一语,闲认昔游踪。

谁种路傍树,却遮山上峰?

潭干沉石露,人立去禽冲。

樵说仙桥险,因思在上封。

除了王十朋、楼钥外,永嘉四灵之首的徐照也曾热情地吟咏过雁**山水。

第一首诗写雁**山之灵岩。首句点出灵岩在雁**山景观群中所处的地位,乃是最为奇绝之处。长期生活在此的僧人对生于其间的重峦叠翠,无不相识;在此翠峦环抱之中,诗人心情大为舒畅,丽词佳句也冲口而出。崇山峻岭之中,有数只猕猴在洞口流连出入;由于天气晴好,视野开阔,闪耀着微光的瀑布在广阔的天地山川的背景之下也显得逼仄起来。古时,雁**山被高大茂盛的林木遮蔽,连做过永嘉太守、遍游永嘉山水的谢灵运都没有发现这一人间胜景,只得空手而归。

第二首诗写雁**山之灵峰。诗人来到雁**山,悠闲地辨认昔日游历所到之处,是谁在路旁栽种了参天大树,遮住了雁**山上的灵峰呢?这句巧妙地点出了雁**山周围的环境:林木茂密,高如参天,甚至能够遮住高耸的峰峦。在枯水时节,潭水干涸,沉在潭底的石头露了出来,诗人站立其间,可以看到禽鸟在重岩叠嶂间嬉戏玩耍。尾联提到了两个地点:仙桥和上封。仙桥,即仙人桥,与灵峰同是雁**山景点之一。传说东周的太子晋骑鹤吹箫于此,故后人称之为“仙人桥”。“上封”应是南岳古刹之一“上封寺”。当诗人听到樵夫言说仙人桥的险峻时,他回忆起了昔日游历上封寺的情景。

虽然同是温州人,对于家乡雁**山上的灵岩和灵峰,徐照和王十朋的叙写却有不同:徐照的诗歌侧重于对雁**山每一个景点进行细致的描摹,仿佛是以站立之姿,做静态的观察,其笔下的灵岩、灵峰充满灵秀的意致。而王十朋的诗歌则侧重于对雁**山景观群作动态的观照,用移步换景之法,强调景点之丰富,给人以目不暇接之感,并在一定程度上赋予其政治内涵。

宿永嘉江寄山阴崔少府国辅

﹝唐﹞孟浩然

我行穷水国,君使入京华。

相去日千里,孤帆天一涯。

卧闻海潮至,起视江月斜。

借问同舟客,何时到永嘉。

永嘉江是温州境内河流汇集入海的主要通道,它拥有广阔的流域面积、常年丰沛稳定的水量,是出入温州境内的主要航道。在人员、货物流通极为依赖水运的年代,无数来到此地的诗人都要借道永嘉江,再到达各自的目的地。在微微晃动的船舱里,注视着脚下的流水,他们难免被触动诗情,写下不朽的诗篇。

孟浩然与张子容在乐城相见之后,继续前往永嘉。他的行程大致是先乘船从海上进入永嘉江水道,再舍舟登岸,踏上永嘉的土地。此诗即他夜宿永嘉江之时所作,寄送给要奉使北上长安的山阴县尉崔国辅。

诗歌起笔就是一声道别:我的行程是去往那无边无际水国的尽头,而您要持奉使命北上天子脚下的长安。我们的行程完全背道而驰,相隔的路程只会一日比一日遥远,在天涯海角之处,我只能与一张孤帆做伴。

这两重截然不同的目的地与人生处境,无形中也触动了诗人仕途失意的身世之叹。而颈联则情绪一转:我在睡梦中忽然被海潮汹涌而至的声音惊醒,起来却只看到黑暗的江面上,一轮明月已微微倾斜。自然的力量将诗人拉回身处的南国水域,使他开始关心眼前的生活:我迫不及待地问同船的客人,还有多久才能到达永嘉。诗人大概是从船客口中得到回答,此时舟船已经驶入永嘉江面,但他越来越急切的心情,却使这最后一段水路显得尤其漫长。

登池上楼

﹝南朝宋﹞谢灵运

潜虬媚幽姿,飞鸿响远音。

薄霄愧云浮,栖川怍渊沉。

进德智所拙,退耕力不任。

徇禄反穷海,卧疴对空林。

衾枕昧节候,褰开暂窥临。

倾耳聆波澜,举目眺岖嵚。

初景革绪风,新阳改故阴。

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祁祁伤豳歌,萋萋感楚吟。

索居易永久,离群难处心。

持操岂独古,无闷征在今。

永初三年(422)初秋,外任永嘉太守的谢灵运从建康启程,途中短暂停留于故乡始宁墅后,他就溯钱塘江而上,在龙门山附近舍舟登岸,接着翻越山岭陆行至处州地界,最终顺永嘉江而下抵达任所。这一路上他的心情并不舒畅,到达这里不久,他就病了一场。

转眼已是景平元年(423)初春,他终于从病**起身。起初,诗人的心绪仍然是烦闷郁结的:我既不能做幽隐的潜龙,成全自己的美德,也难以成为奋飞的鸿鸟,在霄汉间高举翱翔;想要在功业上有一番建树,但我拙于进取;想要弃官归隐山林,我又将艰于生计。为了求取俸禄,我只好来到这荒凉的海边,整个冬天躺在病**对着空****的树林。

然而当诗人掀起窗帘,明媚的春景却让他眼前一亮。至此,诗歌也展开了一小段欢快的变奏。他情不自禁地被春水潺潺流动的声响吸引,又登上楼阁眺望远处高峻的山岭。原来初春的暖阳早已送走了残冬的寒风,外面已改换了季节。诗人的心灵随之活跃起来,他观察四周,立即敏锐地抓住物候变迁的迹象:看,那繁盛的春草快要遮掩住池塘的边角;听,园中柳树那边又飞来了新的鸟群。满眼的春色忽然触动了心底的归思,诗人的情绪又再次跌入更深的忧愁之中。白昼越来越长,这里的生活又如此清冷孤寂,该怎样度过离群索居的时光呢?不如努力保持恬淡无忧的心境吧。

诗中“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一句历来被推崇备至,因其刻画春景极为传神,又似脱口而出,令人击节叹赏之余却又无从捉笔模仿,以至于后人倒给谢灵运编排了许多梦中得句的故事。另外,此一联佳句也给永嘉增加了一个新景点,那就是诗句中提到的那方位于郡治西北的池塘,它被后来前去游览的人们称作“谢公池”。

永嘉作

﹝唐﹞张子容

拙宦从江左,投荒更海边。

山将孤屿近,水共恶溪连。

地湿梅多雨,潭蒸竹起烟。

未应悲晚发,炎瘴苦华年。

张子容,是孟浩然的朋友,开元中任乐城尉时,常常往返于乐城、永嘉之间。此诗应是他赴任不久,在永嘉停留时所作。

整首诗虽然也从诗人主观视角出发,却给我们提供了很多当时永嘉的地域信息。

首联自述是因仕途失意被贬谪到江左之地,江左即当时的江南东道,而诗人要去的是更靠近海边的荒远地方。颔联写永嘉地界的山与水,但比起欣赏山水的美感,诗人更加强烈地感受到山水给行人旅途造成的阻碍。山岭靠近江中的孤屿,说明此地多山且山水环抱的地形,而这里水流连着的,则是那条令人闻名丧胆的恶溪,足见交通条件的恶劣。颈联写此地气候湿热,有漫长的梅雨季节,发达的水系在高温作用下蒸腾为烟雾,于竹林间四处飘**。对于外地人,这样的气候显然难以适应。尾联,诗歌写到了诗人生理上的感受,他带着调侃的语气说,在这里就不会再为渐密的白发悲叹来日无多了吧,因为炎天暑瘴的气候真是让人觉得度日如年哪。

诗中的“恶溪”在唐人诗歌中常常出现,它有时用来泛称那些位于边地水情险恶、常常吞噬人命的山间河流。但在永嘉往西的括州境内确实有一条恶溪,传说其中多水怪,李白诗里描述此处“咆哮七十滩,水石相喷薄”,可见其情状。不过地理志上记载,唐代段成式为此地刺史后,有美政,怪族自去,恶溪遂摇身一变,成为好溪。传说中水怪的退场,其实是交通条件在人力作用下得到改善的一则有力证明。

永嘉上浦馆逢张八子容

﹝唐﹞孟浩然

逆旅相逢处,江村日暮时。

众山遥对酒,孤屿共题诗。

廨宇邻蛟室,人烟接岛夷。

乡园万余里,失路一相悲。

开元二十年(732),孟浩然从乐城往游永嘉,张子容以为不会再相见了,故作诗送行。后张子容因事往永嘉,在上浦馆,又与孟浩然邂逅。此诗即作于当时。

此时正值日暮时分,眼前是几处稀稀落落的水村景象,让人意兴阑珊。而过去相从交游的时光,多么令人怀念啊:放眼望去,那环绕的群山中,那江中的孤屿上,我们都曾谈论起谢公的风流余韵,写下各自的诗篇。只是眼前的山光水色,再不能消解我心中的愁绪。

此处馆舍冷清,似乎邻近水中鲛人的居室;人烟聚集之处,却和海岛上言语不通的“蛮夷”十分接近。而我将返回万里之外的故乡,山长水远也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眼下身在他乡的你我,应该最能知晓彼此心中的失路之悲吧。结尾处,二人初次见面时的身世感慨又涌上心头。

在当时人烟稀少、文化贫瘠的永嘉地区,两位诗人留在孤屿上的诗篇,也算给此地增添了一抹人文亮色。

登江中孤屿

﹝南朝宋﹞谢灵运

江南倦历览,江北旷周旋。

怀新道转迥,寻异景不延。

乱流趋正绝,孤屿媚中川。

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

表灵物莫赏,蕴真谁为传。

想象昆山姿,缅邈区中缘。

始信安期术,得尽养生年。

江心屿最早的发现者是谢灵运。怀着对任命的不满,谢灵运在一年的任期里,索性不理政事,一心只顾游山玩水。他登上过西北边的绿嶂山,踏足过东北的东山望海,游赏过南面的赤石山和帆海山,又乘舟抵达了更南边的仙岩山。郡中的景色已渐渐熟悉到让人厌倦,此次,他在又一次乘舟访胜时,发现了这座位于永嘉江心的孤屿。

诗中说,永嘉江的南边,早已游览殆遍,北边的山水丘壑,也多时不去。这次要乘船顺着江流到更远的地方看看,在那边一定能找到新奇的风景。只是路程遥远,一路上时间紧迫。急切的心情竟让江流两岸的景象无一进入谢灵运的视野,直到一座形态优美的小岛兀然浮现在他眼前。

横渡江流登上孤屿,一片山水胜境即在眼前。向岛屿四周举目眺望,只见晴朗的天气里,云彩与日光交相辉映,水天上下一片澄澈明媚。然而,这座无名的孤屿在胜境中吐露着灵气却无人赏识,即使其中藏着神仙又有谁去传扬呢?接着,他想到了神话中的昆仑仙山:没想到在人世中也能依稀目睹传说中昆山的仙姿,我这才相信安期生之术,在这么美的地方果真能够保养身体,颐养天年。

谢灵运发现的孤屿,处于永嘉江东部靠海之处,是温州的入海门户。因其交通要冲的地理位置,孤屿遂成为后世叙写永嘉的诗歌中经常出现的谢公遗迹。在宋代,它有了一个新名字——江心屿。

南乡子·谢永嘉诸友相饯

﹝宋﹞陈亮

人物满东瓯,别我江心识俊游。北尽平芜南似画,中流,谁系龙骧万斛舟?

去去几时休,犹自潮来更上头。醉墨淋漓人感旧,离愁,一夜西风似夏不?

南宋淳熙五年(1178),永嘉的一众好友在江心屿给陈亮举办了一次饯行宴会。这一年,36岁的陈亮受徐谊之邀前来永嘉相聚。此前他曾向孝宗皇帝三次上书,慷慨陈论、力主北伐,但最终石沉大海。这是一次并不平凡的别宴,前来送别的人,多是永嘉学派的核心人物。可以说,此时这里正成为浙东学派活跃的中心。

分别的时刻,陈亮写下这首词感谢朋友们的盛情相送。词起笔就是一个广阔的视角,遍览东瓯大地,尽是英雄豪杰,今天为了送别我,我们会聚到江心屿上快意游赏。北望只见一片无边的原野,仿佛等待着我们纵横驰骋。南边处处是如画的溪山,我们登高寓目,流连忘返。“中流”二字一下打断了游移的视线,将注意力集中于前方,看那大江之中,是谁系着一条万斛巨舟,正像龙骧将军出征一样蓄势待发?

词之下阕道,随着时间的推移,难掩的离别气息让眼前雄健的龙舟改换了形象。词人内心的情绪如滔滔江流一落而下:人生远去的路途何时才能停止呢?尤其是正当这潮水翻涌的时刻,我们不得不为天下四处奔波。趁着醉意,我挥毫倾诉,笔下淋漓的墨迹勾起了我对旧日无限的怀念,别离的愁绪涌上心头。西风吹了一夜,此时的凄凉光景还如何能和炎夏相比?

“南乡子”词牌本用来吟咏江南风物,声调流丽婉转。而南宋词人陈亮笔下的“南乡子”则随着他心灵的呼吸吞吐,化为一曲豪迈慷慨的抒情言志之作。谢公发现的那座隔绝尘世的孤屿,也变成了浙东英杰的风云聚散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