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鄩率军下山东走,欲前去临清夺晋粮秣,断晋粮道。德威率千骑随后追击刘鄩,行至南宫,得知刘鄩意图,大吃一惊,想到自己不能抢先到达临清,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正当德威束手无策之时,忽有手下来报,有巡骑获刘鄩军斥候数十人。德威闻报大喜,召来二名小校,如此这般叮嘱一番,然后乃率众骑而去,只留那二名小校及十数骑于营中。

是夜,二小校于营中对饮,多有抱怨之言,一人道:“周将军闻刘鄩要劫晋王粮道,如今已率众骑到了临清,我等逮了这些梁兵却不得前去,汝道我等如何是好?”

另一人道:“待到天明不如把这些梁兵杀了,我等便可速速前去追赶周将军了。”

前人道:“不可,不可,待我明日问明梁兵刘鄩情况,如若梁兵如实以告,吾便放其还家,如若不然再杀不迟。”

后人道:“这也无须多问,刘鄩此时已过宗城前往临清,我等不如随其后而趋临清。”

前人又道:“汝言甚是,只是把这些梁兵全部杀了恐有不妥。”

后人闻言哈哈大笑,把嘴凑向前人耳朵轻言数语,前人便连连点头,只听他道:“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哪道,隔壁关押的梁兵斥候,却早已将二人言语听得真切,众人不禁大惊,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言语。有胆大者便开始寻思如何挣脱绳索逃跑,看到草屋墙脚边有竹片**在外,便移将过去,不一会便将绳索磨断了。众人相互间解了绳索,遂出军营四处逃散。

二小校喝酒已喝得半醉,突然发现梁兵出逃,酒也醒了,即刻令士卒追赶,抓回几名梁兵杀了,然大多梁兵却已逃得不知去向。众梁兵斥候逃出晋营,便一起往南狂奔而去。

众人赶上刘鄩军,谓刘鄩道:“周德威已率军居临清矣。”刘鄩闻言大惊,遂令大军停行,按兵不动,哪知正好中了德威缓兵之计。

待到天明,周德威率众骑绕过刘鄩大营驰入临清,刘鄩闻报方知中计,大呼上当,无奈,只得率军东行前往贝州。晋王存勖闻报,便率军出魏州,欲前去拦截,进驻博州以断其与杨刘王檀往来。哪料刘鄩得知晋王出魏州,便又率军转道南行,直奔魏州。德威闻斥候报刘鄩转道南下,也不知其是何意,便率骑出临清直追。刘鄩所率大都乃步卒,行动迟缓,自然不如德威骑兵,行至堂邑就被德威赶上了。德威率骑猛攻刘鄩营垒,刘鄩率军杀出,两军对圆,将对将,兵对兵,战鼓擂动,杀了一个时辰,毕竟德威兵少势弱,被刘鄩杀退。

次日,刘鄩军继续南行,进屯莘县,欲固守莘县,命人整修城墙,深挖护城沟堑,并自莘县往东二十多里至黄河,筑一夹道以通粮草。晋王闻刘鄩率军南行欲图魏州,即西出博州,追击刘鄩直至莘县,在莘县西一舍之地扎营。两军烟火相望,晋军攻城,梁军出击,一日数战,不分胜负。王檀得知刘鄩军到了莘县,为应援刘鄩,遂与宣义留后贺瓌合攻澶州,俘澶州刺史李岩。梁帝甚喜,命杨延直为澶州刺史,率军一万进驻澶州以策应刘鄩。

刘鄩大军六万人众屯莘县,时间一长粮饷供应便难以为继,于是刘鄩便只求守住夹道,不愿出城作战。晋军多次在城外搦战,刘鄩都不予理睬。晋军便开始毁其粮道,多遣小股晋军攻梁夹道,推倒夹墙,又遣精壮士卒千余人各执大斧砍倒夹道墙栅。刘鄩各处分派强兵把守,击退晋军,随时修缮夹墙,晋军再遣士卒前来毁墙,梁军又及时修缮。于是,晋军毁墙,梁军修墙,运粮夹道依然畅通无阻。晋军除了捕捉一些梁军逃兵,也是无奈。刘鄩深知晋军精于决战,又善骑射,与其正面对决必然不利,故而一直闭门不战,任凭晋军士卒在城门外如何辱骂,刘鄩只是充耳不闻。

然,梁帝友贞却怪其不战耗粮,士卒多有逃亡,便催其出城速战,下诏道:“朝廷之外,天下大事,全仗将军。魏州之乱未灭,却招沙陀入室,若旷日持久,只怕难收失地。河朔诸州一旦沦没,经久劳师出征,祸患便会与日俱增。如闻寇敌兵数不多,宜设机权,乘机剪灭,则朕之担负便可无累先人。”

刘鄩接诏知梁帝不悦,然仍回奏道:“臣自出征以来与晋凡数十战,劳师而无功,本欲以奇兵奔袭晋阳,掏其腹心,取胜回军便可轻取镇、定,再以旬日之期肃清河朔。无奈天不助我,连日**雨,旬日不断,路泞难行,携粮耗尽,士多流疾,又欲据临清,断晋粮道。不料周德威随后杀来,驰突如神,先入临清。臣今退保莘县,养兵蓄锐,使军士得以生息,以待时机便可进取。吾观晋兵数甚多,又善骑射,实乃劲敌,未敢轻觑,如若有隙可乘,臣岂敢偷安养寇!”

梁帝见刘鄩仍不想出兵,甚是不悦,乃遣使督问刘鄩有何破敌良策当可取胜。刘鄩道:“臣今无良策,唯愿给每人十斛粮,粮尽则敌当可破矣。”

梁帝闻此奏章不禁大怒,责问道:“将军蓄米,欲破城邪,欲疗饥邪?”乃遣宦官前往刘鄩大军督战。

刘鄩见梁帝生怒讥讽,料是再用持久累敌之计梁帝定当不允,实也无奈,便召诸将共商对策,道:“主上深居宫中,不知军旅,只是与左右朝中少年新进之辈共谋军机。用兵打仗贵在随机应变,不可预度,今敌尚强,与战必不利,奈何?”

诸将军早知梁帝数遣使催促刘鄩出战,如今又有督战宦官在场,便众口一词道:“两军争战,终有胜负,当一决雌雄,旷日持久,更须何待!”

刘鄩只道梁帝不知军旅,料诸将深谙战事,必可说服使臣,回报梁帝。哪道诸将竟然投上所好,甚是不悦,沉默不言。待诸将退下后,谓亲信道:“主暗臣谀,将骄卒惰,吾未知身死何处矣!”

次日,刘鄩又召诸将至河边,命在每人面前放一大脸盆,置满河水,问众人谁能将盆水饮尽。诸将不知刘鄩何意,面面相觑,纷纷摇头,皆言不能。刘鄩谓众人道:“一盆水尔等尚且无人能喝下,滔滔黄河之水怎能一口饮尽?”诸将闻言方知刘鄩原来是借题发挥,咒众人不知天高地厚,皆失色无言以对。

刘鄩只想用持久累敌之计拖垮晋军,等待时机,然朝廷使臣却每天催促刘鄩出战。刘鄩也只道被逼无奈,不敢与晋军正面对决,便想出一条挫敌羽翼之计。

越数日,刘鄩精选万余精兵深夜出城,直扑镇、定二镇军营。镇、定士卒闻梁军杀到,本来就无防备,此时便乱作一团,仓促应战,死伤无数。梁军正杀得起劲,不料晋将李存审率二千余骑突然杀来拦腰冲断梁军,李建及另率千余银枪军也前来助战。刘鄩军无暇顾及镇、定军,回头与晋军厮杀,镇、定军此时方缓过神来纷纷杀出军营,在刘鄩军背后拼命砍杀。刘鄩腹背受敌,也不敢恋战,急忙收兵率军逃回大营,关闭城门。李存审率骑兵直追至城门下,俘杀梁军数以千计。至此,刘鄩便固守城池,再也不敢出城作战。再说梁帝友贞深居宫中闻报败绩,只道刘鄩不肯竭尽全力而致兵败,故对刘鄩心生嗔怪,仍连连下诏催刘鄩出战,而刘鄩却只是以种种借口搪塞。梁帝友贞虽是不悦,无奈鞭长莫及,将在外不受君命,也只能自生闷气,又碰上后妃张氏突然得病,便也无心再催刘鄩出战。张妃乃原河阳节度使张归霸之女。那张归霸本是黄巢义军将领,后归附朱温,驰骋疆场,出生入死,为朱温建梁立下了汗马功劳,其女又是才貌双全,友贞甚是喜爱,早就有心要封其为皇后,只是张妃坚持要等友贞南郊祭天以后方肯受册。友贞只因登基以来与晋争战不息,无有心思改元祭天,便也拖延过去,仍用乾化年号。哪料张妃忽然身患重症,宫中太医个个束手无策,友贞大骂太医无能,只怪世上无有华佗。看张妃那病日甚一日,料已去日不多,友贞急忙在宫中行了册封大礼,封其为德妃。果不其然,到了晚上那张德妃便去世了。友贞也算用情专一,颇有太祖遗风,一连数日悲痛不已,茶饭不思,夜夜睡不安稳,待要出殡之日前夜,更是夜不能寐。到了后半夜,在昏昏沉沉中,只见一七尺男子眼露凶光,手持长剑,逼刺过来,吓得友贞翻身下床向后退避,那人却是步步紧逼。友贞忙呼殿卫护驾,却是无人应答。那人一剑刺来,友贞一看背后,已是万丈深渊,一脚踩空,方吓醒过来。正思想间,忽闻榻上有宝剑出鞘之声,心想:“果真将有变邪!”又觉有人步入寝殿,睁开眼睛,只见昏暗中有剑光一闪,有人正逼近御床。这一吓可是不轻,早已魂飞魄散,急忙翻身下床,不及穿鞋,赤脚遁入后殿,踰墙而出,急召宿卫护之方躲过一劫。这也许真是德妃冥冥之中保佑于他,方使他梦中惊醒才幸免于难。众宿卫仔细搜索殿中,获欲持刀行刺者数人,严刑逼问方知原是康王友敬雇来的杀手,乘德妃出殡前随内室亲属混入宫中,匿于寝殿。友贞闻知不觉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随手取刀亲手将这几人斩了首级,当即令殿卫前去捉拿康王。

康王友敬乃太祖幼子,友贞胞弟,只因双眼重瞳,自以为有天子之相,大梁皇位上天注定非他莫属。如今友贞已经当了皇上,只有将其除去,自己方能适应天道当上天子,于是便雇了几名刺客前去行刺友贞,哪料事情败露。

此时,康王友敬正躺在**做着天子美梦,突然被殿卫闯入之声惊醒,便跃身而起欲发泄被惊扰美梦之气,开门出来想看个究竟。不料刚一开门伸出头去,便有枷锁套入脖子,不待分辨就被押往宫廷。到此时,康王方知定是刺客行动出了差池,于是心中便暗暗盘算如何应付此事。友贞听说康王押到,便亲自前来审讯康王。哪料康王却是装作无事一般,反而质问友贞为何将其拿来。友贞大怒,问道:“汝为了夺取皇位,竟然不念一奶同胞骨肉之情,遣刺客前来行刺朕,汝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友敬道:“皇上所言本王并不知情。”

友贞道:“刺客早已招认,汝又如何抵赖得掉?”

友敬道:“既然皇上定要加罪愚弟,何不让本王看看刺客究竟是何等样人,也可让本王死而瞑目。”

友贞没有想到友敬竟会如此反诘,深悔当时一怒之下已将刺客杀死,无法将刺客带来与友敬当面对质,一时竟也无言以对。虽然身为皇上并不需要什么证据便可将友敬处死,然就这么处死胞弟,宫廷内外不知情者又会如何看待此事?市井坊间又会如何口耳相传此事?如此必会遭世人唾骂,奈何奈何!

友敬看到友贞怒气消了一半,知其内心还有疑虑,便又道:“如今晋国窥视我大梁,如若当真有人要刺杀皇上,想必定是晋王遣刺客前来,行刺不成反嫁祸本王,皇上岂不是中了晋王离间之计哉?”

友贞闻友敬如是说,正疑惑间,忽听有人来报,道被杀刺客中竟有一人乃康王门客。友贞大怒,谓友敬道:“汝又有何话可说?”

友敬见事已败露,竟已不能自圆其说,面对友贞质问便也无言以对。友贞见友敬适才还是振振有词,百般抵赖,此时突然沉默无语,俯首服罪,便又道:“事已至此,汝还敢抵赖谓刺客非汝差遣?”

友敬知己横竖已是难逃一死,便也无所顾忌自言自语道:“我那门客怎会自去行刺?本王再三叮嘱只让他雇人行事,不料他还是不听本王关照,到头来反累本王同赴黄泉。”顿了一下,又抬头谓友贞道:“本王天生就有天子之相,这皇位本该本王来坐,只是阴差阳错让汝抢了先机。我本不想与汝抢这皇位,只是梦中父皇嘱我力争,我方决定拼死一搏,却不想天不助我,吾命该绝矣!”未等友敬说完,友贞胸中怒气大生,喝令殿卫将友敬推出斩首。后人感而有诗曰:

古来龙种竟争皇,兄弟相残本为常。

生却重瞳梦天子,康王未免太荒唐。

次日上朝,友贞顾谓赵岩,张汉杰道:“朕几与卿辈不想见矣!”张汉杰乃德妃之兄也。

从此,友贞性情大变,常常无端生疑,杀戮臣属,逐渐疏远宗室兄弟,遣暗探严密监视诸皇弟行踪,唯独信任赵岩、汉杰诸兄弟,皆委以要职,参与谋议军国大事,每出兵必使之前往监护。赵岩等人受到宠信,有了皇上庇护,便开始为所欲为,依势弄权,卖官鬻爵,贪赃枉法,谗言离间老臣旧将。敬翔、李振等一班功勋旧臣虽为执政,但所言多不纳。自张德妃过世后,梁帝只因情义难舍,始终放怀不下,神情恍惚;又因康王谋位行刺一事,更是心生多疑,常常辍朝。赵岩等人便上奏请求梁帝南郊改元,道如此方能辞旧迎新,风调雨顺,君臣合力,以图中兴大梁。于是,梁帝于十一月乙丑乃改乾化五年为贞明元年,大赦天下。

再说刘鄩坚守莘县,面对晋军屡屡到城下搦战,言语谩骂,恶意挑衅,只是充耳不闻,继续实施持久累敌蘑菇战法。除了实施蘑菇战,刘鄩也没闲着,常常在军中挑选一些精明能干、忠实可靠者以为细作,加以短期训练,遣其投入晋营,暗中搜集晋军情报。

一日,有细作传书来道:晋王有一名厨子,名张操,乃刘鄩同乡密州安丘人氏。刘鄩一看便心生一计,召来二名同乡士卒,如此这般授之以计,二人听罢连忙下跪拱手称是。此二人一人名高龙,另一人名高虎,皆安丘高坝人氏,也绝非等闲之辈。

二人受计连夜逃出营寨西去魏州,次日便诈降投入晋军营中,谓晋将道:“刘鄩欲在莘县以三年为备,吾等不愿枉受此苦,故来奔晋军。”晋将喜而纳二人于麾下。二人既入晋营便常与安丘同乡串通往来,得知那张操本是安丘一酒肆大厨,只因烧得一手好菜而声名远播。不料,战火烽起,张操因避战乱流落到潞州,靠得一手绝活,在潞州开个酒馆。

三年前九月某日,存勖率军南下过潞州,听说张氏酒馆闻名遐迩,便带了几名侍卫,便衣轻装前去喝酒。进了酒馆,几人要了个雅间,点了七八个菜,就开始准备喝酒。不一会,众人突然闻到一阵香气扑鼻而来。这是一股撩拨食弦的清香,却又带着浓郁的甜味。这香味犹如带着蒙汗药般的威力,竟会使人不知不觉紧闭双眼,尽情吸食着这股强行从鼻孔中钻入肠胃,侵入肺腑的甜美,终于熏得众人忘怀一切,如醉如痴,那醉意却比喝了千年烈酒还浓。众人正纳闷间,小二已将一道红烧鲈鱼放在桌上,原来香气正是从这道菜中飘溢而出。众人这才想起,缘何这酒肆便有“十里香”美名远播。再看这条盘中鲈鱼,鱼嘴微张,鱼眼大开,鱼珠外突,犹如明珠一般,鱼鳍齐展,鱼身红光透亮,仿佛玉雕涂釉而成。这哪是一道菜,这分明是一件玩物。再仔细看时,那鱼就如要腾空跃起一般。看到这鱼模样,众人哪还敢动手下筷,侍卫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朝存勖看着。本来在外饮食,须侍卫先尝无异,随后存勖方能食用。此时存勖见众人个个呆若木鸡,便笑笑道:“这不就一道菜嘛!”言罢,随即举手下筷,将鱼戳开,雪白的鱼肉**在外,更显得晶莹剔透,片片鱼肉,犹如片片白玉。众侍卫见晋王已破例先尝,这才回过神来,大胆动手吃起来,品尝着这美味,更是惊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众人一辈子都没有尝到过这样的美味,边吃边还在流着口水,就犹如婴儿出生后尝到的第一口奶,谁都无法说出这美味究竟美到何种程度。只听存勖啧啧而言:“欲辨已忘言,欲辨已忘言也!”

正吃着,小二又端上来一道菜,名曰“鸡鸣翠绿”,原来是野鸡炖竹笋,味道又是别有一番洞天,随后一道道菜上来都是味美无比。众侍卫身在军伍,整日跟晋王东征西战,原本就很少尝到美味佳肴,此时吃到“十里香”菜肴,犹如从人世凡间一下来到天上仙境一般惊愕不已,只怪爸妈没给自己多生一张嘴。

存勖见众人吃意正浓,然而毕竟此时征战在外,虽然爱兵如子,也不能让部下太过贪杯,于是便道:“汝等若是吃饱喝足了,这便启行回营!”众人见存勖令既已出,哪还敢留恋美餐,只得随存勖起身而回。回到军营,存勖便令军士将那张大厨带到军营,从此那张大厨便成了存勖的随军厨师。

高龙、高虎得知张操原本乃一酒肆老板,被存勖强征入伍,料其心中自然对存勖有所不满,便以叙同乡旧情为名,暗中约其相见。

同乡相见分外亲热,一番寒暄过后,高龙、高虎见时机成熟,二人对眼示意,高龙便道:“张兄在军三年可有积蓄,比汝开酒肆如何?”

张操苦笑道:“军中膳夫何来积蓄?我只是侍奉晋王左右,出入尚有颜面,又并非军中将校,有甚俸禄?”

高虎道:“既是如此,张兄为何不另谋出路?汝空有一把好手艺,侍奉晋王哪怕到老,岂不仍是一名军中膳夫!”

张操忙打断高虎道:“此话岂可乱讲,一旦外泄,岂不性命不保?”

高龙道:“张兄何必惊慌,此处又无外人,都是自家兄弟,我等随便聊聊又有何妨?”

张操笑了笑道:“军中三年,某也习惯了军旅生活。再说晋王待在下也算不错,某也并无非分之想,暂且如此得过且过也就罢了。”

高虎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张兄难道真的甘愿久留晋地而不另有所图?”

高龙也道:“想必张兄未曾去过大梁汴京吧!那可真是热闹非凡,繁华无比呀!且又是天下英雄豪杰、能工巧匠云集之地,如若张兄去了那里想必英雄定有用武之地,前途必将不可估量。”

张操道:“三年之前某倒确有此想法,而后被晋王掳入军营,又如何能去得?”

高龙道:“这有何难?当年孟德强留云张,待之如兄长,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美女如云相伴,又如何留得住他?张兄只要想去,又有何去不得?”

张操道:“某只是学得一门手艺而已,又如何能比得关老爷?”

高龙道:“如若张兄有心想去,我俩定当鼎力相助,保汝梦想成真,飞黄腾达。”

张操惊愕道:“尔等究竟是何人,汝二人莫非梁军中人?”

高龙道:“张兄,你我同为故里,晋地并非我等可事之处。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乃受刘将军之命,来晋军只因刘将军乃我等同乡,久仰先生大名,特命我等定要将先生带回大梁,不知张兄意下如何?”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两根金条,道:“这便是刘将军托我等带给先生的见面之礼,请张兄务必收下!”

张操闻言大喜,一边收了金条,一边道:“那就仰仗二位兄长了。”

高龙、高虎道:“自家兄弟,何必客气!”过了一会,高龙又道:“既然张兄去意已决,我等何不竭尽所能,干出一件惊天大事,也好让大梁皇上另眼相看我等三人。”

张操问道:“不知我等有何惊天大事可干?愿闻其详!”

高龙道:“我手下还有二个兄弟,我等要是出走以前能为大梁除了晋王,这岂不是惊天大事乎?”

张操道:“晋王侍卫众多,若要近其身尚且不易,又如何能除得了他?”

高虎道:“张兄切莫以为我等要效仿荆轲,如若这样,即便我等能近得了晋王之身,又如何能全身而退?”

张操一脸茫然道:“敢问二位兄长可有妙计?”

高龙道:“我手下兄弟有一种名叫鹤顶红的毒药,晋王对军中膳食并无防备,只要张兄将药放入晋王平常喜爱的菜肴中,便大事可成也。”

张操满脸惧色道:“如此怕是不妥吧!膳房人多眼杂,我如何放得了药?”

高虎道:“张兄不必惊慌,汝尽可在烹饪菜肴趁人不备之时,将药当作佐料放入,又有谁会知晓?”

高龙也道:“只要此事办成了,便是大功一件,我等回得大梁,必得皇上召见委以重任。张兄如若当不了侍郎、光禄大夫,起码皇上也得诏封张兄一个员外郎或奉御郎,我等也可托张兄之福,在下谋个职位。”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俨然大事已成一般。

张操虽则心中恐慌,然此时已容不得他萎缩退却,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答应了下来,手掌一拍道:“也罢,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舍命一搏,若得天助,成我大事,也可光宗耀祖,福孙荫子。”言罢竟起身而立。

高虎亦起立拍着张操肩膀,笑道:“刘将军所言不差,张兄果然是成大事之人。”

越日,高虎将一个装有鹤顶红的小瓶子暗中交于张操。晚间,在烧菜肴时,张操乘人不备将毒药倒入了晋王爱吃的红烧鲈鱼中,即差仆佣将鲈鱼端去晋王餐桌上。此时,张操再也无心烧菜了,不是将佐料放错,就是烧糊了菜,额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旁人观其异常,皆关切问之,张操正好假托肚痛难忍,离开膳房匆匆入室更衣,逃出了营寨,东奔莘县而去。殊不知事情往往会节外生枝。

高龙、高虎、张操等人满以为已是大功告成,可以前往汴梁领功请赏了,哪料大事竟然会坏在一只野猫身上。这厢张操投毒后匆匆逃出营寨,那厢仆佣已将菜肴端上了晋王餐桌。晋王存勖正好去各处军营巡视而归,入帅帐闻到扑鼻菜香,已是食欲大开,刚好盥洗入席,准备进餐。忽然在旁的仆佣一声尖叫,把个晋王吓得不轻。

这正是:枪林弹雨何所惧,英雄毕竟是凡人。欲知究竟发生了何事,晋王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