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定均带兵严厉,不讲情面,对谁都一样。皮定均“狠”,所以又得了一个外号:“皮老虎”。为此,他的妻子张烽曾说过他:“你有些地方不讲人情。”他回答:“平时人情多了,战时就没有人情了!”
皮定均从朝鲜战场回国后,奉命到福建前线,任福州军区副司令员,负责东南沿海的防务。
在福州军区,他的足迹踏遍了闽赣两省的山山水水,对全军区情况非常熟悉,对边防要塞了如指掌,正像他自己常说的:指挥员要指挥打仗,就要熟悉地形,脑子里要有一张活地图。很多作战参谋,都非常佩服他的记忆力。他常对参谋人员说:你们光知道在地图上打圈子,那是不行的,要深入实地去看,才能有直接的认识,才能记得牢固。
当时福建前线战备运输任务繁重,车辆经常出问题,不是翻车砸死了自己人,就是压死撞伤了群众,严重影响了前线供给和军民关系。他抓住一次翻车典型事件,组织有关单位上千人背背包、带干粮徒步到现场开会,总结经验教训,制定严格管理制度。这样连续抓了几次,使汽车事故大为减少,受到总参通报表扬。
1969年,“三北”地区战备紧张,他被调往西北,任兰州军区司令员。
调到西北后,上任第4天,他就到边防第一线巡察。在兰州工作4年,他走遍了西北高原,穿越腾格里沙漠,冒着大西北的风霜雨雪,黄沙烈日,深入到每个前沿连队、哨所。有的战略要地他多次巡视,对那里的工事构筑和火力配备、后方供给、生活管理等都关照得十分具体,使干部、战士非常感动。
皮定均到兰州,正是“政治可以冲击一切”的非常时期,很多单位对抓训练不够大胆。皮定均说:“军队就是要保家卫国,保家卫国,就要有真本事。不训练,敌人来了,只有失败。国将不国,家将不家。当了亡国奴,还有什么政治可谈!”
一次,他到青海一个炮兵部队检查训练工作时,针对有些单位训练成绩不好,对团以上干部说:“你们知道我们当指挥员的责任吗?抓训练是比那些唱唱样板戏、喊喊政治口号辛苦。但我们是领兵打仗的,打仗就要有牺牲。人民群众把子弟送到部队,要我们带他们打仗。如果是因为我们没有把他们训练好,他们不懂战略战术而牺牲了,人民群众能信任我们吗?还能把子弟送来当兵吗?历代名将都知道爱兵如子,但他们爱兵就是狠抓训练,使他的士兵在战场上少牺牲,多杀敌。我们光怕战士们摸爬滚打受累喊苦,都没有一点军事素质,一上战场,就挨打,这是对战士极不负责任,也是对党的事业不负责任。”
皮定均抓军事训练,引起一些关心他的战友和同志的不安,他们要他注意,不要让林彪、“四人帮”抓辫子。皮定均说:“我忠心为党为国,死而无愧,随他们怎么办!”
在兰州,有一次后勤部门从南方运来一部分桔子,给皮定均送了一筐。皮定均叫通讯员把桔子搬到司令部办公室,又把后勤部门的同志找来说:“我当司令的难道吃不起桔子?你全军区都送了没有?你不能培养我们特殊化啊!”说罢,叫大家都来吃,他请客。
皮定均对随身工作的秘书、医生、警卫员等,要求也十分严格。他说:你们虽然不是司令员,但是跟我一起到下面去,人家会看重你们的,也就代表我老皮的行为,代表司令部的行为,绝不能盛气凌人,指手划脚,找下面人办私事。他为了使随行人员都有事干,到下面去时,每人都安排有具体任务:秘书记录要当天整理出材料;医生要了解战士身体状况,调查当地有什么传染病和流行病;驾驶员、警卫员要了解群众生产生活情况。总之,大家都得有事做,不能闲逛。
皮定均任兰州军区司令员兼甘肃省委书记,正是10年动乱时期。一次到张掖地区农村检查工作,发现很多人没有衣穿。他问为什么?一个结合进地委班子里的造反派头头说:“当地群众有这种习惯。”他狠狠批评了这个造反派头头,说:“中国有句俗话,叫做‘丑能瞒得住,穷瞒不住’,这里明明是穷,你说是习惯,所以我们就不要费力搞生产了?你们这种‘革命’太容易了。”回到机关后,他发动干部募捐了不少衣被鞋袜送往张掖。有人说:那地方穷,再搞也不管用。皮定均说:能解决多少是多少,比看着不管强。
皮定均不讲情面,对谁都一样。一次到某师看战士演出队演出,时间定在晚8点开演,8点到了却因领导来晚了还没开幕。皮定均站起身,对陪他看戏的师领导说:“你是战士演出队,给战士演出,叫战士遵守时间,你不遵守时间,不看了!”说完就走了,把几个师领导晾在那里。第二天师里再请皮定均看演出,准8点开幕,一分钟不差。
对自己部队的人是这样,对代管的其他军种的人也不例外。一次,他去兰州军区某空军基地视察,离开基地时,定在早8点飞机起飞。起飞的时间到了,送行的基地领导的小车还没有到。
“起飞!”皮定均对飞行员下了出发的命令。
负责行程安排的军区作战部副部长说:“等一会儿吧,这样不大礼貌。”
皮定均一脸严肃:“是他不礼貌还是我不礼貌?说好了时间不到。起飞!”
飞机升到半空时,前来送行的基地领导的小车开进了机场……皮定均“狠”,所以又得了一个外号:“皮老虎”。
为此,他的妻子曾说过他:“你有些地方不讲人情。”
他回答:“平时人情多了,战时就没有人情了!”
皮定均虽然身为高级指挥员,但生活十分俭朴,始终保持普通一兵的本色。上级给他配备有专用红旗轿车,他极少使用,说它费油、招眼,外出总是坐吉普车。他到下面去,不准事先打招呼,不准特殊招待。有一次到宁夏,自治区军区给他安排在银川宾馆住宿,他却要睡在连队里,说那样高级的房间,一晚上几十块钱,老百姓半年收入还不够,他住不起。
1973年12月12日,毛泽东主持召开政治局会议,决定8大军区司令员对调,时任兰州军区司令员的皮定均与韩先楚对调,皮定均又调回东南沿海前线,任福州军区司令员。
1975年7月,叶剑英、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会上,邓小平身着戎装,慷慨陈词,历数军队中的软、懒、散的种种弊病,提出了“军队要整顿、军队要统一、军队要打仗”的任务。
皮定均坚决拥护,他说:“我们军队非整顿不可,军队整顿好了,党和国家就大有希望了。”他在福州军区党委会议上提议,抓整顿要首先从团以上各级主管干部抓起,他说:“这些当官的抓起来了,整顿也就好进行了。他们要是不动,整顿只能空谈一场。”在军区党委统一认识的基础上,皮定均制定了具体的训练计划,海陆空一起行动,先把军、师、团主要负责人分批集中到南昌步校离职整训,每期一个月。
南昌陆军学校,阳光直射大地。皮定均全副武装站在检阅台上,一位“高干学员”随着皮定均的口令,单肩背挎包跑步。没跑多远,这位大腹便便的师级干部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挎包也滑落下来了。
“这像不像军人?能不能打仗?”
皮定均将军大声问。
全场鸦雀无声。“高干学员”们似乎领悟到什么。
这时候皮定均做了3个动作:第一个动作是两手插兜,昂首阔步;第二个动作是双手抱膝,缩头缩脑;第三个动作是反剪双手,慢步缓行……
一阵笑声过后,皮定均严肃地说:“你们想想看,这像什么?两手插兜,是洋学生;袖手旁观,是老先生;挽手在后,是唱戏中的奶油小生。我们是军人,军人要有军人的姿态、军人的作风。”
此时,他提高了嗓门:“邓小平总长说,军队要整顿,就是要整顿作风纪律。整顿作风纪律,我就是要从你们这些头头抓起。”
从此,每天清晨,在这个军、师、团三级干部集训班里便呈现出一幅十多年来难得见到的情景:皮定均司令员严肃地站在操场中间,下至团长、政委,上至军长、省军区司令员,还有各大机关处以上干部,一个不漏地跑步集合。立正、稍息、齐步走……
在训练中,皮定均亲自主持,一切按条令办事,不论职务高低,都当普通一兵,过连队战士生活。他亲自动员、讲课、做队列示范动作;检查内务,从床铺整理、被子折叠、鞋袜存放、碗筷和洗漱用具的排列、衣服穿着、挎包背法、如何敬礼等等,一项不漏,细致入微。有些老同志年纪大了,长期没有训练,一时难以适应,但看到年已花甲的皮定均完全是普通一兵的身份,精神抖擞,身体力行,带头示范,都非常感动,他们的怨言也没有了。
皮定均主持的军队全面整顿的确铁面无私,不近人情。
军区召开会议,走廊上,一位军职干部“抛物线”似吐痰,因为没有瞄准好,痰吐在了痰盂旁边。当时,这位军职干部并不经意,连看都没看就朝前走。
“站住!”皮定均背着手走来了。
“你的擦边球打得不错嘛!”
“不行,不行!”军职干部莫名其妙。
“给我擦掉!”将军勃然变色。
这时,军职干部的秘书赶紧掏出纸来要去擦,皮定均说:“谁叫你擦啦!”
就这样,皮定均站在那儿,看着军职干部当众把痰迹擦干净。
皮定均的重点就是抓“作风纪律”。他下令部队随时要戴正军帽,扎好腰带,包括背挎包不能单肩,上衣口袋不准插钢笔等等。皮定均甚至实行这样的规定:一个士兵军服上少了一粒纽扣,就必须由这个部队团长亲自动手把它钉上。
“**”期间,皮定均同林彪“四人帮”的倒行逆施进行了坚决斗争。
1976年1月,全国人民敬爱的周恩来总理不幸逝世了,皮定均极度悲痛,他不顾“四人帮”不准举行追悼活动,不准人民群众戴黑纱的禁令,指示福州军区召开追悼会,还建议支持地方干部、人民群众佩戴黑纱,搞悼念活动。当他看到《福建日报》转载《人民日报》一篇题为《送瘟神》的别有用心的消息时,极为气愤,马上打电话责问报社:“总理刚去世,全国人民无限悲痛,你们用这个题目报道这个消息,是什么用意?”
1976年2月,皮定均到北京参加中央召开的“打招呼”会议,江青、张春桥、王洪文一齐出动,攻击“福建是全国‘右倾翻案风’最严重的地区”,是“全面复辟资本主义的典型,福建已全面复辟资本主义,造反派被逼死不下1000人,革命群众正在遭难!”,并指着皮定均说:“不要认为自己打仗有办法,是什么名将,没有什么了不起。”
皮定均无视“四人帮”的**威,如实陈述邓小平主持中央工作期间福建各项整顿工作的成效,强调指出:“是非不能混淆!”皮定均说:“我作为一个共产党员,有责任向中央反映真实的情况。我认为,不论福建还是江西,这两年的工作都是搞得比较好的,成绩是主流,缺点和问题正在克服,但省委都是拥护党中央、拥护毛主席的。”
江青听了,立即接口气势汹汹地问:“那么,在中央打过了招呼以后,你皮定均为什么还在支持省委的这些人?”皮定均理直气壮地回答:“军队要支持地方抓革命促生产,这是党中央的决策,我过去支持,现在支持,将来还要继续支持他们搞好工作。”
江青气急败坏地威胁说:“你皮定均不要再当诸侯了,再干预地方上的事情,当太上皇的人,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皮定均又把她的话顶了回去:“军队支持地方,搞好军政、军民关系,是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革命的优良传统不能丢!”
中央打招呼会议还没散,“四人帮”的阴风已刮到福建了。福建的“四人帮”爪牙,在皮定均和福建省委第一书记廖志高从北京坐飞机到福建时,把机场围住,要揪廖志高游街,说他是中央点名的“正在走的走资派!”皮定均大义凛然,对“四人帮”的爪牙们说:“他是我们军区的政委,我有责任保护他,他还要传达中央会议精神,意见可以慢慢说,你们这样不是革命行动!”
皮定均不准“四人帮”的爪牙接近飞机,并亲自打电话给中央办公厅主任汪东兴,通过他向中央提出严正要求:“立即责令福建造反派头头保证廖志高的安全,出了问题由他们负一切责任!”出了机场,皮定均担心途中出事,自己亲自随车跟在后面,一直把廖志高护送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