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将眼光转向了我的贵夫人,我的精神始终渴望全部贯注在那里,远离了其他一切的欲望。她并不微笑,却对我说道:“如果我向你微笑,你就会遭逢塞墨勒那样化为被燃烧的命运。[ 塞墨勒,卡德马斯的女儿和巴卡斯的母亲,为朱彼忒的圣颜的光辉所毁。]因为,我在那永恒的宫殿里上升得越高,我的美丽的光辉就越加明显,这是你早看到了的。如果我不加以控制,会发射出无比强烈的红光,那是你的肉身所根本无法承受的,你会像被雷电击中的树一样。我们如今已上升到了第七重天,它在热烈的狮子的腹下,散发着光芒[ 土星当时在狮子座里。]。留心你所见到的东西,是你的记忆尽可能多的记住这里的东西。
我随着我的引导者上升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这环绕着世界运行的水晶球,得名于人世间那光辉的领袖。在他的统治下,人世间一切的罪恶都烟消云散了[ 土星名萨忒恩。萨忒恩在黄金时代为王,古典诗人把黄金时代视为绝对纯朴和节制的时代。参阅《地狱篇》第十四歌。]。在它上面,我看见一架金黄色的梯子耸入云霄,像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一样金灿灿的耀眼,梯子很高,我的眼光根本触碰不到它的尽头。
我又看见许多的光辉降落在梯子的梯级上,仿佛天上的星辰坠落下来了。于是,仿佛那在清晨时刻,无数小鸟依着自己的本能,成群结队飞出晨练一样,用以温暖在夜间被冻僵的翅膀;然后,有的飞出去后飞向远方,有的重飞回出发的地方,有的在空中盘旋滑翔;在我看来,那些成群飞来、闪闪发光的精灵就像那样,各自停留在这天梯的某一级上。
在这些光辉中,那离我最近的格外辉煌灿烂,我当时就想:“我确实知道你对我表示出来的爱,可是无论我说话还是想保持缄默,都要等待她开口,她既然默不作声,我也只能忍住不问。”贝雅特丽齐却看见我在那洞悉一切的精灵面前一言不发,于是告诉我说:“将你压抑在心中渴望得知东西的说出来吧!”
于是我开始说话了:“我真不值得从你那里得到回答,但是她已允许我发问了,深陷于欢乐中的幸福精灵啊,请你告诉我什么原因是你们在我附近停留?请你再告诉我,天上美妙的歌唱为什么会在这座天体里变得沉默下来,在下面其他天体里却演奏得那么虔诚热烈呢?
只听他说道:“你的听觉和眼光都还是凡人的,不错,这里没有歌声,正如贝雅特丽齐不再欢笑一样。在那神圣梯子的梯级上,我下降得那么低,只是为了用语言和光辉欢迎你,肉身的客人的到来,并不是因为我有更大的爱才飞得比别的天使更迅速。别人有相等的甚至更多的爱在燃烧,更广博的善蕴藏在他们的心胸之中,从你发出的光彩就可看出了,但是正如你所见到的那样,指定我在这里的是最高的爱,他支配着整个宇宙的命运。[ 这说话的精灵是彼得。达弥安(一○七二年)。他的父母因为贫穷,在彼得还是婴孩的时候就把他抛弃;但是他被救活,经过好多艰险终于由他的哥哥达弥安教养成人。为了表示感激他哥哥,他特取名为”达弥安的彼得”。他于一○五八年任俄斯提阿的大主教。他以毫不容情斥责他当时的僧士的道德腐败而著名。]
我又问道: “神圣的灯啊!我看得明白,自由的爱在这宫殿里已足够让神的意愿得以实现。但是我不解的是:为什么在你的同伴中,单单是你被派到这里来欢迎我呢?”
我的话音未落,那光辉便以自己为中心,像摩天轮一样,飞快地朝我旋转起来了。然后,他答道:“上帝将光聚集在我身上,直透入我隐藏在里面的光芒,从中产生的力量跟我的眼力结合在一起,使我拥有了比自己的力量强很多的本领,竟能认识到那哺育我的‘至尊本原’。但即使是那天上被照得最亮的灵魂,或那将上帝看得最仔细的大天使撒拉弗都不能满意地解除你的疑团[ 最光荣的圣徒,或是最受神爱照耀的天使,都不能窥测命运的奥秘。],因为你所问的那件事件,深藏在永恒律法的深渊里,一切创造物的眼光都无法窥测到她内心的奥秘,所有的这种窥测都是毫无意义的,这是造物主自己的意志。等你回到人世后,你要告诫人类:不要再向这样的目标移动他们的脚步。在这里发光的心灵,在人世间也曾经处于迷雾中,在天上都无法看到的事物,尘世间的人更不可能窥探到他的精华?”
听完他的这番话,我只得放下这种疑惑,只是谦逊地转问他本人的名字。
说到这个,他就这样娓娓而谈了:“在意大利的两个海岸间,离你故乡并不远的地方,有崇山峻岭耸立,几乎要到达天空的高度,这座凸出的高峰叫卡德利亚,峰下有座修道院,从前是专门用来献奉祷告的[ 靠近古俾俄的亚平宁山脉中的卡德利亚山。山下有阿未雷内泉的圣克罗采修道院,他在那里当过一个时期的住持。据说,在亨利七世死后,但丁曾避难于此。]。我在那里全心全意地侍奉上帝,每天只吃用橄榄油烧的菜,愉快的度过寒暑易节,以终年向天国作默想而满足。这修道院以前向这些天体奉献了许多果实,如今却变得荒芜了,我马上便会说明它的理由了。
“在那个地方,我叫比尔·达明,在亚得里亚海岸边的圣母院里,人们叫我罪人彼得。当我尘世间的岁月所剩无几时,我被叫去,充任红衣主教一职。矶法来了,圣灵的大器皿也来了,他们两人都瘦削而赤着脚[ “矶法”:指圣彼得;”圣灵的大器皿”:指圣保罗。],在沿街乞讨。可是如今的牧师们出行还得左右各有人搀扶,由于笨重得厉害,前面得有一人抱,后面有一人抬,他们的僧袍披到了坐骑上,令人一看就想起披着人皮的畜生这种比喻。哦,神的耐心啊!你怎么容忍这种罪行这么久。”
我刚听到这里,便看到更多的火焰一级级降下和旋转,每旋转一次,就比以前跟多一份美丽。他们走来围绕着他,停留在那里,发出一片在人间无人能懂的低沉的呼喊声[ 他们走来围在彼得。达弥安的周围,以证实他对近代教会的牧师所作的指责。],当时我也不懂,只觉得这声音块把我的耳膜震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