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照耀全世界的太阳从我们所处的半球降落,日光尽收眼底,时隔不久前单纯由它照亮的天空,如今又出现在我面前,众多的星星反射着太阳的光线[ 但丁假定其他的天体从太阳的光里取得它们的光。]。当那象征世界的记号及其领袖闭上幸福的嘴巴时[ 第六重木星天里蒙庥的精灵停止歌唱以后。]。我心中忽然回忆起了天空的这种变化;因为那些活泼泼的光辉,比以前更加明亮辉煌了,并开始歌唱着,可惜我的记忆却无法留住这些曼妙的歌声。

哦,甜美的爱啊!你用光辉包裹着他们,他们在我眼里看来是多么热烈啊,在那些笛子中吹奏出神圣的深的教义[ “爱”指上帝,”笛洞”指那些火花似的精灵:上帝的爱在蒙庥的精灵身上灿烂发光。]。

等我看到那些第六重天的宝石停止歌唱时[ 诗人既诉诸于视觉,又诉诸于听觉。],我似乎听见流水淙淙,源源不断地在岩石间旋回;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之声,此类种种声调,随即会合入于鹰喉,由鹰嘴说出[ 这些公正的精灵的声音,在鹰的颈项内混和在一起以后,象流水声或音符一般发出。],成为人声,化作语言,正如我一心所期盼的,这样我就可以把他们记录下来。

它开始对我说:“你一定要注视我的这一部分,就是人世间的鹰用来看太阳,忍得住日光对眼睛的伤害的部分[ 即眼睛。],因为组成我的种种光辉[ 即构成鹰的图案的精灵。],以我的眼睛里的那部分最为灿烂,在中间,可以说是瞳仁,那些圣灵的歌者在其中闪耀,他将约柜从一个城搬到另一个城,如今他明白他的歌唱的功德,同时他自己的谋划也得到上帝相应的报偿。在那形成睫毛的五人中,那与鹰嘴靠得最近的一个,曾安慰过丧子的寡妇,如今他很明白不追随基督得将要吞食的苦果,因为他体验过了与这里的幸福生活截然相反的生活。”

“那个居于我睫毛之上的人,凭真实的忏悔而延迟了死神的脚步,他如今知道永恒的审判是不会改变的,就算今日在人间所做的虔诚的祈祷也不能改变明日的命运。那在旁边的一个,他带着法律和我一起让位于教皇,自己则成为希腊人,他的意图虽好,产生的后果却很恶劣,如今他也明白了自己的罪孽究竟给人类带来了多大的灾难。

“在我睫毛之下的是威廉,他的人民还在悲悼他的故去,他却因查理和腓特烈活在人世而悲痛不已;他现在也明白了,上帝如何喜爱公正贤明的君主,而使他被人看得如此的光荣。在那下面误入歧途的人间,有谁相信特洛亚人里佩乌斯是这个光辉圈子里的第五个呢?如今他十分清楚神恩是根本不可能被揣测的,虽然他的见解未必完全正确。”

如同在天空中展翅飞翔的百灵鸟,先是欢歌雀跃,随后寂静无声,满足于使它喜悦的最后歌声,那永恒的欢乐所显示出来的影像,在我看来也是这样行动,每个事物都会在上帝的指引下最终成形。”

虽然我满是惊讶,可是我还是不愿保持沉默,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这些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后果呢,接着我看到闪烁着的一片光芒从灵魂那里发出。

于是那鹰眼里放射出强烈的光彩,立刻回答道:“我知道你相信我对你说过的话,但你不知怎么这样,就是说,虽然相信,然而仍然不能够用理性的方法是自己理解。你就像一个只知事物的名字,却不能洞悉事物本质的人,除非有别人告诉他。

他接着说:“热烈的爱和活泼的希望,征服了神的意志,从此天国便得打破惯例,忍受犯规的事情,但这迥异于人战胜人的样式,这种战胜是他自愿被征服的,被征服以后,就是本身的至善的胜利。在我睫毛上的第一个和第五个灵魂[ 指图拉真和利弗司。]使你倍感惊奇,因为你看到,在众天使居住之所竟然有他们的灵魂。他们脱离肉体时并非如你所想象的是异教徒,而是有着坚定信仰的基督教徒,一个信仰基督未来的受难,一个信仰基督过去的受难的两个坚定的教徒。[ 利弗司和图拉真各凭爱和希望之力,怀着对救世主的信心而死的;救世主(即基督)将来要代人类受难,以往已经代人类受难。]

“他们中的一个从地狱里重归于自己的白骨,这就是活泼的希望得到的报酬;这活泼的希望加强了祈祷者的祈祷,使上帝的意志受到感动[ 据传说,圣格列高里向上帝祷告,使图拉真的灵魂从地狱里回复生命。在地狱里从来没有灵魂回到善良的意志的——永劫不复者里面的自由意志永远固定在罪恶上面。],把他从地狱中救出来。我所说的这个光辉的灵魂,和他的肉体联合后不久,信仰了有力量帮助他的基督,从他的信仰中,发出了向上帝一样的至善的元素,于是在第二次死亡后,他被允许来到这欢乐的天国中。

“那另一个呢?他凭着从深泉中喷涌而来,使他在世间唯一之爱是生活于正道。因此上帝恩上加恩地使他对未来的赎罪早有先见之明,就如同他自己已经能够预见自己的未来。他对此深信不疑,从此以后不能容忍异教的下流,痛斥那些堕落的人民。[ 这是指异教徒利弗司。他是脱洛挨的英雄,在脱洛挨受围攻时被杀。]在洗礼仪式存在以前一千余年,三位仙女已经替他进行过洗礼,这三个仙女你都已经在那车辆的右轮边见过了。

“哦,被安排好了的命运!你的根源藏得多么深远啊!看不到原动力的人根本无从得见你,你们凡人啊,在判断时一定要谨慎些,因为我们虽然看到上帝,却还没有知道上帝的至善的意志,但是这个缺陷让我们值得高兴,因为我们的善在这善里得到提炼,上帝的意志因此成为我们的意志。”

“这个神圣的影像,似乎给了我一杯甘美的药酒,使我衰弱的视力又重见见光明。于是,像一个出色的竖琴家拨动琴弦,为一名出色的歌手伴奏,使那歌声更加清脆悦耳一般,我清楚地记得,他在回答我的话语时,那两团幸福的光辉仿佛眼睛的开合一样天衣无缝,应和着他的言语一起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