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们的血统的高贵真是微不足道啊!在人间,人们往往以此为荣,以此为夸耀的资本,因为他们的感情是不健全的,但这对我却不是惊奇的事,因为那天上的欲望是不入歧途的,我以自己死后身在天堂里为荣[ 在《飨宴篇》第四篇第十四章里,但丁曾详细论到血统的高贵问题。现在引其中的一节,来阐明这六行诗,以及本歌的主题思想:”第三个不合理是:被生下的东西常在生的东西之前,这是全然不可能的。这一点可以证明如下。让我们假定该拉杜。达。卡明诺(一个高贵的人,参阅《炼狱篇》第十六歌——。译者)是历来饮过西里河和卡那诺河(参阅《天堂篇》第九歌——。译者)水的最低微的农民的孙子,他的祖父也还没有被人遗忘,有谁敢于该拉杜。达。卡明诺是一个低微的人呢?有谁不会同意我说他是高贵的呢?当然没有这样的人,不管他是如何傲慢自大;因为该拉杜是高贵的,而且垂之于后世也是如此。假使,如反对者所设想的那样,他的卑微的祖先不曾开始被遗忘,该拉杜依然是伟大而高贵的,而高贵的性质十分显著地在他身上被人见到的话,那末这种高贵的性质在产生它的东西存在之前就存在了:而这是极度荒谬的。”]。这就好比一件迅速缩短的外套,如果上面不是每天都增添些什么,时光就会像雕刻师一样让他变老。
我又用“你们”一词来开始我说的话,最早的时候它是在罗马使用的,但如今那里的人民极少沿袭这种用法了[ 但丁为了对他的祖先表示恭敬,用”你们”称呼他,据说这种复数的第二人称代名词最初是罗马人称呼朱理。凯撒时用的。但事实上,在但丁的时代罗马人还是保持旧式的”您”。]。当时,贝雅特丽齐站在一旁与我们稍微有一点距离,听到这话时微微一笑,令我不由得想起圭尼维尔王后第一次犯罪时那在一旁轻微咳嗽的宫女[ 贝雅特丽齐站在一旁,因为这个谈话与”神圣的哲学”没有很大关系,但是对但丁热心于这样的事情给以宽容的一笑。但丁联想到归内维尔的故事。在《兰塞罗特传奇》中有一段说:”听到了王后(即归内维尔)对他(即兰塞罗特)说的话,马尔豪妃故意咳嗽一声,并抬起了她低垂的头来。”]。
我说道:“你们是我的祖先,你们给了我十足的信心和胆量来说话,你们这样高看我,让我几乎要飘飘然了,欢乐注入我的心灵中,就像许多的河流汇入大海一般,然而我竟能抵住这些巨流而不破裂,这让我尤其兴奋。那么,请你告诉我,亲爱的始祖啊,你的祖先是谁,在你们年轻时代发生了什么大事,请你告诉我关于圣约翰的教团[ 佛罗伦萨的护神是施洗者约翰。” 圣约翰的教团”即佛罗伦萨的另一种说法。],当时它有多大,哪些高贵的人当时就在其中占据着最高的职位。”
那灵魂一听到我亲切的问话,便如燃着的煤一样,开始散发出熊熊的火焰,光辉更加旺盛起来了,他的光辉在我看来变得更加壮美了。他用一种更悦耳温和的声音,但并非现代的方言[ 这里并不是说卡嘉归达全部用拉丁话说下面的话,而是说他用他那时代的古代的佛罗棱萨土语。但丁清楚感到,当时的口语还没有被一种标准文学固定下来,变化很迅速。参阅他的《俗语论》第一篇第九章第六○至七七行。],说道:“从说出‘万福马利亚’,告知耶稣即将降生的那一天起,到我那如今已成为圣女的母亲将我生下来为止,这一年又一年的轮回已经五百八十年了;“我的祖先和我自己的诞生地点,就在你们举行一年一度的比赛时,赛跑的人在最后一区首先到达的地方[ 佛罗棱萨分成六区。在一年一度的赛跑时,圣彼得是进入的最后一区,进入该区后,首先看到的就是亚历盖利家族与之有亲族关系的挨利赛俄家族的住宅,靠近”旧市”那里。 ]。关于我的祖先就说到这里为止了,至于他们是谁,从何处来到这里,我想不要提及也许更好。 “那时在佛罗伦萨,从玛尔斯石像到施洗礼堂,能执兵器的人,远远不到现在的五分之一[ 施洗堂和马斯神像,在这里标志佛罗伦萨城南北两界。”能执兵器的人”指壮丁。]。但现在市民比以前增多了,来自四面八方,佛罗伦萨的市民已经远远不像他从前那样纯粹了[ 在卡嘉归达的时代,佛罗伦萨的人口是但丁时代的五分之一,但都是纯粹的佛罗伦萨人,还没有被从附近诸乡镇移来的新家族所玷污。]。唉,如果我提到的这些人仍然是你们的邻居,而你们的疆界不超过加卢佐和推斯比亚诺,那就好了,那样你们就不必忍受阿古格林或西格那群人的铜臭味了[ 在十一世纪, 加卢佐和推斯比亚诺是佛罗伦萨的南北边界,因此并不包括阿古格林和西格那,从后面这两个地方将要来巴尔杜和菩尼腓寿,但丁时代的轻狂的律师和腐败的归尔甫党政客。巴尔杜曾于一三一一年草拟召回流放者的命令,但明白把但丁除外。],他们欺诈虚伪的眼光几乎敏锐的像只豹子啊!
“如果那在人世间最堕落的人们对待凯撒不像一个继母,而像亲生母亲对待亲生儿子那样仁慈,那么今天的佛罗伦萨根本不会成为肮脏与**的带言词。无论何时,人口的混杂不清都是会使城市产生一切灾祸的根源,就像身体的疾病起源于暴饮暴食一样。而且一个瞎眼的水手比一头盲目的羔羊跌倒得更重产生的损害也使最大的。
“如果你看看吕尼和乌尔萨利这两个城市如何毁灭,随之而来的是丘西和西尼加格略的毁灭[ 四座已经凋亡或正在凋亡的意大利城市。实际上,丘西和西尼加格略都还存在。],那你便很容易明白一个我们家族的衰落并不是什么需要很长时间的事情,因为城市也有存在的寿命啊。地上所有的事物,最终的结局都是灭亡,就像你们自己一样,有些东西似乎能够长存,但是个人的生命永远是短暂的。而且,如同月亮的运转使海边的水涨落起伏,永无间断一样,命运也使佛罗伦萨兴衰更替,永无休止。因此,我曾提及的那些佛罗伦萨的望族,他们的声名如今已经被时间淹没了,这是很正常的。
“我曾经见过于歧家族,见过卡德里尼家族、菲力伯、格来西、阿孟尼及阿尔倍里,那些都是显赫一时的公民,如今却败落了,很少有人能记住他们的名字。我见过那门第又显贵又古老的煞奈那族人、亚而加族人,还有索达尼里、亚定其及波斯庇奇。[ 这两节里提到的,都是卡嘉归达时代的佛罗伦萨的古家族。]”那座城门如今负载着极为沉重的新的罪恶,不久就将在欲望的大海中触礁沉没。在当时,城门附近住的是的拉维那尼家族,从他们传下了归多伯爵,而且他的后代从此便用高贵的贝林·贝尔提为姓氏[ 在一三○○年之前不久,塞尔乞家族(见前)从拉维那尼家族购得了圣彼得城门附近的房屋。从培林西昂。褒蒂的女儿归尔特拉达所出的康悌。归提家族,是拉维挪尼家族的后裔。]。
“披着鼬鼠皮条纹的家族早已壮大起来了,沙骇底,乔起、菲芳底、巴路西、加里和那都是些显贵的要族[ 指住在圣彼得区的嘉尔蒙台西家族,他们出售盐时曾进行欺诈,在《炼狱篇》第十二歌里已提到过。],都已发达起来了。那卡夫西家族的祖先早已显贵,西齐和亚利古西家族已经去充任显贵的官职了[ 指西齐家族, 亚利古西家族是它的支系。]。”唉,我曾见过那些因傲慢而如今衰亡的家族,曾经是怎样的显赫一时,那是是怎样的威风八面啊![ 指乌勃提家族,一度是佛罗棱萨的有权势的家族。他们特有的傲慢在伟大的法利那太身上还可以看到(见《地狱篇》第十歌)。]”还有那些“金球”纹章,以丰功伟绩装饰了佛罗伦萨[ “金球”;是兰勃蒂家族的纹章,莫斯加是这家族的人员(见《地狱篇第二十八歌)。]。还有一班人的祖先是值得称道的,而这些人一见主教的宝座空缺无人,便聚集到教堂里把持起神父的职位了[ 指维斯杜密尼家族,他们与台拉。托萨,都是主教的施主和保卫者。因此但丁责他们在主教职位空缺的时候,以扣押的赋收自肥。]。
“现在的佛罗伦萨,那个欺软怕硬的家族现在已经开始兴旺了,但他毕竟是小户人家,于贝帝诺·窦那蒂也不愿和他做连襟[ 指阿提马利家族。乌褒丁。杜南托,但丁的妻子的祖先,娶了培林西翁。褒悌的一个女儿(因此是归尔特拉达的一个姊妹)为妻,而且强烈反对他的岳父把他的第三个女儿嫁给阿提马利家族的一人。]。卡逢煞希家族已经离开了菲埃佐勒山城,住进了市场,基达和茵芳加多都已成为佛罗伦萨的优秀公民了[ 基达和茵芳加多是两个基伯林党家族,他们分受他们的党派的灭亡命运。]。
“有一件事似乎是难以置信的,但是真的确有其事,这座小小的围城里竟有一座城门是用柏拉家族来命名的[ 这里说柏拉是一个古老的门第,该城第一道围城的门是以他们为名的。]。
“圣托马斯的欢宴节还使伟大的子爵保持着好的名声和门第,如今那些在自己纹章上饰上子爵的旗号的家族,都从他那里承袭了骑士的身份和种种特权[ 乌哥,多斯加纳的男爵和俄托三世的王室牧师,封了几个佛罗伦萨的家,并给他们戴他的纹章之权。他死于一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圣托马斯节,葬在他母亲创建的教堂里,在那里他每年在那一天被纪念着。],虽然他们早已经没有伟大的骑士的那些品格,即使后来在纹章上有金边的一族出了一位联合民众的还算伟大的人[ 约诺。台拉。培拉戴这男爵的金镶边的纹章;他是站在佛罗伦萨的人民事业那一边的。]。
“那时已经有了加德罗底和英巴杜尼家族,若不是突然来了新邻居,那么巴而哥仍然会是一块较清静的地方[ 蓬台尔蒙悌家族离开淮狄格莱甫而定居于靠近古尔台洛悌和英朴忒尼两个家族的圣徒镇,妨碍了佛罗棱萨的安宁。],那里出生了带给你们悲哀的那一族。他们出于公众的愤怒处决了你们,让你们的欢乐生命有了期限,给你们带来无数灾难的那个家族[ 指阿米台家族。],其本身和他们的盟族那时候都得到过尊敬。
今天,正是由于这不断交替的宗族出现在佛罗伦萨,佛罗伦萨开始呈落了,我的母亲啊,曾经的故乡,现在竟然像一具濒死的病人一样等待死神的来临。
“这些家族以及其他家族在一起和平相处,我曾看见佛罗伦萨欢乐的日子,还没遇到可以令人感到悲痛的事。我看见佛罗伦萨人民和这些家族共同生活在一起,显得那么公正而光荣,旗杆上的百合花也从来没有挂上武器的枪尖,也没有被党派之争染成红色[ 佛罗伦萨的旧旗帜是红底白百合花。基伯林党保持了这个图样。在一二五一年,归尔甫党人把它改为白底红百合花。],然而在吸纳在佛罗伦萨的和平被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