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很想和他继续这段谈话,不过为了让他继续忏悔,只好作罢。

回到老师身边,我们沿着山壁小心翼翼的前行,一路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躺着流泪的灵魂,他们用眼泪洗涤自己的罪恶,知道上帝完全宽恕他们的那一天。

古代的母狼啊,我对你发出深深的诅咒[ “古代的母狼”:象征贪婪。参看《地狱篇》第一歌。]!正是因为你那深不见底的饥饿,人世间才多了这么多贪婪的东西;上天啊,到底要到何时,才可以把它彻底赶走呢?

我们慢慢地走,几乎沿途的所有灵魂都轻声祈祷或哀哭,只有一个人突然大声叫:“温柔的玛丽亚呀!”我停下脚步,他又接着喊道:“贫穷笼罩了你的一生,且看你住的客店,你在那里生下了伟大的圣子。”[ “他们在那里的时候,马利亚的产期到了。就生了头胎的儿子,用布包起来,放在马槽里,因为客店里没有地方”(《路加福音 》第二章第六。七节)。 ]一会他又叫:“善良的法布里求斯里啊,你拥有无上美德却甘于贫穷,也不愿冒不义之名而富甲一方。[ 开雅斯。 法布里求斯里:罗马的执政官(公元前二八二)和监察官(公元前二七五)。在庇鲁斯王彼拉斯侵入意大利时,他被派到后者那里去交涉俘虏的交换。彼拉斯用种种方法收买他,但腓布利喜斯拒绝他一切的贿赂。]”这个灵魂一一诉说一些善良不贪财的人,这些人正是他们的榜样。

我走近说话者,希望知道他的名字。我正走近时,他正说到尼古拉赐给三位少女金银的故事[ “尼古拉”(四世纪,利西亚地方的迈拉的主教):关于他有一个传说。据说他救了三个穷困的少女,使她们不致走上卖**的道路。他在晚上把几袋金子偷偷从她们的窗口里丢进去,她们就用此作了妆奁,都嫁了人。]。

“讲述美事的灵魂啊,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为什么只有你一再重复这些美事呢?我急切盼望的到你的回答,等我回到人间之后会赞扬你的美德。”

“我回答你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帮助,我是自愿回答这些问题的,我只为了你在生前竟得到这样的恩惠,这种让人足以受宠若惊的恩惠。我是一棵坏树的根,这棵树将它树冠投下的影子遮盖住所有信奉基督教的国家上。我是法国国王,以前人叫我休卡佩[ 在一○六○年和一三○○年之间,四个腓力普(一世至四世) 和四个路易(六世至九世)占据了法兰西的王位。],我膝下儿孙满堂,有四个菲利普,及四个路易。这些不肖的子孙正统治着法国,并且不断用武力征服其他的国家,吞食着其他国家的领土。我看见查理安茹进军意大利后连杀古拉亭及圣多马,滥杀无辜这种罪名加在他身上丝毫不过。他的儿子查理二世,在被俘虏时竟卖掉自己的幼女来脱身[ 当瘸子查理帮助他的父亲安如的查理,复得西西里时,他被亚拉冈的彼得三世的海军大将所战败,又被俘掳(一二八四年六月)。一三○五年 ,他把他的最幼的女儿贝雅特丽齐嫁给伊斯特的阿左八世,阿左比贝雅特丽齐要大好几岁。],我预见另一个查理——他带了支犹大玩的枪——他用这支枪挑破佛罗伦萨的肚子,他自以为从中获得了无比的财富,但实际上他从中得到的将不是土地,而是罪恶和羞耻。贪得无厌,你究竟怎样让我的家族一个个的开始堕落?你使我的家族迷了鬼迷心窍,对自己的骨肉也变得极其残酷。还有,我的子孙中有一个竟把在职的基督囚禁,我看到他受人戏弄嘲笑,喝着醋和胆汁,他简直就是那个再生的彼拉多,菲利普四世,你比起彼拉多更加凶狠残忍。将教皇送到敌人手里将其杀害。主啊,请你睁开你正义而严酷的双眼吧,快快铲除这些人间作孽的妖魔吧。”

他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对我说:“现在我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们这里白天祈祷时要时刻记得效法那些虽然贫穷,但仍具有崇高品格的人,到了晚上时则要想起贪吝的人引以为戒。我们反复讲述彼格马利翁为了金钱不惜残害亲人,以贪心的麦达斯的要求为耻辱,记取贪心的亚于如何偷藏战利品而遭乔舒亚惩罚,我们在夜晚不停的诅咒撒非喇和她的丈夫,对于海里奥道拉被马践踏而高声欢呼,我们这山上全都四处散播着色雷斯王波利那斯托的丑名,因为他将波律多拉斯杀死,霸占了他的财富,最后我们会叫道‘克拉苏,告诉我们吧,黄金的味道是什么?我们每个人都说着这些值得引以为戒的事情,有些人高谈阔论,有些人轻声低语,你之所以只听到我的声音,那仅仅就是因为你靠我比较近的缘故罢了。”

我们告别了他,继续向前行走,一阵地动山摇突然袭来,整座山仿佛一瞬间就要塌陷似的,我全身战栗几乎吓得面无血色。

不久四周响起一片欢呼的声音,仿佛是在呼应这大地震,老师挨近我身边安慰我说:“不要怕,有我陪着你。”我注意听到喊叫的内容是“自高无上的荣耀永远归于神,在地上平安归与他所喜悦的人”[ “在至高之处荣耀归与上帝,在地上平安归与他所喜悦的人。”见《路加福音》第二章第十四节。]。

我们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像那些牧羊人初听见这赞美歌一样,直到震动停止,歌声也停止了才抬起腿来继续前行。为了不耽误时间,我不敢问疾行的老师这场地动山摇的原因,只能带着满头的疑惑迈着沉沉的步子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