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慢慢贴近它子午线的最高点,白色和红色开始逐渐变成了橙黄的颜色[ 在耶路撒冷是日落;在恒河上,即在印度,是子夜,因此在炼狱正是日出的时辰。当太阳是在白羊宫的时候,夜是在正对面的天平座;在秋分的时候,天平座从夜的手中落下,太阳那时就走进这星座,夜就逐渐比昼长了。],我们仍旧停留在这片海边。

老师一直凝望着宽阔的大海一言不发,我也在静静地看着那些随着太阳不断升起而在不断发生变化的光线。

突然之间,海面上闪过一颗红光耀眼的火星,它穿透薄薄的晨雾,向我迅速的飞来,不久那颗星体的两旁开始呈现白色的光芒,我从未见到过这种形象,被惊吓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我用手指着那颗火星,焦急的呼唤我的老师,他没说什么,只是面带微笑的对我轻轻颔首。

后来我一掉头才看清那明亮的火星是天使的脸庞,他的一对划开空气的翅膀构成了身边的两道白光,他驾驶着一艘轻盈的船朝我们疾速驶来。

我的老师赶忙对我说:“快!快跪下,在胸前双手合十表示对这位天使的尊敬,他将要接见你,他从不需要船桨来控制船的行驶,用的仅仅就是翅膀。”

这天国的舵手凌空立在船尾,这条小船快速的前行着,从肉眼看起来就像是贴着水面在飞翔。

天使越来越靠近,我的眼睛几乎要承受不了这来自天国的光亮,稍稍低下了头。

小船靠岸了,船上大约坐着一百多个灵魂,他们齐声唱颂着引《旧约·诗篇》上的圣歌的句子“当以色列出了埃及的时候……”[ 这是《旧约·诗篇》第一百十四篇的开头语。但丁认为这一篇诗篇的意义是”成为神圣的灵魂走出肉体的奴役,进入永恒光荣的自由”。见但丁致肯。格兰德的书简第七节。],缓慢悠长而神圣。待他们唱完,天使向他们画一个巨大的十字,他们便像得到命令一样从船上跳下去,然后天使才转身飞翔而去。

这些上岸的灵魂并不前行,停在原地左顾右盼,仿佛来此地参观一样。

其中有一个抬头问我们:“请问你们是否知道登山的路吗?”

“对不起,我们也是在找登山的路,并不熟悉这里。”维吉尔回答他。

维吉尔回答的时候,这些灵魂发现了我上下移动的喉结,从我的呼吸断定我是一个活人,他们大惊失色,团团围住我,好像我是前来报信的信使。

其中有一个还快速冲到我面前[ 这个阴魂生前是但丁的友人,在佛罗棱萨以音乐才能著名。据兰狄诺说,”但丁在读书疲倦了以后,时常和他在一起休息。”据说,他把但丁的一些诗歌谱成曲子,其中也许包括《在我的心灵中向我低诉的爱情啊》那一首。],热情地与我拥抱,我会抱他的盛情也伸出手去拥抱他,没想到我三次伸手都落空了,三次都只感受到了自己的胸口!

他微笑地往后退,我这才认出他——他是我的好友加色拉呀!

他微笑地问我说:“你好,老友。还认识我吗?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我亲爱的加色拉,我活着来到净界山旅行,是为了将来死后能再到净界山来啊!这是上帝的旨意,为的是要让我游历地狱,宣扬他的国度和他的正义。可是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到呢?你不是已经故去好多年了吗?”

“唉,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来到这里的?一切有赖于上帝对我们一生的所作所为的评判,我费尽周折直到现在才终于获准的,之前我一直在台伯尔河口和一些不下地狱的灵魂在一起等待上帝的裁决。”

“原来如此,亲爱的加色拉,我依稀记得你生前的时候有骄人的歌喉,是否现在可以为我唱支歌鼓励我一下,安抚一下我的内心呢?我在地狱中经历了无数艰险最终才来到了这里。”

他点头同意,微笑着开口歌唱“在我心中向我低诉的爱情啊……”[ 这是但丁在《飨宴篇》第三章里所分析的那首诗的第一行。],他清柔的歌声同活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一流泻出来,我就陶醉他的天籁之声之中了。

所有的人都被他的歌声折服,这婉转悠扬的旋律似乎驱散了一切黑暗与烦恼,所有的灵魂仿佛再也无事可烦忧。

就在众人陶醉在加色拉的歌声之中时,伽东老人突然出现并大声呵斥道:“你们这些懒惰的灵魂!这里不是你们拖延享受的地方,快去净界山上洗刷你们的罪恶,以准备随时取到天国。否则下一个出现的就不是上帝,而是魔鬼撒旦”

所有的灵魂全惊吓地一哄而散,就像是那些被惊吓到地野鸽子一样,稍一受惊便立刻放下嘴边的食物振翅飞走,我和老师在听到伽东老人的喊声后,也快步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