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岚城,本来接的就是接回战王府世子的名头,一路上诸事频发,这事一直就被搁置,没承想,兜兜转转,现在她竟然身处空门寺。
“丫头啊,要是能再下山?你想做什么?”谷素也不披个外套,仍是单薄着衣裳躺在禅房的屋檐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
“你同意让我下山了?”易蔻筠欣喜道。
“我是说如果。”谷素翻身坐起,“如果能下山,你会杀了梅秀么?”
“我不知道。”易蔻筠的明眸瞬间失去了光彩。
梅秀的眼中,她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小角色。
她想报仇,但,梅秀毕竟是梅远的皇姐。
谷素也不再说话了,她还是太过优柔寡断,太过不成熟,易家多年,她难道竟对人不设一丝丝防备的么?
如此,她如何能够扛过劫难,担起凰女的职责?
伯阳就是在此时出现的。
他带来了上邪。
从头到脚黑纱蒙面,确实给人印象深刻,尽管易蔻筠只是在东阳城时见过他一次。
“你不是绝音谷的人?”易蔻筠想起来,谷素当时说他是绝音谷的人。
“老朽不才,空沧山上邪。”上邪玩笑着,向易蔻筠行了一揖。
“什么?”易蔻筠险些打翻了石桌上的茶杯。
原来这人会说话,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上邪先生。
易蔻筠望向了谷素。
对了,谷素和她说过,他是绝音谷的什么谷主来着。
这么两个从不涉江湖朝堂之事却名震四国的人,她今日竟齐齐都见到了!
“咳,咳…上邪先生。”易蔻筠赶紧还了上邪的礼,她可受不起!
上邪擒了披罗,才回来空沧山,奈何向夜臻那边催得紧,他只得赶紧过来。
“对了,我有一事,想劳烦上邪先生。”
“但说无妨。”
“北康战王府的世子,可是在空沧山?”
“是。”
未免出纰漏,向夜臻当日离山的时候,就与上邪商量,安排了替身留下。
“先生,且不论如今四国局势,还请先生看在战王府护一方平安多年,而今战王已老,却仍饱受思子之苦的份儿上,放他回去。”易蔻筠揖着礼。
“这个嘛,老朽得好好考虑考虑。”上邪好像并不大乐意放人。
“先生…”易蔻筠还想再说些什么。
“不过,”上邪拉长了语调,“你若肯好好的在此养伤,并答应他日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人。”
养伤好说,但他日再提出的条件,无异于是要抓住易蔻筠的一个软肋。
“什么条件?”易蔻筠佯装不悦:“他日你若是要我易家的全部财产?要我去杀哪一国的皇王?或者要我嫁给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我易蔻筠也得乖乖听话?”
“堂堂上邪先生,怎么也会耍这招!”易蔻筠作势便要往屋里走,她吃准了,上邪要她留下养伤,估摸着是看着谷素的面子上,将来就算他提了什么过份的要求,还有谷素缓和,但那样着实麻烦。
她就是诈一诈上邪。
那位世子实在可怜,她怎么会放弃!
“那就可惜喽…”易蔻筠的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上邪的眼睛,他不仅没有去蓝易蔻筠,反而慢慢悠悠的说道:“空沧山的人,可不都像老朽这般仁慈,那位世子月前被人推下了山崖,这两人,西南峰的那些人出不去空沧山,又没了披罗的管束,还不知道会去找哪个倒霉鬼的麻烦。”
“什么?那些人又惹了祸事?”伯阳大师的注意点,却放在了这里。
“老衲这就去看看。”他急匆匆的提了袈裟,几个起落,消失在空门寺禅房前的万丈青峰之间。
上邪面纱之下的脸还是微微**了几下。他说这话不是为了要支走伯阳的……
“先生,您喝茶。”眨眼的功夫,易蔻筠就笑盈盈的递了茶过去,“四国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空沧山上邪先生英俊不凡,侠义心肠,慈悲为怀,助人为乐,胸怀天下……”
“打住!”虽然知道易蔻筠说的都是违心话,但上邪还真就吃这一套。“老朽不会要你的东西,只不过,四国之中,有一个老朽甚是在意的人,只是希望你出山之后,能多帮老朽照看着她一些。”
“真的?”
“放心吧,那人于你东阳,无害。”上邪饮下了那杯茶。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东阳易寒的?易蔻筠只怀疑了几秒,就有了答案,谷素说的呗。
看来上邪,确实可信。
“好,我答应你。”易蔻筠伸出了手。
击掌为盟。
“好了,不早了,该去练功了。”一直在房顶的谷素开口了。
上邪说的那人是谁,他不用想也知道。
“知道了。”易蔻筠朝着谷素吐了吐舌头。
“等等。”上邪又唤住了他们。
“又怎么了?”谷素代替了易蔻筠回话。
“北康皇王的信物,你带了么?”
“在许姜阳那里,他应该就在空沧山脚下……”易蔻筠嗅到了能离山的气息。
“过两日,老夫替你去取。”谷素最近一直搅坏易蔻筠的好事。
“那你得保证,信物拿来之前,世子不能再出任何差错。”易蔻筠状似威胁,又走向了上邪。
“老朽答应,信物到手,老朽亲自将人给你送来。”上邪低着头,却感觉到有人在向自己靠近。
“帮我打听子臻的消息。”易蔻筠趁着谷素转身的空档,悄悄附到了上邪的耳边。
当日她深受重伤,子臻那般的担忧,她是那般的不舍,而今她已度过危险,她问过谷素,但谷素一直躲避,这些日子来,她很担忧。
莫不是子臻出了什么事?
她很着急,只能请上邪出面了。
而错愕上邪的,除了易蔻筠所摆脱给他的事,还有就是,易蔻筠毫无防备的靠近来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好似冥冥之中,他和易蔻筠,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除了易蔻筠是他所看好的和向夜臻般配的人,她是天命凰女之外,别的之外的情感。
除了向夜臻离山的那日,他再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心下烦闷的慌,他去了空沧山的中峰,准备好好修理修理进来那些愈发放肆的人。
但人还没到中峰,山下的人就急急挡住了他的去路。
山脚之下发生了斗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