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刚离开,吕兰桦便火急火燎想着下一步该怎么修理这个野丫头,还没来得及跟柯长青打电话通气,卜书记的电话就来了:“你到我办公室来。”她一下子腿发软,卜书记的口气如此强硬,直觉告诉她,事情可能不那么容易摆平。她立即打了柯长青的电话,一下子就被挂断,她才想起来他前一天告诉她这天国资委有大会,这会子应该在国资委的会场上。
这时偏偏手机里老公来电,她看到就烦得要死,平常在工作上一点都帮不了自己,时不时打电话无非又是讲家里的琐事,她接起电话就把火气撒到他头上:“我工作忙得要死!工作时间给我打电话不懂先发信息?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没想过我可能在开会?你做事总是那么不合时宜!”
吕兰桦如同犯错的学生低眉耷眼地进了卜书记的办公室,卜书记叫她把门带上,然后轻飘飘地问一句:“你想不想当纪检干部了?”
吕兰桦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卜书记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慌神两秒钟说:“啊?”
卜书记把桌子一拍站起来一字一句地大声说:“我问你,还想不想当纪检干部了?”他嘴角的肌肉控制不住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吕兰桦吓得不知所措,她从来没见过卜书记发那么大的火,一声不敢吭。
“你是不是叫手下把中午饭端到你桌上给你吃过?”
“哦,书记,那几天我身体有点不自在……”
“我就问你,有没有这件事?不要跟我扯其他的!还身体不自在,我看你不自在的时候挺多的嘛,他们每个人都给你端过吧!”
“呃,是……”吕兰桦把头低了下来。
“要不是刚才小赵跟我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你知不知道,量闻卿为你端个饭,不小心把汤撒在电梯里到处都是!公司里多少双眼睛在看?多少张嘴巴在传?这样下去,我们纪委年底考核能得几分?”
吕兰桦心里怨恨,小赵一定在背后添油加醋、夸大其词,汤撒了整个电梯这句话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好好地端个饭,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情。这个女孩子太不是个东西了,说话总是一针见血,还带点水分!
提到考核,吕兰桦突然又有了自信,她斩钉截铁地说:“书记,别的话不多说了,年底考核我保证我们还是前三名。”
卜书记这才又想起来,每年纪委的考核不都是柯书记做了手脚才确保前三名?不然他又怎么会同意把吕兰桦这样水平的人放在自己身边用?即使是她千错万错,起码她能让自己在三原公司舒舒服服地过考核大关。本来纪委这样的监督部门就不招人待见,在其他省属民营机构考核年年倒数第一,自己整天浑水摸鱼在三原公司还能有这样的体面,很知足了!
卜书记的态度柔和了下来,问:“你是不是对小量也不满意啊?”
吕兰桦想到自己已经和小赵不可调和,再也不可多一个敌人,她一改以往话风:“小量,还是说得过去的,他今年参加了几轮省委的巡视,也吃了一些苦,虽然他的能力一般,但是有这种吃苦的态度,也值得肯定的。”
“你没有把他送回原部门的想法吗?”卜书记问。
吕兰桦的神情不自然,语无伦次道:“没,没有啊。好好的为什么要把人送走,本来小赵就不能用了,手里缺人得很,我还指望重用小量呢!书记别听一些人乱嚼舌根,都是年轻人没事八卦出来的谣言。”
卜书记看得出来吕兰桦的隐瞒,但也懒得戳破,他深知打狗还要看主人,也不能对吕兰桦太过分,只是语重心长地说:“你带队伍啊,要讲究点方法,年轻人可以说是各有所长,这几个人都是我看好的,量闻卿虽然不懂人情世故,但是原则性很强,得罪人的事情,让他去干,所以我把他放在监督部;蒋军稳重又很柔韧,适合在纪委办公室干综合,如果要手下服务你,就多用蒋军这样的人;小赵嘛……你别把她当孩子,她是可以洞察一切的,无论是工作上,还是人际上,她的领悟能力和把控能力都比你强多了!不过这个小丫头小性子太厉害,确实需要打磨,这就看你的本事了!”
吕兰桦心里委屈:怪不得柯书记一直背后说,卜书记就是个到处占便宜耍滑头的老狐狸!说得好听,让我来打磨她,意思是让我来管教,我说一句她能说十句,怎么管教!岂不是坏人都让我干,好话都让你来说?你作为大领导,为什么不亲自管教她?
她面上虔诚地点头表示同意卜书记的话:“是是是,我也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我也一直在反思,让卜书记您操心了。”
卜书记见她对自己服服帖帖,笑笑摆摆手让她走,她刚起身,卜书记刻意压低声音说:“哦,对了,你回去把你桌子下面的冰箱赶紧送还给办公室,这些小家电,你想要最好自己买,你同级别的其他干部都没有,为什么就你有?”这悄悄提醒的语气透露出关心,吕兰桦显然明白卜书记还是和她是一个阵营的。
吕兰桦瞬间红了脸,又恼又气又感动,生气小赵把这件事都翻出来说,感动卜书记还是向着自己的,对于冰箱的事情她无法多解释什么,只能仓促说:“好的好的。”
……
这天,量闻卿从巡视组回来,吕兰桦在走廊看到他亲切地喊了句:“量闻卿回来啦,有空来我办公室坐坐啊。”他从来没见过她也可以笑得那么甜,配上这样一张猪猪笑脸,引发本能的强烈的生理不适,叫他发齁想吐。
量闻卿拿着烧水壶走向吕兰桦优雅地微笑说:“吕主任好。”然后拐进自己的办公室站在小赵身后耳语:“吕兰桦找我谈话。”
小赵能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聊天,一定是带有什么目的性的头脑风暴,她想交代量闻卿如何应对,可是蒋军坐在那边碍手碍脚的。
蒋军抬眼看到量闻卿一进办公室门只顾着跟小赵低语,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没法发作,只得“惊呼”道:“哇,我们量哥回来啦!恭喜量哥凯旋而归啊!”
小赵也放大声音说:“军子啊。我们量哥回来了,our team要不要聚一下?要不就今晚吧,我请客!”
“第一不要喊我军子,老子叫蒋军。第二,不要跟老子放洋屁,老子从小英语就不好。第三,今晚不行哎,我要陪老婆哎!”
量闻卿问:“那明晚?”
“明晚我也要陪老婆,我的休息时间都是我老婆的。我都是结过婚的人哎,结过婚就要有结过婚的样子,小赵一看就是每天857的人,以后嫁不出去没人要怎么办哦!”
量闻卿给小赵一个眼神,指向吕兰桦的办公室,低声说:“我先过去。”
小赵对量闻卿点点头,然后对蒋军说:“诶?你备孕怎么样了?”一句话戳中蒋军痛点,他一直苦于婚后数年没有孩子。
蒋军一下子安静多了,只能小声说:“快咯快咯!”
小赵发个微信给量闻卿:“千万要小心被洗脑,她八成是要拉拢你。”
……
吕兰桦见量闻卿进屋热情地说:“量闻卿,坐。好久没看到你了,在外面辛苦了吧。”
量闻卿微笑说:“我还是站着汇报吧。”
吕兰桦把沙发上的杂物抱到茶几上,一点没有往日的威风,竟像是个招呼客人的慈祥大妈:“你坐你坐。”
量闻卿坐下,吕兰桦问:“身体最近怎么样?之前做胃镜没什么问题吧?”
量闻卿回忆当时想请假做个胃镜,却被吕兰桦劝说用“写材料”去治病,即使都过去那么久了,那份心塞也没有烟消云散。现在突然关心起来,实在是刻意做作得叫人反胃,他淡淡地回复:“最近好多了,谢谢您关心。”
吕兰桦突然岔开话题:“最近,公司总有些风言风语,想必你也听说些,你现在也是主管级别了,应该有辨别能力的,一定要做到不信谣,不传谣。特别是我们纪委的人,更不能被一些谣言蛊惑,影响自己的工作。”
量闻卿反问:“具体是什么谣言呢?”
吕兰桦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又莫名其妙岔开话题、拾人牙慧,开始背诵一些柯书记、卜书记平常爱讲的大话来掩饰自己的没有逻辑性的思维缺陷:“年轻人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要搞团团伙伙。”
“怎么样算是团团伙伙?同事之间的正常友情,一起讨论工作算是团团伙伙吗?”量闻卿又开始追问。
这话又把吕兰桦问懵了,为什么每次小赵跟自己说话就可以滔滔不绝,正理歪理一大堆,现在自己被量闻卿问两句就跟个哑巴一样,毫无气场?她支支吾吾又开始说前面的那句话:“反正就是,不信谣不传谣……不要聚在一起聊八卦。”
“什么样的算是八卦,什么话算是谣言?怎样算是聚在一起?中午在公司食堂坐在一张桌子上算吗?”
提到中午饭,吕兰桦就想到给她端饭的事情被卜书记训斥,她皱着眉头嚷嚷道:“之前你帮我端几次中午饭,怎么能就到处乱传?”
“我没有传。”量闻卿懒得多做解释。
吕兰桦从冰箱里拿出之前量闻卿给她的健力宝递还给他,嘟着嘴负着气说:“同事之间互相帮助都那么大的怨言,那你的饮料我也不敢喝了!免得你到处说我拿你们的东西,你们这样真叫我寒心。”
咦?他俩什么时候突然变得平起平坐的?以前还是“为领导服务”,今天怎么突然变成了“同事之间互助”?难不成吕兰桦想学小赵卖萌来缓和关系?但是人家小赵是天然萌,总能戳中直男心窝,而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大娘突然撒娇只会起反作用。量闻卿一早反复被搞得想呕吐,真是被害惨了。他真的宁愿像之前一样,被吕兰桦不讲道理地骂几句,也比被这呕吐之刑折磨要舒服些。
量闻卿咽了一口水,僵硬地笑着说:“吕主任,您别这样,这个健力宝如果您不想要大可以扔掉,没必要跟我再说这些话。您要是觉得我团团伙伙什么的,大可以把我丢到别的部门去。”
吕兰桦着急解释道:“你果然听到这个谣言了。我什么时候想把你送走啊?那是之前,调度计划部的王主任跟我在一起时,我夸你,她表示还想把你要回去用,没想到你那么受欢迎,我虽然舍不得,但是也勉强同意了她,不过这都是我们之间的玩笑话,怎么就变成了我真想把你送走了似的,这不是影响我们团结嘛,你就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的待在纪委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