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真是个刚烈的女子啊。”曹景文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
“你说的没错啊,真希望她没事。”董世昭叹了口气,“多亏当时李嗣源将军动作快,从她身后把剑夺了下来,但我看她拼命地抵抗,还是受了伤。”
“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会觉得皇后娘娘面熟呢?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
“咳,你小子怕不是觉得天底下的美人儿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是说认真的。”
“行了行了,抓紧时间收拾吧,咱们弟兄几个就趁夜离开吧,再也不想伺候这蠢皇帝了。”
又到了墨村的秋收时节。
“今天的天气也未免太热了吧,真反常。”凌云将锄头扔在一边,坐在地上擦拭脸上的汗水。
“行了,别偷懒了。”靖瑶将挖出的菜整整齐齐的摆进箩筐里,“谁要是不好好干活,就罚他不许吃饭。”
“哎,我也没偷懒啊,只是正常的休息一下嘛。”凌云摘下草帽给自己扇着风。
“娘,这里好热,我想去玩水。”凌澜摇着靖瑶的胳膊,不停地央求。
靖瑶蹲下身子,用手背擦了擦凌澜额头上的汗珠:“乖,澜儿,如果累了的话,你就先回家歇着吧。你还小,不能一个人去水边玩,知道嘛?”
凌澜嘟着嘴,冲母亲撒娇:“不嘛,一个人在家太无聊,我就想有人陪我去玩水。”
靖瑶实在是拿自己的宝贝儿子没办法:“娘还要在这干活,要不然澜儿晚上就没东西吃啦。这样,让姨娘带你去玩好不好?”
“好!”
“元子,麻烦你带澜儿去湖边玩一会儿吧,注意别让他去水深的地方。”
“啊?”平元子似乎并不想接受这个差事,“靖瑶,要不你带澜儿去吧,这里还有我、大哥和七郎呢。”
“你和七郎带澜儿一起去吧,你们两个也一直都没有休息。要是我离开的话,你大哥肯定就会偷懒的。”
“我……”凌云对自己老婆的话甚是无奈。
见七郎也和自己一起去,平元子方才来了兴致:“那好吧,七郎,咱们走。”
七郎点了点头,轻轻牵起凌澜的手:“澜儿,我和姨娘一起带你去玩水。”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凌云说:“你觉不觉得,七郎变得比以前开朗了一些?”
靖瑶笑道:“这还是多亏了元子啊。”
这大湖就在村子中心,村民们经常用机关从湖中引水灌溉农田。由于接近秋收季节,村民们普遍都在田里干农活,因此湖边并没有其他人。
凌澜光着小脚,欢快的在湖边奔跑。七郎和平元子就坐在岸边,欣赏着宜人的风景。
“澜儿,就在湖边玩哦,千万不要往水深的地方走。”平元子喊道。
“你放心,我会一直盯着他的。”
七郎的声音十分温柔,平元子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平元子脱下鞋子,将脚伸进湖水中:“这水真凉快啊,七郎你也来试一下,很舒服的。”
“我就不了吧。”
“嘁,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啊。还需要我帮你脱不成?”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歧义,平元子耸耸肩,“哎,我在说些什么呢。”
七郎听了平元子的话,神情却依旧平静如水。他也将双脚伸入湖水中,不禁露出了惬意的微笑。
平元子给了七郎肩膀一拳:“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哎,这里的生活是真的舒适,我都快完全忘记村子外是什么样子了。”
“反正你也不会再离开这里了。”
“那是自然。”平元子把脸凑到七郎眼皮底下,“你在哪我就在哪。”
凌澜也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捧了满满一手心的水,泼在七郎和平元子身上。
“嘿你这臭小子,给我站住!”平元子起身要去追凌澜,“你不是说会一直盯着他吗?果然,你也有让人信不过的时候。”
凌澜笑嘻嘻的朝水中跑去,见平元子在身后追他,更是加快了步伐。
“澜儿,快回来,不要往水深的地方跑!”七郎在后边大喊。
凌澜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平元子扮鬼脸,突然,似乎是被脚底的石头绊了一下,凌澜一个趔趄倒在湖中。
“臭小子,让你跑。”平元子得意的插着腰,等待凌澜站起来。
但凌澜却好像消失了一样。
“糟了。”意识到情况不妙,七郎赶紧脱下上衣,朝湖深处跑去,“平元子,你快去叫人。”
说完,七郎也消失在水中。
平元子一下子慌了神,急忙回去找凌云和靖瑶。
七郎一头扎进水中,才发现水底的地形非比寻常。离岸边不远处就是一个落差非常大的的陡坡,凌澜应该是在奔跑的过程中踩到又滑又松的泥土才摔倒,继而从坡上掉下去的。
七郎愈潜愈深,发现凌澜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知觉,因为左脚被水草缠住,所以才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滑去,七郎暗自庆幸。
七郎用手将凌澜扣住,开始上浮。岂料原本失去知觉的凌澜突然挣扎起来,虽然只是一个小孩子,但在水中的力量着实不可小觑。七郎的体力开始不支,他伸手扶住嵌在坡上的岩石,岂料那里的泥土突然松垮下来,连带着上面的数块岩石一起砸了下来,七郎来不及躲闪,被最大的一块重重砸在后脑,鲜红的血液瞬时流了出来。一时间,七郎觉得天旋地转。但为了将凌澜救起,七郎完全凭借着意志游了上去……
平元子也带着凌云赶了过来,靖瑶跑得没有那么快,稍微迟于二人。未见到七郎和凌澜的身影,靖瑶跪在水中痛哭不已。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有事的。我要下去救他们。”平元子想一头扎进深水中,但被凌云死死拉住。
这时,深水里突然有了动静。七郎拼尽全力将凌澜举出水面,凌云和平元子急忙将凌澜抱了过来,但却没有见七郎出来,平元子注意到凌澜身上没有伤口却沾着很多血迹,不顾一切的潜进了水中……
“你们几个怎么回来了?皇上交给你们的事情都办妥当了?”屏风后面,传出关山海洪亮的声音。
“师傅,其实……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回来的。”曹景文不敢抬头看关山海。
“被逼无奈?”关山海从屏风后面走出,面容冷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便把长安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关山海。
“好你个李天下,枉我还把你当成朋友,竟然如此出言不逊!”关山海怒火中烧,“我一直以为他是个爱民如子的英雄豪杰,原来和朱家那群昏君一个德行。”
董世昭道:“师傅,这李天下要把洛阳城变成长安一百零八坊,原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百姓,可现在呢?他不仅在皇宫里修建恢弘气派的梨园,甚至还把这戏园子都建到宫外去了。他说他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有谁会信?原本百姓就已经怨声载道了,可是告诉他们这长安城是为他们而建,还勉强可以安抚。现在李天下已经明摆着把自己的子民当成奴隶了,还刚愎自用,不听群臣的意见,连自己的皇后都差点逼死。”
关山海感叹道:“机关会盟一别,已是十八年。我以为那个雄姿英发的年轻人会成为天下英主,但事实总是让人失望啊。谁能想到这机关术竟成了奴役百姓的工具?”
“不仅如此,李天下还强行向百姓征税,现在的长安城,可绝不是什么太平盛世啊。”
关山海派去协助李天下的弟子明明有十六位,可现在却只有十五人回来。关山海问道:“你们之中为何少了一人?石良呢?”
董世昭说道:“石良不愿意回来,他投靠了李天下,要在长安城赚取功名利禄。”
关山海闻之大怒,他派手下弟子密回洛阳城打探消息,数日后,弟子回报:“唐王李天下对墨家弟子的不告而别极其不满,甚至下令禁止墨家弟子再踏入长安城一步。此外,原先失火的戏园子,已交给石良负责重建。”
关山海闻言大怒:“李天下啊李天下,我本不想与你兵戎相见,但你欺人太甚。为了墨家,也为了百姓,我关山海都要推翻你这昏君!”
“千姬大人,我终于追上你了。”
和千姬面对面的站在一起,七郎如释重负。
“千姬大人,保护你就是我活着的使命。从今往后,我会片刻不离的守护你,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伤得到你。”
千姬微笑着朝七郎点了点头,但她的眼睛里分明噙满了泪水。
李天下不知何时出现在千姬身边,他神情复杂得看着七郎。
“李三斤?好久不见,听说千姬大人已经和你喜结连理,我衷心的祝福你们。”
利剑出鞘的声音响彻耳畔,如同雷光一闪,李天下挥剑直朝七郎砍来。七郎拔刀相迎,战了几个回合,七郎笑道:“是不是太久疏于练习了?怎么感觉你的剑有气无力?”
李天下丢下佩剑,拉起千姬的手,朝远处走去。
“你们要去哪?”七郎想追上去,他看见两人前行的方向上露出一座巍峨的城池。
有人从身后拍了自己的肩膀,七郎回头一看,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七郎笑着将她的面纱摘下:“我知道是你,元子。”
“七郎,七郎!师傅,大哥,靖瑶,他醒过来了!”
七郎慢慢睁开眼睛,他见大家都齐齐围在自己身边,忍不住笑了笑:“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啊?”
胳膊一支,便从**坐起,七郎感觉到后脑勺一阵剧烈的疼痛,便伸手一摸,自己的头顶原来还缠着纱布。
七郎恍然大悟,他问平元子:“澜儿没事吧?”
平元子紧紧抱住了他,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你这个混账,万一你就这样死了,老娘一定饶不了你。我会过去找你,绝不可能让你自己在那边逍遥快活。”
七郎原本无处安放的手臂竟自觉的拥抱了平元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元子。”
凌云和靖瑶激动得泪眼婆娑:“七郎,多亏了你,澜儿才能得救。如果你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会内疚一辈子的。”
“大哥,嫂子,你们言重了。”七郎被平元子抱得太紧,呼吸都有点紧张,“元子,我快要被你勒死了。”
平元子这才松开七郎。
七郎突然拉住平元子的手,莫名的亲密让平元子吃了一惊。
“元子,当年我失踪的时候,你会不会认为我被人抓去喂蝎子了?”
“蝎子?”
“虽说那个山洞又湿又冷,但我是在那里才发现的,你那么温柔的一面。”
平元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七郎,难道说,你已经……”
七郎笑着点点头:“我全都想起来了,我作为恶鬼斋七郎时的一切。还有我与平元子经历的一切。”
今天的夜空甚是明亮,点点繁星好似明亮的珠宝,镶嵌在天幕下。月光将梧桐树下的身影拉得很长。
“原来这些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七郎感慨万分,“李三斤还真是挺能干的啊,我相信凭他的能力,一定会把国家治理得很好,开创一个繁荣盛世。千姬大人居然变成了皇后,真是想不到啊。他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
“千姬小姐拜托我,找到你之后,将你带回去和他们相会。”平元子凝视着七郎,“但是你现在记忆恢复了,我为什么突然不想兑现自己的诺言了。”
七郎笑道:“那你岂不是犯了欺骗皇后的大罪了?”
“那又怎么样啊?”平元子没好气的说,“我也不再去抢她的《缺一门》了,就算是扯平了。再说了,墨村这么美好的地方,一旦生活久了,谁会愿意走啊?”
“看来鼎鼎大名的千面玉藻,也打算远离江湖,在墨村之中做一个煮饭婆了。”
“嘁,恶鬼斋什么时候学会和别人油腔滑调了。”平元子不屑的给了七郎一记白眼,“反正我还是那句话,你去哪,我就跟到哪。你若是想让我留在墨村,当一个煮饭婆,我倒也没什么意见。只是……”
“只是什么?”
“老娘做的东西你必须一点不剩的给我吃干净。我没那么高的厨艺,但是我会向靖瑶学习,你可不能嫌弃我做的菜难吃。”平元子高昂着下巴,神气十足。
七郎轻轻将平元子抱住:“你说的事,我都依你。从今往后,江湖上再也没有恶鬼斋和千面玉藻。有的只是墨村里的七郎和平元子。”
“启禀圣上,李嗣源、李存进二位将军与王宗弼里应外合,一举攻下了成都,蜀王王衍已经率众投降了。”
“好!”李天下大喜过望,“等他们二人回来,朕要重重赏他们。现如今,两川之地已定,朕重振大唐的疆域,也是指日可待。”
见李天下豪情万丈,殿内重臣齐声山呼万岁。
李天下到立政殿看望千姬:“千姬,朕今日得到了一个大大的好消息。大哥已经拿下成都,王衍不战而降。”
千姬向李天下行了个礼,神情有些冷漠:“臣妾恭喜圣上。”
李天下笑道:“朕心里清楚,你们觉得朕玩物丧志,还自以为是。但事实呢?朕早就已经派人秘密的招降了王宗弼,若不是王宗弼做了咱们的内应,又岂能兵不血刃的拿下成都?朕听说,王衍可是吓得带着棺材,自己把自己绑了,到七里亭投降的。狼狈到这个地步,此等鼠辈岂能与朕相提并论?”
千姬默默听着李天下的自吹自擂。
李天下注意到了千姬的情绪:“怎么,朕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圣上雄才大略,臣妾又怎会不知?蜀主昏庸无能,自然无法与圣上抗衡。再加上圣上身怀奇谋,此等战绩更不足为奇了。”千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即便是高贵的饰品也无法完全遮住脖颈上的疤痕,李天下自知与千姬的感情已不可能恢复如昨,心中甚是悲凉。
忽然,李公公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圣上,圣上,川中突然来报……”
李天下见李公公神色异常,赶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回圣上……李存进将军深染恶疾,卒于军中。”
雪后的墨村,银装素裹,秀美非常,宛如神话中的世界。
“今天是大年初一,居然下了这么大的一场雪,看来今年一定会是个丰收之年啊。”凌云忍不住赞叹道。
靖瑶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咱们第二个孩子今年也会出生了,我希望是个女孩儿,这样咱们就儿女双全了。”
平元子打趣地说:“说不定靖瑶肚子里怀的是龙凤胎呢。到时候大哥一下子带三个孩子,可有的受喽。”
靖瑶戳了平元子一下:“还在调侃我们呢,你和七郎想拖到什么时候啊?我们还盼着给你们办婚礼呢。”
七郎笑着看向平元子,平元子见七郎明摆着是让自己回答,便说:“咳,没什么可急的,我们俩现在这样也挺好。”
大家伙正谈笑间,拓跋隐神情凝重的走进院子,手里拿着一封信。
“关山海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