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师傅,您老人家可回来了。”凌云和拓跋隐一起走进屋子,“靖瑶啊,今天咱们多准备些好酒好菜,可不能怠慢了师傅啊。”
“哈哈哈,你这小子,在我面前还来这套。”拓跋隐笑容爽朗,神采奕奕,精气神丝毫不逊于十几年前。
见到凌澜,拓跋隐将他抱在肩膀上,满脸的慈爱:“我这小徒孙又长高了,这眉毛这眼睛,活脱脱就是个小凌云啊。”
凌澜调皮地抓住拓跋隐的白胡子,想将它拔掉:“师公的胡子干嘛留这么长呀?感觉一定很好玩。”
靖瑶过来轻轻拍了凌澜的脑门:“澜儿,怎么能对师公这么不礼貌?”
拓跋隐心情极好:“无妨无妨啊。对了,怎么没看到七郎啊?”
靖瑶说:“他应该是和平元子一起出去散心了吧。”
“平元子?”
靖瑶把平元子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拓跋隐。
“真是不可思议啊。”拓跋隐赞叹道,“老夫创建墨村至今,有客人主动找进来,这还是头一遭呢,哈哈哈。”
凌云说道:“我真的希望平元子能够帮七郎找回记忆。凌音走后,七郎也再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了。有时我看见他那孤零零的样子,真的是很心疼。”
拓跋隐长叹了一口气:“当年没能救回凌音,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憾事。我带着两个徒弟出村入世,这本是件好事。可把他们再带回来时,竟是一个伤一个死。凌云呐,我一直对你有愧。后来,你和靖瑶成了婚,还生了澜儿这个大胖小子,我才算安心了。七郎这孩子,一直都不太喜欢和人说话,后来连凌音都走了。但愿这个平元子姑娘,能够让他敞开心扉吧。”
“这个地方真是有点眼熟呢。”尽管地上的草都已枯黄,但平元子还是认出了这里,“感觉在梦中已经来过无数次了。”
“梦?”七郎看着平元子,“你也经常做那种离奇的梦吗?”
“对啊,每次我都会在梦里拼了命的追你。”平元子没好气的说,“但你这家伙从来不会回头看我一眼,就像我是你的债主一样。”
“实在抱歉。”七郎竟然认真的向平元子赔了个不是。
平元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向我道什么歉啊?老娘还不至于和一个梦里的人怄气。”
七郎继续神情木讷的说道:“我的梦里,始终还有另外三个人。我原本要守护的那位大人,但她好像已经不需要我了,她身边始终有人执着剑保护她。还有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我每次想掀开她的面纱,她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七郎静静地眺望着前方的村子,眼底满是哀伤。
“那个戴着面纱的就是我啊!”平元子本想冲他大喊,但看着七郎忧郁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却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你要保护的那个人叫菅原千姬,她是你师傅菅原道真的女儿。你的好朋友李天下,现在当了皇帝,千姬小姐嫁给了她,成为了大唐的皇后。他们都一直惦记着你,希望你能回去和他们团聚。怎么样,我说了这些,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潜伏的记忆被激发出来了?”平元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累得连呼带喘。
“我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我不记得和他们一起经历的任何事了。我知道自己是为了保护千姬大人而活着,可也仅此而已了。”
“你记得他们的名字?”
“凌音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记起了一些事情。但我宁可自己什么都不要想起来了。”
“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保护千姬,就不想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去找他们吗?”
“离开这里。”七郎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想再接触外面的世界了。墨村是师傅创建的世外之地,这里没有纷争,没有杀戮,人们的生活平静而祥和。但是外边的人们永远不了解人和才是应该追求的最高理念。他们好多人,贪婪而愚蠢,为了自己的私欲丝毫不顾及他人的生死。我和师傅每五年便会去宋州和入世派的弟子切磋机关术,一路上,我见到了很多让我厌恶的事情。这样的我,即使回到了千姬大人身边,也无法再融入那种生活了。”
平元子默然不语。
七郎独自向前走去,他的背影就如同在秋风中摇曳的树叶。
“你以为把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就可以收获永久的安宁吗?你只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平元子的话就像利刃一样戳在七郎身上。
“如果那个叫凌音的姑娘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也会感到难过吧。”
“别说了,平元子。”七郎恳求道。
“我为什么不说?”平元子面露愠色,“七郎,我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你,不是为了看你独自在那里消沉的。你可以不记得我,我们的故事你忘得一干二净,这些都没关系。但是我不允许你一边说着大道理一边却自暴自弃。我千面玉藻看上的男人绝对不是你现在这样的。”
七郎回头看着平元子,二人相顾无言,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原地。
“行了,别傻站着了。”平元子先开了口,“不是说好要领我熟悉熟悉村子吗?你好歹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不至于还得我领路吧?”
从村子里回来后,平元子见到了拓跋隐师傅,向其讲述了自己找到墨村的经过。拓跋隐很喜欢平元子豪爽的性格,两人相谈甚欢。
时间过得飞快,平元子已经在墨村停留了半年的时光。从小便饱经磨炼成为著名大盗的她,一直缺失着家人和朋友的关爱。庆幸的是,无论是凌云、靖瑶、拓跋隐师傅,还是那个喊她姨娘的小机灵鬼凌澜,都待他如同亲人一般。平元子渐渐爱上了墨村的一切。他抛却了千面玉藻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平凡的农家女的姿态享受这宁静的田园生活。而有平元子的陪伴,七郎不再是那样过度的忧郁,他的嘴角也时不时会上扬起来。
同光三年四月。
千姬失落的看着窗外,眉头紧锁,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李天下了。
南香在外边敲门说:“娘娘,李存进将军来了。”
“知道了。”
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千姬又努力挤出一张笑脸,出去见李存进。
“哎,嫂子好。”李存进起身行礼。
“将军请坐。”千姬见李存进身材有些发福,打趣的问:“许久未见,将军府上的伙食想必甚是奢华啊。”
李存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咳,嫂子你都取笑我。这人上了岁数,还管不住自己的嘴,很容易就像我这样。我现在是感觉自己的体格大不如前喽。”
千姬笑道:“不知将军今日来所为何事?”
“我来找三哥汇报一下军情,蜀王王衍现在愈加昏庸,蜀国空虚,此时正是伐蜀的好机会啊。我见三哥不在太极宫里,就来这儿了,他难道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千姬摇了摇头:“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李存进对此很是吃惊:“你们吵架了?不应该啊,就凭你们两个的感情,他怎么可能夫妻之间正常吵个架,就连家都不回了。”
“不,我和他其实没有发生什么争执,他应该这几天都在梨园住着吧。”
“梨园?他三日未来上朝,我还以为他病了。”李存进忿忿不平,“他封了景进和郭从谦官职,让他们参与朝政,这也就罢了。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啊,怎么能和一群唱戏的整天混在一起?”
“圣上可能为国事操劳过度,想稍微休息休息吧。”千姬这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成何体统。”李存进站起身,“嫂子,你放心,我去把他给你揪回来。”
“将军不可。”千姬急忙阻止他,“万一惹怒了圣上,恐怕会给自己招来祸事啊。”
李存进笑道:“昏君才会手足相残,咱们大唐的皇帝可不会。”
于是,李存进便向梨园赶去,在路上还遇到了李嗣源和栾文星:“大哥,栾将军,你们这是去哪?”
李嗣源道:“圣上三日未来上朝,竟是在梨园与伶人嬉戏,我和栾将军之前多次向圣上进谏,他都置若罔闻。今日,我俩决定前往梨园,劝圣上以国事为重。”
李存进大喜,三人遂一同行至梨园。李天下此时正在演唱自己写的曲目,众伶人连连喝彩。见到李嗣源等三人,李天下有些不悦:“三位爱卿来找朕,所为何事啊?”
李存进道:“三哥,蜀王王衍昏庸无能,现在蜀国就是一盘散沙,此时伐蜀,定可一举拿下。”
李天下一脸的傲慢:“王衍不过是个鼠辈,全仗着他老子打下的江山。用不着这么急着收拾他。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不妨来欣赏一下朕的杰作。”
“圣上。”李嗣源说道,“您已经三日未来上朝,却在此与伶人们嬉闹。臣恳请圣上以朝政为重啊。”
“朕的大唐繁荣兴盛,哪来的那么多事需要朕处理?现在长安城也建得差不多了,朕的子民很快就可与朕共享这太平盛世了。”
“三哥,嫂子可一直在立政殿等着你呢。就这群唱戏的,对你莫不是比嫂子还要亲密?”李存进这话一出,李嗣源和栾文星都紧紧盯着他,不想他再继续口无遮拦。
“放肆!”李天下喝道,“五弟,你若再敢胡言乱语,当心朕治你的罪。”
“我……”李存进还欲再言,却被李嗣源制止了。
栾文星道:“圣上,李将军虽心直口快,但对圣上是忠心耿耿啊。臣也以为,圣上应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蜀国内部空虚,我们若此时发兵,臣愿为先锋,定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李天下笑道:“栾将军,打了半辈子仗了,你都不觉得累吗?”
李天下迷离的双眼让栾文星感到陌生。
“这梨园呐,待久了就觉得,未免也太寒酸了,朕打算再建一座更气派的,好符合朕的身份。而且,长安城内也不应该冷冷清清的,在宫外也建几座戏园子,好好热闹热闹。大哥,你把墨家的那几个弟子叫来,朕要好生交待他们一下。”
李嗣源等三人面面相觑。
栾文星语气急促:“圣上,若是在宫内城内都修建这么多戏园子,势必会消耗大量的财力,臣以为此事不妥啊。”
“就是啊,三哥。”李存进也极力反对,“有这么多钱,还不如留着打仗呢。”
李天下怒道:“朕心意已决,你们无需多言。大哥,去把曹景文和董世昭叫来。”
“……喏。”
或许是受了李存进言语的影响,当晚,李天下还是到立政殿找千姬去了。
千姬见到李天下,又惊又喜:“天下,你回来了。我这就给你倒茶。”
“不必了,你是我的皇后,这些事交给下人们就好。”李天下拉着千姬的手坐下,“感觉好久没有和你好好聊聊了,我很惭愧。”
千姬纵使心中有万般委屈,此时也无从说起了:“我知道你日理万机,但却不能帮你分忧,我这个皇后真是失职。”
李天下搂住千姬的肩膀:“这不是你应该自责的。最值得反思的是我自己啊。”
千姬疑惑地看着他,并不理解他的意思。
“我经常会怀念咱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那么年轻,眼睛里好像都只有彼此。”李天下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温柔,“我甚至会想,如果你我就只是寻常的百姓,不需要去考虑那些家国情仇,是不是就能更幸福的在一起了?我们很早便会成亲,然后生几个小孩儿,找一个远离尘世的村子,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我们就平平静静的度过此生。”
“不要再想这些了。”千姬紧紧依偎着他,“现在的生活我已经非常满足了。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我很幸福。你生来就是要成就一番伟业的人,我只想在你身边就这样陪着你就好。”
李天下笑得有点伤感:“谢谢你啊,千姬。”
却说长安城的修建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各处的地基都已夯实。李天下要在宫中建一座更大的梨园,倒并非什么难事。但在宫外建一堆戏园子,墨家众位弟子其实是觉得非常没有必要的。尽管如此,大家也无法违背皇上的旨意,只好更加不辞劳苦地赶工。劳工们得知皇上要他们在洛阳城修建戏院,一时间怨声四起。幸亏有李嗣源四处安抚,百姓的怨念才稍微平息下来。
九月,长安机关城与皇宫内的新梨园同时竣工。
李天下对长安机关城的完成精度赞不绝口,他亲率文武百官,来到皇宫最高的宝塔顶层,一同眺望这鬼斧神工的杰作。
“你们看,朕的长安城,这是何等的气魄?这就是朕想要的盛世啊!朕的丰功伟绩,注定要名垂青史!纵使和太宗明皇相比,也不遑多让啊!”
“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快快请起!”李天下心情极好,“今日这长安城重现世间,与各路机关门派的鼎力相助亦是分不开的。尤其是墨家众弟子,功不可没,朕理应重重的赏你们!”
曹景文、董世昭等墨家弟子听到皇上的盛赞,心中自豪不已。
千姬在一旁看着李天下振奋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起来。的确,她并不是完全赞同李天下将洛阳修建为长安机关城,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这确实对大唐的兴旺繁荣有着重要作用。同样,她从来都不喜欢梨园,自己和李嗣源也没少向李天下进谏,但最后他几乎都当成了耳边风。
千姬瞄了一眼身边的李嗣源,看得出来,大哥对天下取得的成就也是颇为自豪的。千姬只希望李天下不要过度沉迷于梨园,若是将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李天下闲暇时去听听戏也无可指责,千姬也愿意陪伴他一起。
“只要天下能做一个好皇帝,我稍微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值得抱怨的。”千姬心想。
“圣上目光长远,臣一直都甚是佩服啊。”
尖细的声音传到千姬的耳朵里,她能够听出,这是景进在说话。
“修建长安城的这几年,偶尔有人和圣上唱反调,现在,他们应该意识到自己的愚昧了吧?凡人岂能跟得上天子的想法?”
李天下笑道:“无妨无妨,朕才是正确的,这一点已经被证明了。”
千姬很厌恶景进这个人。
他身为伶官之首,溜须拍马的本事堪称一绝。以前,千姬还认为景进只是一个擅长拍马屁的伶人,毕竟他始终都表现出一副憨厚、恭敬的样子。直到他被李天下封了大官,膨胀的野心才逐渐显露出来。景进也好,郭从谦也好,都是一路货色。他们仗着皇上的宠幸,兴风作浪,陷害忠良。朝中的旧臣,几乎都被景进压制了。千姬也不止一次的提醒李天下,绝对不能让伶官们拥有太大的势力,但李天下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根本听不进去千姬的劝告。甚至,他还采纳了景进、郭从谦的建议,向百姓征收了不少苛税。
千姬不喜欢直视景进的眼睛。那双狭长的眼睛后面,不知隐藏着多少阴谋诡计。
这新梨园也堪称雕梁画栋,占地足足有原本的三个大。李天下对此甚是满意,在宫中设下大宴,来犒劳为建设长安城和梨园贡献心力的众位机关门人。
正当大家开怀畅饮时,门外忽然来报:“圣上,出事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没见客人们都在吗?”李天下喝道。
“城内有人纵火,刚开张的几家戏园子都被烧了。”
“你说什么!”李天下大怒,“在今天这种日子纵火,明摆着是要扇朕的耳光啊。”
于是,李天下下令,连夜挨家挨户进行搜查,一定要把纵火的犯人缉拿归案。
这天夜里,长安城人人自危,官兵手持着火把四处搜寻,几乎把长安城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未能找到线索。
“朕要这群废物奴才有什么用?几百号人抓不到放火的嫌犯?”这几天,李天下的脾气暴躁异常,他又下令刑部三日内查出纵火犯,否则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刑部尚书也一筹莫展,夜不能寐。马上就到皇上给的期限了,再抓不到犯人,可就得脑袋搬家了。
“大人,景进景大人在外求见。”
“景进?”刑部尚书甚疑,“我与他没什么交情,为何今日突然来访?”
当晚,几名参与过修建长安城的劳工,在睡梦之中被抓走。经过一阵严刑拷打,劳工们受不了这皮肉之苦,被迫承认了纵火的罪名。
太极宫内,刑部尚书向李天下详细汇报了自己审理出来的结果。
“好,很好。”李天下冷笑道,“把这几个人斩首示众。”
栾文星进谏道:“圣上,臣觉得此事仍有蹊跷,现在就贸然盖棺定论,恐怕不妥啊。请圣上三思!”
“笑话,朕金口玉言,已经说出,岂有收回之理?”
李嗣源道:“圣上,这几个百姓罪不至死啊,不如将他们先关入大牢,等一切水落石出再罚不迟。”
“这案子已经结了。他们对朕建戏园子不满,所以放火,不仅是在打朕的脸,也是在践踏墨家众弟子和其他百姓的辛苦付出。”
“圣上,此言差矣。”
“够了,大哥。”李天下目视李嗣源,“刑部的事情不归你管,朕已经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力,可不要总想着越俎代庖啊。”
李天下这番话,让李嗣源心如刀绞。
“圣上……”
“千姬,难道连你也要违背我吗?”
千姬感到深深的绝望。
“三哥……”
“住口!”李天下已经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谁若再替他们求情,便一同治罪。”
“还有,曹景文,董世昭,朕命你们把烧毁的戏园子,在原有的地基上重建起来,不得有误。”
李天下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墨家弟子曹景文道:“圣上,在宫外建戏园子,并非利民之策啊,百姓们对此都颇有微词……”
李天下猛得一拍桌子:“放肆,究竟朕是皇帝还是他们是皇帝?”
董世昭见曹景文被训斥,战战兢兢的说:“圣上,前边修长安城是为百姓修的,大家也都挺有干劲的。可是这戏园子……”
“你是觉得朕是为了自己才建的?好,很好,你们不愿意干,朕也不屑于用你们。难不成世间的机关门派就只剩你们墨家了?赶紧滚回你们宋州吧!关山海还真是教徒无方,弟子连朕都敢顶撞。”
“圣上,臣妾也斗胆建议您,不要再继续重建戏园了。”
千姬跪在地上,语气铿锵有力。
“千姬?”李天下又惊又怒,“你都不懂朕的苦心吗?”
“圣上,臣妾懂,但这确实不利于大唐,是劳民伤财的工作啊。”
“好一个劳民伤财啊。皇后,你是朕的结发夫妻,朕不想迁怒于你,退下。”
“圣上不答应,臣妾便不起。臣妾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踏入梨园一步。”
“好,好啊!朕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李天下的表情竟带有一丝狰狞,“你若愿意跪着,朕随你。你最好永远在你的立政殿住着,再也别跑出来见朕。”
说罢,李天下便朝门外走去。
李存进过来想扶起千姬:“嫂子,起来吧。”
突然,千姬拔出李存进腰间的佩剑,架在脖子上:“圣上,你若不答应,臣妾便死在这里。”
李天下停顿了一下,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千姬,不要和朕闹了,把剑放下。”
“事到如今,你还是认为我是在和你胡闹吗?”
平元子的话不停地在千姬耳边回响。
“千姬小姐,我希望你能记住我的这句话:你嫁的是一个皇帝,没有人比他的地位更崇高,他或许不会听任何人的意见,但如果有例外,那个例外只可能是你。”
“我相信天下会是一位明君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他共进退,哪怕是死。”
泪水如同失去禁锢的猛兽一样肆虐起来。
千姬的脸上浮现出阴郁的笑容。
鲜血一点点从剑刃处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