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下定都洛阳已有两月有余。最开始他确实是干劲十足,凡事都亲力亲为,总是批阅奏章到深夜。交给李嗣源、李存进的任务,他也多次前去督查,夜里才回寝宫都是常有的事。尽管李天下因为分身乏术,和千姬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前少了许多,但千姬还是非常理解自己的丈夫想干出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的。不过,慢慢的,李天下开始稍微懈怠了起来。他经常召集手下的将领和大臣一起饮酒作乐,有时千姬也会陪他一同参加这种宴会,但她心里对此是十分厌烦的。尤其李天下每次回到寝宫时总是醉醺醺的,千姬见他这副样子,甚是不满,但每每想数落他几句,都会被他油腔滑调的搪塞过去。
这几日正赶上农历的新年,宫中酒宴不断,千姬身为国母,也理所应当的参加了其中较为正式的几场宴席。这李天下仿佛撒开了欢,动不动就喝得烂醉如泥,回到寝宫后倒头便睡,千姬想和他说几句话都困难。
“南香,本宫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这南香是千姬的贴身侍女,千姬待她就像自己的好姐妹一样。
“娘娘这说得是哪里话?有什么事需要南香去做,娘娘尽管吩咐。”
千姬笑道:“本宫想教训一下圣上,需要你帮下我的忙。”
“教……教训圣上?”南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千姬没好气的说,“圣上最近实在是太过分了,每天晚上都喝得烂醉才回来,想让他陪本宫说几句话比登天还难。他娶我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南香见千姬一脸的委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娘娘这是在和圣上闹脾气呢。”
“让你做的事其实很简单。”
千姬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南香。
“这……万一圣上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千姬自信地说:“你放心吧,又不是动真格的,圣上不会那么小气的。”
晚上,李天下在众人的护送下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寝宫。他这回喝得还不算太多,神志起码是清醒的。
但当李天下如往常一样走进院子时,却发现屋子内漆黑一片,不见半点烛火。而原本应该来迎接自己的奴才也都不见了踪影。
“他们在搞什么名堂?”李天下嘀咕道。
屋子的门是虚掩着的,李天下伸手推开,里面安静无比,完全不像有人存在。
“千姬?千姬?你不在家里吗?”李天下喊道。
“你还知道家里有我呢?”
确实是千姬的声音,李天下松了一口气:“原来你在啊。怎么连盏灯都不点呢?这黑灯瞎火的,想让我陪你捉迷藏啊?”
“捉什么迷藏?今天晚上你别想进来了。”
李天下听出千姬在和自己怄气,向前走了几步,想当面安抚她。谁知,脚底下竟然架着一条绳索,李天下被绊了个趔趄。
这时,屋子里的几盏灯突然被点亮了,南香和其他几名侍女将蜡烛放在桌子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李天下问道。
南香面露难色,她四下瞅了一眼,对李天下说:“圣上,娘娘在屋子里布下了公输幻门的机关术。她说圣上若想回房间休息,就必须通过这些机关自己走过去……”见李天下并没有发怒,南香又悄悄对他说:“娘娘叮嘱过我,这些机关绝对不可以伤到圣上,所以您可以放心,待会儿多哄一哄娘娘就好了。”
李天下笑道:“原来如此,既然千姬想让朕陪她玩玩儿,那朕就奉陪到底了。”
南香和其她几位侍女朝李天下行了个礼,随即便退下了。
大厅内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几盏油灯和几支蜡烛发出微弱的光亮。
李天下小心翼翼的往里面走。突然,从屏风后面弹射出几枚烟幕弹,在大厅中央爆开。李天下矫健得躲了过去。这整个厅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白烟,李天下担心吸入这白烟会使自己身中幻术,便撕下自己的半拉袍袖,当做面罩围住自己的嘴巴。
“千姬啊千姬,你未免太小看我了,这种伎俩十多年前我就见识过了。看来这么多年你疏于练习,水准也停滞不前了。”想到这里,李天下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待厅内的烟雾稍稍散去,李天下微低着腰,继续往里面走。
除了自己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已经来到了大厅的尽头,再往前走一段便是自己和千姬的房间了。李天下见始终没有新的机关出现,忍不住疑惑起来。
忽然,李天下听见角落里传出暗器飞来的声音,他本能的低下身子,暗器似乎射到了墙上。此时,房梁上落下一个盛满水的水桶,李天下虽然躲了过去,但桶里的水却溅了他一身。丝毫不给李天下喘息的时间,又有几发暗器从背后射来。由于地板湿滑,李天下未能踩稳,勉强避开了暗器的进攻,却猛得摔倒在地上。
“千姬这家伙,不是说就闹着玩吗?怎么还动真格的了?”李天下单手撑着地板抱怨道。
此时,千姬的身影出现在李天下面前。她穿着从前那件浅色的外衣,模样神气得看着李天下。
“好啦,咱们别闹了。”李天下从地上爬起来,想过去拉千姬的手,“这件衣服你还留着呢?干嘛,特意穿出来是想和我打一架啊?来,咱们回房间慢慢聊。”
千姬避开了李天下伸来的手,紧接着一掌朝李天下的肩膀击去。李天下抬手将其隔开,未成想千姬这一掌力道甚强,李天下被震得连退数步。
“千姬,你怎么还真和我动手啊?”李天下明显有些不满了。
千姬并不答话,上来又给了李天下一记冲拳,被李天下接住。李天下死死抓住千姬的左手,千姬用右手想掰开李天下的手指,亦被反手扣住。千姬见自己动弹不得,索性狠狠踩了李天下一脚。李天下痛得大叫一声,将千姬的手松开。千姬顺势又给了李天下一掌。
李天下皱着眉头说:“千姬,你若再这样胡闹,我可就还手了。”
千姬似乎完全不理会李天下的话。她一个健步冲上来,微转身体后迅速重心下移,屈膝、摆腿、弹膝一气呵成,直朝李天下的脚踝扫来。
“好家伙。”李天下凌空一跃,躲了过去,“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些功夫?”
千姬佩戴的脚环上瞬间发出几枚银针,李天下心中早有提防,操起身旁的椅子挡在面前,接着便听见银针插在椅背上的闷响。
“嘿嘿,这回可轮到我反击了!”李天下以椅子为跳板,在空中翻了一记跟头,右腿顺势朝千姬劈来。千姬躲闪不及,右肩上挨了一脚,倒在地上。
“千姬……”李天下一下子慌了神,他明明已经把力道控制得很轻了,为什么千姬还会像受到重击一样跌倒?
“你没事吧?”李天下走上前关切的问道,“都怪我下手没轻没重的,快让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千姬突然将李天下猛得推开,待李天下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同时,李天下注意到自己和千姬的房间竟然亮着灯。
李天下狡黠得笑了笑:“看我怎么收拾你。”
房间的门没有关紧,李天下几乎可以确定,门口一定隐藏着某种机关,贸然进去的话势必会正中千姬的圈套。他趴在门边,透过门上的麻纸可以看到里面有人影,千姬果然就在里面。
李天下将椅子丢进屋内,椅子撞开房门,重重的砸在地上,但是却没有触动任何机关。李天下心中甚疑,决定直接进入房内一探究竟,他料想千姬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李天下呆住了。千姬正坐在椅子上凝望着他,今天的她比平日里还要美。原本只喜欢化淡妆的她却在嘴唇上涂了鲜红的胭脂,乌黑的头发挽成双环望仙髻,髻上簪着一支金色的蝴蝶发簪。身上穿着宽松的淡粉色长裙,雪白的肩膀半露在外面。
“你怎么这么粗暴啊?椅子若是把门给砸坏了,看你今晚怎么休息。”千姬的语气里带有一丝娇嗔,李天下一时间竟被迷得愣了神。
“不对啊,千姬刚才推开我逃走之后,是不可能有这么多时间化妆和换衣服啊。难道说,刚才的一切,都是我中的幻术?”李天下困惑不解,“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明明一开始就将嘴巴蒙住,按理说是不可能吸入烟雾弹里的毒气的。”
李天下仔细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终于,他恍然大悟:“蜡烛,一定是南香她们拿过来的蜡烛。千姬事先在烛芯里加入了毒药,蜡烛被点燃,毒药就和空气一起被我吸入了体内。也就是说,从走进厅里开始,我就已经中了千姬的幻术了。那么,现在的千姬……”
千姬看出了李天下的心思,她得意的说:“放心吧,你走进房间的时候,幻术就已经解开了。你刚才真过分,居然那么用力的用脚踢‘我’。”
“原来我是和空气打斗了半天啊。”李天下这才注意到根本没有水溅湿自己的衣服,但是裤腿上蹭满了地上的灰尘倒是真的。
李天下伸了个懒腰,庆幸危机终于解除了。他走到床前,打算脱了衣服好好的睡上一觉。
千姬一把将他拉了过来,对着李天下的肩膀就给了一掌:“我可没说原谅你了,更何况你现在居然这么忽视我。”
李天下无奈的耸了耸肩:“不是吧,你还想玩儿?”
千姬又朝李天下挥了一拳,李天下轻松接住,他将千姬的手别到背后。千姬奋力挣扎,但哪里是李天下的对手,再加上这身穿着实在是施展不开,千姬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将手腕上的镯子对着李天下。
李天下以为这手镯里也有暗器,急忙将千姬松开,闪到一边。
千姬冲李天下挥了挥手腕:“吓唬你的啦,这就是个普通的镯子罢了。”
“你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啊。”李天下朝千姬扑了过来,千姬身子一侧,李天下便扑了个空。但没想到李天下迅速的跳到了千姬身后,一把搂住她的腰:“怎么样,还要不要继续胡闹?”
千姬努力想挣脱李天下,但李天下却把她抱得更紧。千姬伸手想去抓住李天下的头发,岂料李天下混乱之中竟把千姬的发簪拽了下来。
千姬如瀑布般美丽的长发披散在双肩上。
李天下松开千姬,在一旁把玩手里的簪子。
千姬焦急地说:“天下,快把簪子还给我。”
“哪有这么容易就还给你啊?想要的话就过来抢喽。”
突然,从簪子侧边的孔隙中射出两枚银针。
李天下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他抓住自己的脖子,挣扎了两下便昏死过去。
“天下!”千姬发疯一般的冲到李天下跟前,拼命地晃着他的胳膊,“天下你快醒醒,不要吓我好吗?都怪我,为什么我非要和你胡闹?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下去?”
千姬已经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没关系,朕原谅你了。”
李天下突然睁开眼睛,将千姬扑倒在身下:“笨蛋,我怎么可能这么不小心就被你的银针射中呢?”
千姬见自己差点被李天下戏弄得掉了眼泪,嘴巴不禁噘得老高。她闻到李天下身上的酒气,故作嫌弃的说:“你瞧你一身的酒气,可别想着碰我。”
李天下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千姬的脸蛋:“那你要我怎么做?”
“早就猜到你又会喝很多酒,我已经给你煮好了醒酒茶,就在桌子上,你先赶紧喝一杯吧。”
“还是你贴心。”李天下笑着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你怎么喝茶就像喝酒一样随意啊?”千姬白了李天下一眼。
“我可是一国之君,总不能喝个茶还婆婆妈妈的吧?”
“哼,一国之君就可以喝酒喝得连老婆都懒得理了。”
李天下见千姬仍在和自己置气,想说些好话哄哄她。岂料,刚坐到她身边,就感觉头部一阵眩晕,很快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李天下醒来时,一睁眼就看见千姬侧卧在自己身旁,笑眯眯的盯着他。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李天下用手捂着脑袋,彻底醒了酒的他头痛得厉害。
“也没多久,一个时辰罢了。”
“你这家伙,竟然在醒酒茶里下药。”李天下埋怨道。
“看你还敢不敢喝了酒就把我忘了,而且你居然装死吓唬我。”千姬得意的说,“我如果想要你一直睡着,让你连睡七天都没问题。我这才放了一个时辰的药量,顺便帮你醒了酒,还不快谢谢我?”
“是,多谢皇后娘娘恩典。”李天下坐起来朝千姬作了个揖,“我以后绝对不敢再喝酒误事,每天绝对会抽出时间来陪你,就算一定要喝酒,我也会把你带着,让你好好监督我。”
千姬已经快憋不住自己的笑意了,但她仍然朝李天下直晃脑袋:“不行,就这样空口无凭的说几句好话怎么够?”
“我还有件礼物想送给你。”李天下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礼物?又是胭脂还是坠子啊?”
“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小气的皇帝吗?”李天下忿忿不平,“是这样的,在皇宫附近有一座宅邸,我之前请风水大师看过,确实是一处如意之所。你以前不是和我提过你记忆里奈良老宅的模样吗?我已经派人将那座宅子重新修建过了,应该和你的描述差别不大。我把这座宅子送给你,这样以来,你闲暇时也可去那里小住。”
千姬没有想到李天下会为自己准备如此大的惊喜:“你……你怎么突然想起送我这么大的礼物?”
李天下看着千姬的眼睛,柔情似水的说道:“这座皇宫就是你的家。不过,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也知道你是个有些恋旧的人。虽说思念故乡是人之常情,但如果能够随时回去的话,我的千姬应该就不会有这种痛苦了。”
千姬被感动得红了眼眶。
“所以,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李天下问道。
“这还差不多,本宫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那就原谅你吧。”千姬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样你可就不好意思拦着我喝酒了吧。”李天下偷偷嘀咕道。
“哎你什么意思啊?我可还有很多幻门的机关没有用上呢!”
千姬拉住李天下的胳膊想讨个说法,李天下则顺势将她拥入怀中。凝望着她艳丽的红唇,李天下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你这个样子真美。”
千姬羞答答的,脸蛋快和嘴唇一个颜色了:“照你的意思,我平时就很普通喽?”
“怎么会?平日里你就像淡雅的莲花,但今晚,你是一朵艳丽的牡丹。”
“原来圣上还会说这么酸的情话呢?”千姬调侃地说,“那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李天下眼珠子一转,“当然是早点立一个太子啊。”
千姬眨了眨眼睛,搂住李天下的脖子说:“不光是太子,公主也不能少。”
由于各地的机关门人赶赴洛阳需要花上一定的时间,李天下便优先开始了皇宫内梨园的建造工作。等到李嗣源那边准备妥当之时,这梨园已经建好了一大半。李存进乃是一介武夫,对戏曲一窍不通,李天下命他招一些伶人进梨园,这差事着实难为到了他。倒不是说这伶人有多么的难招,恰恰是因为招来的人太多,水准又参差不齐,李存进实在不知道怎么分辨。原来自唐末以来,戏曲的发展趋势甚是颓废,这伶人的整体水准未有提升,能赚到的赏钱亦是连温饱都很难满足。正巧现在李天下要在宫内重建梨园,那群伶人见此机会纷纷涌到洛阳,争取能得到皇上的赏识。
“三哥,饶命啊三哥。”李存进灰头土脸的来找李天下。
“怎么了五弟,我何时要取你性命啊?”李天下惊问道。
“咳,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让我招一些伶人进来吗?谁成想,这几天招来了上百号人,我总不能将他们全留下来吧,所以我就想考察他们的基本功,让他们表演给我看。结果这一下午我就听看们在那里又弹又跳的,我耳朵都要聋了,也听不出个门道来。”李存进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把李天下和千姬逗得直乐。
“我觉得吧,既然是往皇宫里面招伶人,还是得找一个懂行的人来。”千姬把手搭在李天下肩膀上,“这个人啊,怕是没有谁比咱们圣上更合适了。”
“呦,皇后娘娘现在都学会取笑我了呢。”李天下充满宠溺得戳了一下千姬的鼻尖,“那就这样吧,明日将伶人们带到梨园里去,我亲自来审查他们。当然了,千姬,你也逃不掉,我命你随我一同前去。”
“是,臣妾遵命。”千姬笑吟吟的起身行了个礼。
李天下也喜上眉梢:“五弟,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明天就看我俩的了。”
李存进自是欢喜非常:“这可太好了。纵使他们演奏的都是仙乐,在我面前也就是对牛弹琴罢了。还是你们小两口去听合适。”
翌日,李天下退朝之后,便和千姬带着几名随从来到了梨园。这数百名伶人齐齐挤在正厅之中,先前已有负责管理这里的宦官来通知了他们,今日是圣上和皇后娘娘亲自驾临,一定要好好的表现才有留下来的资格。
“圣人至!”
见李天下和千姬到了,众人急忙跪拜迎接。李天下初步扫了一眼,估计今日在场的伶人得有个三四百人。
“看来今天要累个半死了。”李天下对千姬苦笑道。
李天下便让伶人们自选曲目,上前献艺,可以单独表演,也可多人一起合作。李天下一连听了好几首曲子,却终究觉得少了些什么,完全没有初到长安时所听曲子的那种让人沉醉其中的快感。
“退下吧。”李天下大手一挥,显然这一次的演奏也没能让他产生该有的兴奋。
李天下见这些伶人一个个都技艺平平,心中甚是不悦,到后面,甚至有的人刚刚弹奏了几下就被李天下喝走。
“圣上,皇后娘娘,请您们欣赏《兰陵王入阵曲》。”一名瘦小的伶人上前向李天下汇报。
“这入阵曲甚是经典,在你们之前也有人演奏过了,你觉得你们有能力让朕刮目相看吗?”
“我们几个原本就是洛阳城同一家戏院的,彼此间也能够配合得天衣无缝。今日有幸能为圣上演奏,我们紧张得连汗都不敢出一下,希望能够得到圣上和皇后娘娘的赏识。”
那伶人谈吐不凡,李天下甚是喜欢,便问他:“告诉朕,你的名字。”
“小人名叫景进。”
“景进。朕记住你了,我倒要看看,什么是你所说的天衣无缝。”李天下的兴致一下子起来了。
这景进等人纷纷从怀中掏出一银色面罩戴在脸上。千姬不解其由来,问李天下这面罩的含义。李天下称这《兰陵王入阵曲》乃是歌颂兰陵王高长恭所作的独舞,高长恭容貌俊美,在战场上却头戴面具,战功卓著,威名远扬。千姬听罢,不禁感叹这世间竟曾有如此奇男子,亦对即将开始的表演充满期待。
随着鼓点的响起,舞者手持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琵琶声姗姗来迟,却又好似恰到好处,将观者带入那波澜壮阔的战场。鼓声如同雷电击打着大地,激起尘土飞扬。婉转的琵琶声如附着在舞者身上的金甲,人声合一,宛若长恭在世。
李天下已经完全入了神,他看到的不仅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盖世英雄,更仿佛看到了那个手持长戟,身先士卒,浴血搏杀十余载才登上此位的自己。
琵琶声悠扬贯耳,如拍岸惊涛。鼓点声愈来愈急,似疾风骤雨。那把木剑舞得出神入化,翩若惊龙。厅内的所有人都如痴如醉,仿佛身临其境,一睹曲中之人。
忽然,鼓声、琵琶声齐齐而止,那舞者剑指青天,好似飘然成仙。
李天下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眼中已留下两行热泪,赞叹不已。转头望向千姬,她竟瞬时词穷,只剩下钦慕得点头来表达自己所受到的震撼。
三位伶人摘下面罩,上前跪拜于地:“小人献丑了。”
李天下道:“好一个天衣无缝。你们刚才的表演真是让朕大开眼界,朕要重重的赏你们。”李天下指了指弹奏琵琶之人,“你叫景进,朕说自己记住了,就一定不会忘。另外两人叫什么名字?”
那击鼓的伶人身材高大,体格健硕,他说道:“小人名叫郭从谦。”
舞剑的伶人则容貌清秀,说起话来像女子般细声细语:“小人名叫敬新磨。”
“好。”李天下回头问千姬,“皇后可对这三人的表演满意?”
千姬笑道:“三位伶人技艺高超,刚才的表演实在让人震撼。”
李天下大笑:“好,好啊!景进、郭从谦、敬新磨,你们可还有别的曲子可以演奏?朕尚不觉得尽兴。”
于是,三位伶人又为李天下和千姬表演了一场《踏谣娘》,由敬新磨反串妇女。李天下连连拍手叫好,当场下旨,将在场的三百余名伶人全部留在宫中,又封景进为伶人之首,与敬新磨、郭从谦一起作为梨园的领头人物。
“可是,真的要把这么多人都留下来吗?”千姬明显觉得此举不太妥当。
李天下十分得意:“昔日明皇在世时,选坐部伎子弟三百,教于梨园。我既然要复兴大唐,也当效仿明皇组建自己的皇帝梨园弟子啊。”
千姬听了,只好颔首同意。
眼下,众位伶人纷纷叩首谢恩。李天下正打算和千姬回去休息,忽然从人群最后面传来一声呼喊:“陛下,皇后娘娘,小人今日还未献上自己的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