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之前一战,张济的亲卫军几乎全部战死,门口的守卫由普通的士兵担任。而令张济等人没想到的是,今天站岗的士兵是由平元子易容而成的。她正准备离开潞州城,将这一消息告知李天下。

于是当这一情报通过平元子传到李天下耳朵里时,城内的张济和阿倍清野还没有出发。

这天夜里,阿倍清野军潞州大营。一支骑兵,由张济带队,缓缓向鸦军大营行进。与此同时。另一支骑兵口衔树枝,紧握兵器。绕过了鸦军大营,向鸦军大营背后行进。

不久,遭遇战爆发了。这次的战场并没有那么嘈杂。只能听见士兵的脚步声与马蹄声。没有鼓点和号角,没有喊杀声,甚至没有人说话。每一名士兵,都只是盯着对方的军阵,整个战场笼罩在微妙的氛围之中。等待其中一方,一支军队,或者一名士兵,来打破这个氛围。张济率领的骑兵抵达鸦军营寨附近时,突然冲锋。兵锋直指大营的外围哨所。兵力严重不足的鸦军哨兵,挡不住张济的骑兵冲击,开始向大营北营收缩。并点燃火箭,烧毁了营门外围的拒马,开始向鸦军大营的正门突击。正门的鸦军抵抗得相当顽强。李天下亲自坐镇,一排排的弓箭和铁羽,不停的发射,挡住了张济的兵锋。鸦军的将士不为所动,他们奋不顾身的组织反击。一支支箭矢射在张济军士兵的盔甲上,将盔甲穿透。营门前双方士兵的尸体在不断的堆积。张济聚拢士兵,发起了一次次的进攻,却收效甚微。双方隔着营门对峙,时有伤亡。

七郎等人率兵在后门,负责防守离后门近的粮仓。他们猜到,正门只是佯攻。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要烧毁粮仓中的粮草,进而一把火烧掉整个大营。他们与李天下早已商量好。把敌人从后门放进来。引到粮仓附近。此时粮仓中早已没有粮食,只有事先埋伏好的伏兵。伏兵杀出,与后门守军一起,两面夹击,消灭敌人。

一支箭从静谧幽深的树林中射出,划过一道弧线,射进了一名哨兵体内。哨兵应声倒地。紧接着,无数支箭,从密林中飞出,像雨点一样,射向鸦军后门的防线。

七郎无言,拔刀出鞘,向身边的传令兵说道:“此时正是关键时刻,随我顶上去。”

话音刚落,密林中喊杀声四起。冲上来的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怪物。他们身披倭国重甲,目露红光,手挥重剑,獠牙长到了鼻子。在众多怪物簇拥下的男人身着狩衣,目露凶光,正是阿倍清野。后门盾牌列阵,弓弩与长矛并用,试图挡住成群的怪物。但普通士兵如何对付可怕的式神大军?七郎踏步上前,用尽全力挥刀,又一个转身,将剑插入怪物的脑子中。那个怪物顿时变成了一个纸人。七郎奋力搏杀,保护有生力量退到后面的防线。

正在七郎苦于无计可施时,忽觉身后“嗖”的一声,一支金色的箭从脑后射来,紧接着,直插一头怪物的头。那怪物痛苦的咆哮着,挣扎着,倒了下去,也化为了一个残缺的纸人。七郎回头,发现一丽人弯弓搭箭。原来,射箭的人正是千姬。

“七郎莫慌,此乃阴阳术,当以阴阳术来结!”千姬对七郎说道。

“这是什么术?”七郎奋力砍翻一个怪物后,气喘吁吁的问。

“这箭上有符咒,乃稻荷神秘传家父的破魔矢。本以为此次用不到了。”千姬说着,又射死了一头怪物。

见到统领这样奋力的杀敌,鸦军士兵们也按耐不住了。他们几人一组,与阿倍清野的式神大军周旋着,竟然一步步将这怪物组成的军团逼回了营外。

阿倍清野的第一轮进攻被击退,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第二次进攻。他挥舞着手中的宝岛,骑在马形式神的身上发起了冲锋。一刀砍翻了还来不及举起盾牌的士兵,率先冲入大营之中。紧接着是成群结队地式神大军。更多的怪物冲进了大营,直奔鸦军屯粮之地冲去。千姬将弓弦拉成满月。一支支金色的破魔矢,应弦而出,直指敌军兵锋。鸦军士兵也列阵齐射,箭支随之腾空而起。仿佛夜晚划过天际的美丽流星。

阿倍清野操弄法术,随手扔出一枚火球。火球径直飞向了鸦军的粮仓。

说时迟,那时快。熊熊的火焰点燃了粮仓,但映入他眼帘的并不是冲天的火势。点起来的火,烧光了粮仓的棚顶。但火势没有继续蔓延,反而渐渐小了下来。阿倍清野略加思索,看向前方,大喊:“不好,中了埋伏!”此时已经来不及,李天下率军迎面杀来。而此时身后。守卫护后门的七郎也率兵赶到。两面夹击之势已经形成。而自己的式神大军损失过大,只得收了法术。阿倍清野跃马舞刀,在鸦军阵中左冲右突,一路砍翻十余人,准备带队冲出鸦军的包围圈。

七郎见状,手中宝刀如飞花般旋转。向急冲而来的敌军冲去。前锋敌人应声倒地,随即在马蹄下翻滚,被踩成肉泥。站在前排的持盾护卫,执盾而立,将长矛伸向疾驰而来的骑兵。长矛不断的贯穿敌军的铠甲。火焰的噼啪声,受伤士兵的哀嚎,受惊的马鸣,长矛洞穿身体的声音,喷射的血液声,重弩击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时间不知多少士兵的生命丧尽在这包围圈之中。

阿倍清野擦了擦刀上的血。怒目圆睁。此时他十分绝望。几次他引以为豪的式神冲锋,都以失败告终,如果再不能有效的突破敌阵,他很可能命丧于此。于是他下狠心,从兵阵中跃马而出,收起式神,离开阵营。

七郎刚刚斩杀一名敌军士兵,忽然觉得前方有蹊跷,见一人跃马腾空而起,手握羽刃名刀,身披狩衣,身法诡异,向外奔逃,知道此人正是阿倍清野。顿时一种兴奋的感觉从心底涌现出来。他飞快的收刀,附身。准备在阿倍清野靠近自己的时候用拔刀术将其斩杀。

阿倍清野也看到了敌军阵中的年轻将领,正用可怕的眼神盯住他,心中哼哼一笑:“好,就让我来会会你。”他将战刀一横,加速向前冲去。

胜负在瞬间就决定了。两人的刀交织在一起,“当”的一生,七郎手中的刀只剩下半截。见势不妙,七郎连忙躲闪。

此时,李天下击退了正门敌军,见前方,阿倍清野与七郎的单挑。大喊一声,“七郎莫怕,我来也!”他夺下一把敌兵的长矛,不管不顾的向后门冲去。

阿倍清野正想要顺势斩杀七郎,七郎一个躲闪,拔出匕首,向阿倍清野掷了过去。阿倍清野将战刀横过来,用刀背挡住。当的一声。异常响亮,异常清脆,盖过了周围嘈杂的厮杀声。刀身不住的颤抖,阿倍清野的手都麻了。此时,阿倍清野的刀,已至七郎跟前。七郎下意识俯下身子,准备躲开战马的冲撞。阿倍清野很是兴奋,马上就可以冲出包围圈了。

此时他忽然觉得身后有些不对。他用余光一扫,一点寒芒先到,接着,一支长矛颤抖着,划破空气,飞到自己面前。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没有抓住。长矛贯穿了自己**战马的脖子,战马应声倒下,他也跟着摔了下去。忽然,一张粗糙的大手,抓住了自己的衣领将自己拽到了身后的马上。原来,他放出了自己的式神鬼矛。他们不管不顾的冲出阵营,离开了鸦军的大营。

阿倍清野冲出鸦军大营以后,惊魂未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破烂狩衣。当他检查他的战刀时,发现刀刃早已卷刃。刀身因受到冲击,已经产生了一些微微的弯曲。此时的他想想有些后怕。在式神破军的背上,长出了一口气。“我早晚必杀你们。”一路上,他这样嘀咕着。

此时的前门,张济率领的骑兵,无法突破李天下的防卫。在丢下上千具尸体后,只得仓皇撤退。他回到大营,清点损失,发现精锐骑兵折损了三分之一。苦于损兵折将,却没能达成战略目的,便只得将部队化整为零,缓缓退回潞州城,准备凭险而守。

忽然,远处有哨骑来到。原来,这是朱友贞率军赶到的信号。朱友贞身披大红铠甲,伏在马上,快马加鞭,星夜驰援,此时的前锋已经到达潞州地界。

“李天下,让我来会会你!”朱友贞恶狠狠地说。

第二天,潞州城侧门。

阿倍清野与张济,以及用残兵和百姓勉强凑出来的队伍,聚集在城门附近的道路两旁,迎接朱友贞的援军进城。张济此时的心中如揣了一只兔子,十分惊慌。他担心自己的表现被朱友贞得知,然后治罪。

不远处,朱友贞身披大红铠甲,在万军丛中十分显眼。他骑马缓步在前,带领援军徐徐进入潞州城。他抬起下巴,趾高气昂的用余光扫视着前来欢迎的张济一行人。

张济此时正在心中默念着,希望朱友贞没能注意到自己。但当朱友贞在他面前勒马时,他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

朱友贞从他的枣红马上下来,走到张济的的面前。张济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来,抬起头来。”朱友贞平静的说道。

张济不敢抬。他知道朱友贞此时正在用野兽的目光盯着他。

“抬起来!”朱友贞高声说道。他粗暴的用手死死捏住张济的脸颊,用力的向上抬起。四目相对,朱友贞的眼睛是通红的,看得张济的心里直发毛。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朱友贞望着张济,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猪。

“卑职……守城不利……致使惨败……”张济吞吞吐吐的小声嘟囔道。

“守城不利!玩忽职守!致使惨败!辱我军威!”朱友贞一把将张济推倒,然后举起了自己的马鞭。

后来据那天围观的人说,那个赤色的将军,足足抽了张济半个时辰。之后命人将他拉下去,当场斩首示众了。

“传令下去,大军修整一日,明晚出兵,攻其大营!”朱友贞几乎是吼叫着传达了他在潞州的第一个军令。

朱友贞的骑兵,在夜色的掩护下向鸦军大营悄悄行动。没有人骑在马上,而是下马缓缓步行,只是为了尽可能的降低行军的声音,避免被鸦军哨兵发现。这次的战场并没有那么嘈杂。只能听见士兵的脚步声与马蹄声。没有鼓点和号角,没有喊杀声,甚至没有人说话。每一名士兵,都只是盯着对方的军阵,整个战场笼罩在微妙的氛围之中。等待其中一方,一支军队,或者一名士兵,来打破这个氛围。在接近鸦军岗哨之时,一名士兵,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紧接着,呼的一声。一排巨型箭矢便向朱友贞军队列射来,将第一排的骑兵尽数射倒。倒地士兵,顿时哀嚎了起来。还未接战,朱友贞军士气已经折损大半。几乎是同时。鸦军哨卡中,虎蹲炮与弓弩齐发,响亮的声音划破了夜的沉寂,将大营中的鸦军尽数惊醒。支援部队骑快马,迅速赶到哨卡之处。两军就在仓促之间展开了激战。

带领支援部队的人是李天下。他背上背着弓弩,手中握着马刀,一马当先,赶到了鸦军哨卡。朱友贞见鸦军攻势凶猛,不敢命部队直冲。忽见黑暗之中,一俊朗将军跃马舞刀冲向自己的军阵,心中大怒。手握战刀,来战李天下。

李天下哪里肯示弱?两人皆像离弦的箭一般。迅速战在一起。朱友贞挥舞战刀,直直的向李天下劈来。李天下赶忙格挡。朱友贞忽然又将刀锋一转,沿着李天下的兵器,直直的扫了过去。李天下赶忙俯身躲避,从马鞍上拔出一把短剑,直直的向朱友贞刺过去。朱友贞见状,也拔出剑来格挡。两把宝剑相撞,当的一声。两人都觉得手发麻。长刀短剑相抵,此刻两人之间的战斗,变成了马上的角力。支援的部队与朱友贞的骑兵,此刻也厮杀在一起。朱友贞用尽全力挥舞着战刀,李天下也拼尽全力的支撑着。兵器与兵器之间碰撞,交锋,磨出火花。此时双方的心里都知道,自己遇上了劲敌。如果不拼尽全力,就很有可能命丧于此。周围的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虎蹲炮击发的声音不绝于耳,但两人都仿佛听不见一般。好像两个久经沙场的赌徒,在全心全意的注视赌局里的动静。两人战了二十个回合,难舍难分,索性扔掉了长兵器,跳下马匹。认真的做着剑术的较量。

“年轻人,你有两下子。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接住我的剑。”朱友贞一剑刺出,李天下拔剑抵挡。月光洒在大地上,把两人的剑映得明晃晃的这令人颤抖的寒光。剑与剑相对,没人说得出这两个人相互出了多少个招式。两人撑着使出最后一击。相对而立,然后向对方所在的位置冲去。他们的箭只碰到了三下。三下之后,便是寂静。定睛一瞧。朱友贞挑散了李天下的头发。李天下割伤了朱友贞的手腕。那天在他们附近的士兵听到如下的对话。

“李天下,你刺了我几十剑。”朱友贞冷冷的说:“可惜只中了一剑。”

“可惜我的剑卷刃了,不然我一定废你一条胳膊。”李天下意气风发的说道。

“可惜,我的剑也卷刃了。不然我一定把你的脑袋割下来。”说完,朱友贞哈哈大笑。两个人默契的将卷刃的剑插在原地,然后招呼己方剩余的士兵。

“狗贼朱友贞,你还要继续再战吗?”李天下用手指着朱友贞,高声喊道。

“今天算你走运,我们来日再战。”朱友贞也毫不示弱,高声叫道。说着,就领着剩余的骑兵,缓缓的退回了朱温军大营。

“此次的试探性进攻,我们已经得知了他们的作战风格。传令,明天一早便去敌营前面挑战!”朱友贞回到大营,大口喝下了一杯水,然后传达了军令。

与此同时,鸦军大营。

李天下在与七郎等人轻点今晚的损失。令他不安的是,朱友贞的援军竟然到的如此之快。他本以为自己拿下潞州可以据城而守,这样便不怕朱友贞的援军了。朱友贞此时到达,明显提振了潞州守军的气势,也在各处加强了守备。

“敌人援兵已到,目前有两万多人。而我们的军队已不足三千。当下如何破敌?”李天下难掩心中的忧虑,望向手下的将官们。

“大唐有句古话:兵在精而不在多。”七郎脱口而出:“敌人长途奔袭已成疲兵,而我军都是百战猛士。只要让敌人在心中对我们产生畏惧就可以了。明天我去冲阵,看他们如何应付。”与强敌交战让七郎久违的燃起一股好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