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李嗣源带着两千士兵,已经穿上了沿途缴获的朱温军的士兵的衣服。他们拿好兵符,连一刻钟都不敢怠慢。星夜兼程的绕过了防线,来到了防线的另一侧。
而他的目的,是要赶在换防士兵到来之前,用平元子特地在潞州城中盗用的兵符进入防线内侧。
看门的卫兵并没有怀疑,毕竟潞州大营的兵符不是谁都能拿得到的。事情的发展和李嗣源的预想并没有什么差别。
防线的守将名叫韩猛。他望着带兵进营的李嗣源,心中难免起疑。
“那边的将军,怎么是个生面孔?”韩猛忽然问道。
“韩将军不认识我了?”李嗣源很庆幸有平元子的情报。
“你认识我?”听到李嗣源叫出了自己的姓氏,韩猛很高兴,打消了疑虑。
“小人刚从军时,曾在韩将军的部队。后来调到了大帅麾下,因作战肯卖力,才赏了个小官。”
韩猛点了点头:“当年我的兵,现在都和我同级了……”韩猛露出一丝苦笑:“好事,好事。”
于是韩猛点好防线中的册集粮草,准备交给李嗣源。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韩猛准备带部队撤离时,李嗣源忽然拔剑大呼:“兔崽子们,鸦军在此!”
还不及韩猛反应,李嗣源手起刀落斩了韩猛人头。鸦军此时早已堵住门口。韩猛麾下的一千军士正想举起武器,却被李嗣源大声吓住:“我看谁敢动!”
此时,李天下与七郎等人也率军进入防线,韩猛麾下不敢抵抗,纷纷扔下了武器。
李天下好言劝慰守卫防线的士兵,士兵们纷纷表示愿意归降。
就在此时,真正的换防部队赶到了,可理天下此时已经据守了防线。来此的将领,一眼就看出李嗣源并不是韩猛。于是命令部队攻城,大战一触即发。
此时此刻,防线上的鸦军士兵将手指缓缓的搭在弓弦上。一方在运动,一方是静止。在这幅画面中,竟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防线上的鸦军军官:“二百步,准备姿态!”一排排的守军调整着姿态,拿出弩箭上膛,将弩的准星对准走来的朱温军。
“一百五十步,预备!”没有人动弹,全部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的面对着正在行进的,举着盾牌的朱温军士兵。。
“一百步,放箭!”话音刚落,飞蝗一般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有的狠狠地刺穿了墙下士兵的身体,更多的箭矢砸在盾牌上,打出和雨点截然不同的节奏。刘启校的军阵中不断有人倒下。中箭的人仿佛卸去了重担,在大雨中任由自己的战友踏过。
在雨水的倾泻下,战场显得更加可怖。混杂着士兵的泪水,战斗伊始,防线上前就已经是人间地狱了。“五十步,放箭!”防线上的鸦军军官没有停止指挥。朱温军的正面军阵开始出现溃逃,但溃逃的士兵全都被刘启校的卫兵用弓箭击杀。混乱才稍稍被抑制住。
“城下,万箭齐发!”士兵们将手中的箭一同爆射出去,由于离得较近,且射击更为密集,防线上的弓箭爆发出了极大的杀伤力。复仇的箭矢在朱温军士兵的铁甲上暴出火花,接着鲜血涌出。无数的士兵因此倒下。朱温军也不甘示弱,弓箭、长枪、盾牌形成了完美的配合。盾牌挡住弩箭的射击之后,弓箭和长枪便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通过运用弓箭的排队射击队形,给墙上的防线上弩手造成了巨大的伤亡。防线上正面的战斗,刚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数千名士兵在罪恶的城墙前,绞成一团。呼号声、惨叫声、武器的射击声,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场景。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刘启校的军队,终于来到了城墙边。
他们用盾牌挡住头顶如雨点般的箭雨,一步一步的缓缓推进到防线城墙的第一层。防线上的士兵见状,急忙分兵走下城墙,想要像往常一样,利用地形优势,给予刘启校的军队以巨大杀伤。短兵相接的时刻终于来了,弓箭和弓箭不停地射击,整个战场可以用悲壮二字形容。有的士兵射光了箭,就试图用弩弦勒死敌人。有的士兵身体被多处贯穿,依然不肯倒下。七郎左手提剑,右手执弩,冲杀在朱温军的军阵里。战场上没有什么漂亮的剑。战场上没有什么漂亮的剑招,就是虽不好看但简单实用能保命杀人的技巧,最多两下,一刺,一砍,人就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成为了呼号不止鲜血四飞的一滩肉了,最多再用肩膀以身体的重量撞过去,一个士兵就废了。至于刺死砍伤的人更是不知多少,碰到的就死,沾到点就伤,就这么着打翻了一排进攻的士兵。他正与一小队士兵搏斗,将其它人全数击倒后,剑锋直指一个少年士兵的头。那名士兵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随即跪到了地上,痛哭流涕。“求……求求你不要杀我,……”没等那名少年士兵嗫嚅着说完,七郎一个提膝,磕到对方的脑门上,砰的一声,那少年士兵就昏死过去。
战场,从来都是不留情面的。
有人劝刘启校回去求援。而刚愎自用的他拒绝了。
当李天下冲出城,斩下他头颅的瞬间,他才觉得后悔了。
无论任何时代,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因为能混、善混,精于钻营,于是左右逢源,从而得到重用,一时之间自我感觉不错,觉得自已是个人物。在他们的眼中,别人不值一提,因而听不进他人的言论。凡有他人所言与己不同,或者与自己的见解不相迎合,必然听不人耳去,并且一概晒之曰:你所处的地位太低,你所能知道的情况有限,你只是胡说意想。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态,脾貌一切。真正有真知灼见者,在此时面对这样的自大狂,也会自惭形秽。
朱温军潞州大营。此时朱温正在吃饭。一张普通的案板上。只摆着一条猪腿,一碟盐,一壶酒和满满一盘儿的杂面窝头。朱温手握猪腿,蘸着碟子里的盐。津津有味的吃着。在他身边,传令兵正在详细的汇报了侦察兵侦察到的李克用军动向。朱温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点点头,看得出来他听得很认真。不多时,传令兵汇报完了军情。朱温便摆摆手。让传令兵出去了。
“大帅,”朱友贞开口,打破了营中的沉默。“李克用扎营之处,离沧州城不远。一个李天下在潞州搅得天翻地覆已经很难对付了。如果我军在沧州城下也失利了,那恐怕就要招致大败。我们要不要赶紧星夜回援潞州?”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分兵了。”朱温咽下口中的饭,对朱友贞说道。“一个沧州,再加潞州。两路出击果然厉害。此时如果调走太多军马,如果李克用刘仁恭合并反攻,那两边就都保不住了。不要慌乱,要清醒。失去的早晚会讨回来!”
“儿臣记住了。”朱友贞低下头,小声说道。
“我且问你,你对李天下怎么看?”朱温放下碗筷。问起了朱友贞。
“李天下逞一时之勇,非我之敌!”朱友贞笑起来。
“那今晚你带两万骑兵,日夜兼程去救潞州,你敢不敢?”
“父帅放心吧,我一定斩杀李天下这贼。”朱友贞下拜,退出大营。他先找到了他的合伙人,阿倍清野。
“以先生的神行之法,从这里抵达潞州最快需要多久?”朱友贞开门见山的文。
“只需要一个晚上就能抵达。”阿倍清野得意地说。
“那烦劳先生即刻启程,去找潞州刺史,张济。协助他抵御李天下。只需守住两天,我的增援部队便可抵达。”朱友贞对阿倍清野说到:“李天下,七郎,千姬那一干人等都在潞州。一旦时机成熟,我们便夺下《缺一门》。”朱友贞笑得很自信。
“明白了。”阿倍清野很高兴自己这么快就有了机会:“我即刻出发,将军等我的好消息吧。”说着,他留给朱友贞一个狡猾的笑。
目送阿倍清野离开大营,朱友贞拿着兵符,秘密的将两万骑兵调离前线,将他们藏在后方山谷中。在太阳落山,夜晚到来之际,山谷中响起一阵悠长的马哨。两万大军包裹马蹄,口衔树枝,开始星夜兼程,奔赴潞州。
潞州守将张济得知李天下已经突破外围防线,十分愤怒,率领潞州的将士,点起五千兵马,在潞州城外迎战李天下。两支军马便在潞州城外护城河边拉开架势,一边是鸦军黑旗黑甲,一边是潞州的守军赤旗赤甲。一方为水,一方为火。东方阵营一目了然,泾渭分明。
张济此人是潞州豪强出身,当初黄巢起义时,剿贼有功,如此走上仕途。朱温得势以后,他便投靠朱温,奉命在潞州练兵屯田。此时他望着对面李天下军阵营,见对面统帅,少年英豪,丰神俊朗,威风凛凛,顿时,心中觉得他们不是无能之辈。他对自己的儿子和部将说:“你们谁敢上前迎敌?”
话还没说完,身边一名将领,高声叫道:“在下愿为先锋,一定取李天下之头,献于帐下。”
张济一看,原来是自己部下王淮。王淮,跃马挺枪,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对方军阵。一边驱驰一边大喊:“李天下敢与我战上一百个回合吗?”
李天下怒目圆睁,说道:“当今无名鼠辈也有诺大的嗓门了!”说着,不顾劝阻,跃马出阵,挺枪直奔王淮。二人跃马舞枪,李天下枪法极快,在一瞬间,便向着王淮头部刺出六枪,王淮见了,急忙闪避,枪法渐乱。正打算向己方阵营奔去。忽然,李天下挺枪,直扫王淮马腿。王淮,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被李天下一把提起,夹在腋下。
见王淮首战不利,还被生擒了去,潞州守军顿时士气失去了一大截。张济的儿子,张英,见此情景,拍马出阵。张济害怕自己的儿子有闪失,于是叫自己的部将刘文功上前去助自己的儿子一臂之力。只见张英跃马舞枪。像李天下尽力刺去。不料却被李天下一手抓住枪头,径直拉下马。张英正欲起身,却被自己的马重重地踏在脖子和后背上,活活踩死。刘文功见势不好,将自己手中的长枪当做标枪,掷向李天下,接着翻出背后的弓箭,挽弓搭箭,箭如连珠。李天下见如此情形,将王淮扔在地上。却发现王淮此时已经被自己夹死了。来不及想这么多,李天下一手握住马鞍。将身体蜷缩在马的侧面,避过长枪。接着不仅没有躲闪,反而直向刘文功破风而去。李天下横起手中长枪,对准刘文功,用尽全身力量一掷,刘文功闪避不及,被长枪贯穿,跌落下马,竟被直直钉在了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李天下拨马回阵,随即指挥士兵进攻。士兵见李天下在阵前连斩三将,各个士气高涨,奋勇争先。而潞州守军见此情形,面对李天下无不胆寒。张济奋力的维护军队的阵型,却已经无法控制,只得自己率先拨马回城,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其他士兵见主将已经逃亡。阵型更加崩溃,几千人,争先恐后的跑向了城门浮桥。再加上鸦军的机动性极强。一转眼已杀至身后。如砍瓜切菜般收割着逃亡的潞州守军。再加上吊桥实在太窄了,落入护城河者无数。此战,陆州守军大败。五千军队,只逃回城七八百人。李天下的鸦军,未折损一人。
张济顾不上丧子之痛,尽可能的维持城里的秩序,组织城上官兵守城。此时张济手中只有五千人。守城力量严重不足。于是下令,从百姓之中征调民夫,上城楼协助守城。但由于张济军军纪较差,在当地不得民心,所以,百姓的反响并不好。如何守住这座城,已经成为了当下最大的问题。
张济此刻如梦方醒,在这之前,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外围的岗哨与防线失守了。虽然之前派出的几批换防士兵都没有音讯,但他万万没想到李克用有胆量向潞州出兵。他更没想到的是,李天下竟然如此干脆而迅速的将潞州的外围防御全部打碎。
“这可如何是好……”张济皱起眉头,苦苦思索着对策:“当下敌情不明,不过以敌人的效率,难道是李克用倾巢而出了?”他忽然不敢再想,他害怕再想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开城投降。
“将军在忧虑什么?”张济身后,一句陌生的声音忽然传来。
“还能是什么?敌军势大,如何退敌啊?”张济脱口而出,忽然发觉不对,猛然回头,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表情诡异,面色惨白,身披狩衣的怪异男子。
“你……你是人还是鬼?!”明显,张济被吓得不轻。这几天,他已经受到太多惊吓了。先是李天下的恐怖进军速度,接下来是,他发现他身后的这个男子是个虚影。
“将军莫怕,我当然是人。此刻我正在府前等待,可否容我进府一叙呢?”那影子似笑非笑的回答。
不多时,那个名叫阿倍清野的倭国男子便坐在了张济的客堂。 张济此刻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先是惨败给李天下,后又被这么一个怪人吓了一通。
“不知道先生是……?”张济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房间里的尴尬。
”在下阿倍清野,奉朱友贞将军之命,前来协助你共同防卫潞州。阿倍倾斜的嘴角,露出了轻蔑的微笑:“看来,将军的首战,并不顺利呀。”
张济此时的心里顿时像揣了一只兔子一样,突突直跳,自己首战惨败的事,如果被朱友贞知道,搞不好要被兴师问罪了。
“还望先生,在将军面前,替在下美言几句呀?”张济虽然被吓得不轻,但也只好强行陪着笑脸。
“张济将军已经不容易了,刚听说您的儿子已经战死了,我对此也深表悲痛,怎么还会落井下石,在朱友贞将军面前说您的坏话呢。”阿倍清野假惺惺的,一边流眼泪,一边说道。
“那不知先生可有对策,如何守住潞州,击退李天下?”张济低声下气的问。
“很简单。我们只需要拖时间就可以了。李天下只带了三千军马了,粮食也只带了几天的。我们只需要坚守两天,朱友贞将军就会亲率两万大军前来支援。到那时我们把兵力合在一起,何愁敌军不破。”
张济听了苦笑道:“先生有所不知,刚才那一战的惨败,把守城军队的军心,活活低到了谷底。城楼上的兵士人人自危,生怕李天下攻城,难保在进攻的时候他们就投降了。”
“既然守城必然失败,那何不转变思路,以攻为守,以求一线生机呢?”阿倍清野故弄玄虚的说道。
“先生有何良策?”张济赶忙询问。
“十分简单。”阿倍清野自信的说:“劳师远征,最怕的就是粮草不济。我们晚上去劫营,偷袭他们的粮草。一可以通过胜利提振士气,二可以动摇敌军,逼他们退兵。”
“这……”张济略微思索:“而今之计,值得一试。但不知先生怎么保证劫营必胜呢?”
“我有阴阳之法,可变出一支天下无敌的精兵来,助将军破敌。”阿倍清野露出了狡猾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