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联五军在周保中的带领下,顶着暴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大兴安岭转移。天亮时分,关书范的一师也和大部队会合了。但没过多久,又传来日军的枪声,部队只好继续前进。赶了大半天路,还没歇息一会儿,日军又追上来了。如此这般,一直过了两天三夜,部队还是没有甩掉后面的日军。

周保中一脸愁容,说道:“飞廉,这几天见鬼了,这么大的深山老林,为什么我们总是摆不脱日本鬼子呢?”“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吕飞廉的一张脸拉得老长。

关书范从后面追上来了,气喘吁吁地说:“军长,我们带的粮食按照每人一天二两的量,只能维持十天时间了。”陈堂从一边跑过来:“周军长,前面发现了几个废弃的地窨子,我建议先休息一阵子。”

周保中停住脚,看了眼大家说:“也好,通知下去,不准生火,不准开枪打猎!还有,我们中间可能有内奸,告诉同志们注意周围的每一个人!”

陈堂一脸惊讶,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周保中想起了两个月前,朴玉梅和金顺子的事,便对张玉琴说道:“张连长,你们女兵连要作为重点。从现在起,你给我把朴玉梅和金顺子看紧了!”张玉琴点了一下头,马上出去了。

关书范看了眼精疲力竭的战士们,说:“军长,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生火了,这不生火,战士们吃不上一口热饭,没有力气战斗啊!”

周保中有些生气地说:“小关哪小关,如果你想暴露目标,你就去生火吧!”

他们进了地窨子,躺在地上休息,侦察连连长金大成则不停地进来汇报最新情报。现在,部队后方没有发现日军追来的迹象。听到这样的报告,大家都松了口气。周保中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问:“小关,看来内奸就在女兵连。你们也给我密切注意女兵连!”关书范点点头说军长放心吧,我已经给张连长她们交代了。”

“如果我的估计不错,日本鬼子找不到我们的脚印,又得不到内奸的密报,他们暂时是找不到我们的。”周保中坐直了身子,说:“我们开个会,总结一下。”吕飞廉长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轻轻地在地上划拉着,说:“周军长,正如你说的,我们这些天之所以摆不脱小鬼子,肯定是这个内奸在作怪。”陈堂的脸上流露出焦急的神情,“周军长,最近四天,一共遭遇鬼子兵八次袭击,每一次都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吕飞廉用树枝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就像是一个个圈套:“一个内奸胜过小鬼子两个师团的兵力,如果不査出这个内奸,我们五军就彻底完蛋了。”

周保中沉重地问:“减员多少?”

陈堂一脸痛苦:“四天来,我们五军牺牲大半哪!”

周保中一听,脸色大变,把拳头猛地砸在大腿上:“呀!”吕飞廉思忖了半天后说:“周军长,你、我和陈堂的看法一致,内奸应该就出在女兵连。”

“为什么?”

“因为日军追击的方向,都是女兵连行走的路线。”关书范斜靠在土墙上,皱眉沉思。

周保中恨恨地说:“他娘的!这个该死的内奸!小关,你派了多少人监视女兵连的所有人员?”关书范说:“我派了一个班,专门监视女兵连的每一个人。”

“好,如果我们今天能睡一个安稳觉的话,那这个内奸就毫无疑问出在女兵连!”此时此刻,女兵连的战士挤在一个废弃的地窨子里取暖。不仅如此,她们还要像兔子一样爹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她们再也没听到令人胆寒的枪炮声。紧接着,漫长的一两个小时过去了,敌人再也没有追上来。这时候,女兵们慢慢放下心来,一个个闭上了眼睛。

朴玉梅见大家很快就睡着了,她却睡不着。她非常着急,如果不尽快给佐藤留下标记,日军一旦走远,她就是再留下多少标记都没用了。看着缩在一起眯着眼睛休息的女兵,朴玉梅心急如焚。这几天,她和大家一样四处逃窜,想尽一切办法给佐藤的部队指示路线。所以,她也很困很累。但一想到在不远处,她的爱人佐藤还在着急地寻找着她留下的线索时,朴玉梅就不感觉累了。她想,自己必须马上出去给日军指示路线。于是,她看了眼坐在地上打瞌睡的连长张玉琴,慢慢地站了起来。但她走到地窨子门口,被张玉琴叫住了:“玉梅,你干什么去?”

朴玉梅脸上露出微笑:“这不能生火做饭,发给每个战士的生粮食还不到二两,我们应该出去挖点野菜根什么的,补充一下。”她们说话的声音,让女战士们睁开了双眼,张玉琴给金顺子使了一个眼色:“好吧,看看谁还能走得动,就一块儿和玉梅出去挖点野菜根吧。”

金顺子和顾佩兰自告奋勇:“连长,我们去!”

张玉琴点点头:“也好,你们不能走远,就在二十米之内挖。”

朴玉梅没法,只得和两人一块走出了地窨子。她假装低头寻找野菜,径直往一片树林走去,结果被两个抗联战士拦住了。金顺子、顾佩兰拉着朴玉梅就走。朴玉梅发现,在四周的山坡上,都是荷枪实弹的抗联战士。金顺子在死死地盯着她……她吓了一跳,莫非他们识破了自己?

周保中在睡梦中一个激灵惊醒过来,他赶紧掏出怀表:“同志们,我们已经平平安安度过了五个小时,这就说明,这个内奸一定在女兵连!”关书范咬牙切齿地说:“我马上回去查,要是査出这个内奸,我一定把她碎尸万段!”

周保中出神地望着地窨子外面飘飘洒洒的大雪,说:“小关,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查,会查出乱子来的。”关书范气愤地说:“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她给小鬼子传递信息?”

“不是派出了一个班在监视吗?我们不查她,让她自我暴露。”

吕飞廉坐直了身体,说:“关师长,周军长说得对。现在在女兵连里,谁如果想方设法出去单独活动,谁就是内奸。”

周保中对关书范说道:“对,小关,你还用得着兴师动众去查吗?”关书范慢慢地点了点头:“嗯,有道理!”

一天过去了,又一个夜幕降临,五军的将士们平安地度过了一天。现在,从地窨子的门口望出去,茫茫的雪山依然白花花一片,视线非常清楚,不知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

朴玉梅静静地缩在一角,琢磨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才好。她扭头一看,女战士们还在一个个互相依偎着睡觉,发出了轻轻的齣声。朴玉梅竖起耳朵听着,但没有听到一丁点儿日军的动静。慢慢地,她的眼皮也沉重起来,但她给自己打了打气,挣扎着站了起来,蹑手蹑脚溜出了地窨子。她走了几步,蹲下来观察周围的动静,发现那些岗哨仍在原地。朴玉梅猫下腰,慢慢地朝远处走去。但她的身影还是被哨兵发现了,她急忙跑了过来,旁边另一名哨兵也跟了过来。朴玉梅灵机一动,就地蹲下小便。

“干什么的?”

“你这个流氓,你看看我在干什么?”

哨兵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另一名哨兵朝朴玉梅说:“你尿吧,我们保护你,尿完了马上回去!”朴玉梅见又有几个哨兵过来了,她只好提上裤子跑进了地窨子,女兵们仍旧睡得天昏地暗。朴玉梅长叹一声,紧了紧不太厚的棉衣,坐在一个角落里,慢慢地睡着了。

又一个安静的夜晚结束了。天一亮,周保中问旁边的关书范:“女兵连昨晚怎么样?”关书范汇报说:“昨天晚上,女兵连的战士除了上厕所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周保中有些奇怪:“没有发现异常?”关书范摇摇头:“是的,没有发现异常。”周保中一脸迷茫:“这就奇怪了……”吕飞廉说:“周军长,没有异常也是好事儿,这就说明,只要加强了对女兵连的监视,我们就是安全的。”

周保中点点头:“这说明问题还是在女兵连。小关,这个任务你可要完成好!”

“没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还是等内奸自己暴露吗?”

吕飞廉说:“当然了。内奸自我暴露好。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是要搞好安定团结,不要搞得大家人心惶惶。”关书范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说:“周军长,我们现在已经没有粮食了。”

“一点儿也没有了?”

“按照一天二两生粮食的量,我们的粮食只能维持三天时间了。”

吕飞廉想了想说:“现在我只希望,我们藏在营地废弃地窨子里的粮食和其他物资没有被日军发现,这次战役结束了,我们还可以回去。不然的话,我们千辛万苦从日军仓库里夺来的粮食和其他物资,就毁于一旦了。”

三天过去了,四天过去了,还是没有发现日军的踪影。周保中命令侦察连连长金大成,把侦察兵撒出去,主动寻找日军的下落。然后根据情况,再决定部队下一步的行动。半天后金大成来报,他们在前面的山梁里发现了日军的足迹,他们跟着足迹,一路向前走,发现日军绕了一个大圈,将附近的山峰山谷都搜遍了,又一路朝西南而去。也就是说,日军已经撤回了。这会儿,日军可能已经出了大山了。

“好!”周保中听完汇报,高兴地站起来,“看来,鬼子找不到我们,已经撤了,同志们,我们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