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玉梅从独眼龙送来的信中得知,她前些天抓住的那名送信人,就是共产党佳木斯市鋤奸队的队长董仙桥时非常得意。现在看来,当初她义无反顾地到这缺吃少穿、冰天雪地的大山里刺探情报,是多么的正确!袭击抗联五军被服厂,抓获锄奸队队长董仙桥,短短两个月,就有了这么大的成绩,她真为自己的成绩感到高兴。
接下来朴玉梅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军长周保中领着一大队人马,赶着十几驾马车回来了,车上面装的全是日军的军用物资。紧接着,团长陈堂又带着整个团的士兵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两个小时光景,大家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朴玉梅走近一看,不但有粮食、服装,而且还有部队急需的药品。她知道,抗联五军又打胜仗了。虽然她脸上挂着兴高采烈的笑容,心里却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后来她才知道,抗联五军袭击了关东军第四师团位于宝清县的仓库。这一次战斗五军不但把整座仓库里的物资搬了过来,而且没费一枪一弹就把守卫仓库的四十来名日军全部干掉了。朴玉梅听着这些,心中直发冷。想不到这些天天喝西北风的叫花子队伍,竟然有如此神出鬼没的行动能力。她猜想,一定是那名隐藏在佳木斯的地下党雪蚕做的手脚。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雪蚕的真实身份打探清楚,通报给她的未婚夫佐藤。
可雪蚕的身份,是五军的最高军事机密,她又如何才能得知呢?朴玉梅苦苦思索,还是不得要领。本来关书范是个最好的突破口,可自从上次金顺子告她通敌之后,关书范就逐渐疏远她了。对此,朴玉梅心里非常苦闷,只得老老实实待在女兵连里,慢慢寻找机会。一个月之后,她仍然没有査到雪蚕的底细,却发现了抗联在大山里生存的奥秘。抗联之所以在冰天雪地的大山里冻饿不死,主要的原因就是,当地的农民饿着自己的肚子,暗中打通了一条通往山里的秘密生命线。有了这样的发现后,朴玉梅激动莫名。于是,她暗暗地记下了给抗联提供粮食的村民名单。一天夜里,朴玉梅偷偷溜出营地,把暗中资助抗联的好几个村共一百多个村民的名单,压在了她和独眼龙进行联络的一棵松树下。
与此同时,关东军宪兵司令官已经到了佳木斯。在佐藤的办公室里,他正在看着宝清县第四师团仓库遇袭案的调查报告。这个浑身上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双手撑着桌子,瞪着双眼,对着佐藤大发雷霆:“宝清县仓库爆炸案发生后,你早就应该自裁了!可是,考虑到你之前为大日本天皇做出的卓越贡献,再加上你一次次的保证,所以,我一直等着你能够找出隐藏在我们肚子里的那个孙悟空。可是,现在一个月过去了,你不但没有找到那个可恶的雪蚕,抗匪五军却越来越强大了!”佐藤站得笔直:“嗨!”
宪兵司令官一脸怒气:“佐藤君,现在,共产党锄奸队的队长,又在你的地盘上被共产党劫走了。中村少佐等大日本帝国的勇士,都被共产党杀害了!”
“嗨!”
宪兵司令官生气地拍了一掌桌子:“我问你,你那个雪樱子究竟在哪里?我敢说,她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大日本帝国丟脸,你已经不配做帝国的军人了!”
“嗨!”
宪兵司令官继续大发雷霆:“今天,我已经没有办法救你了!”宪兵司令官扔给他一把短刀,大声说:“你自裁吧!向天皇陛下谢罪吧!”佐藤手拿短刀,牙关紧咬:“将军,我现在不能死!”
“不能死?”
“对!雪樱子已经找到了抗联生存的原因!请将军等一下,消息马上就传来了!”
宪兵司令官继续大发雷霆:“你让我等多久?”佐藤还没有来得及回话,新任佳木斯宪兵队行动队队长小野进来汇报说:“佐藤大佐,山里的密报来了!”
“还真是及时呀!佐藤君!”宪兵司令官有些揶揄地说道。“报告司令官阁下,山里的密报是七天一报,今天正好是第七天。”佐藤打开密报,一看两眼放光,大声说:“太好了!”
宪兵司令官拿过一看,全是些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这是什么东西?”佐藤指着小纸片上的符号,翻译给他听。宪兵司令官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好转起来,最后,竟然高兴地拍着佐藤的肩膀说:“不错,这才像大日本天皇的军人!”
“嗨!”
“马上通知熊本一郎和东宫铁男开会,这次的进攻计划,由我来亲自制订!”
“嗨!”
在接下来的佳木斯军警宪特负责人会议上,关东军宪兵司令官对熊本一郎、东宫铁男等与会者大声说:“经过努力,我们已经找到了抗联的软肋。他们之所以像蟑螂一样生生不息,是因为有老百姓的暗中支援。为了彻底切断老百姓与抗联的联系,我现在命令!”
众人齐声喊道:“嗨!”
“第四师团除留守执勤一个大队外,其余的部队全体出动,在佳木斯宪兵队、开拓团守备队、警察厅、治安大队的配合下,对佳木斯所属依兰、桦川、富锦、勃利、宝清、饶河等地的村庄进行清剿!”
“嗨!”
宪兵司令官拿起一个名单说:“这是这几个县全部通共的老百姓名单,你们要全部、干净、彻底地把这些和大日本皇军为敌的支那人消灭掉!”
“嗨!”
宪兵司令官看了看表,右手一挥:“现在开始行动!”
“嗨!”
随着警笛的嘶鸣和军车的吼叫声,佳木斯日军的大小汽车、摩托车浩浩****地朝着城外开去……
在依兰的一个小村子里,乡亲们听到消息后,急急忙忙朝着村外跑去,但他们全被鬼子和警察重新赶到了村中,集中在一个打麦场里,四周是荷枪实弹的鬼子和警察。
佐藤对翻译官说:“开始吧。”翻译官往前走了几步,大声道:“下面我念一个名单,凡是念到名字的,都给我站出来……”
翻译官念完名单之后,那些暗中给抗联送过粮食的村民全部站了出来。佐藤大声说:“在我来到这块土地上的时候,我的使命并不是杀人!我是希望建立一个和谐的佳木斯。但是,你们竟敢暗中给抗匪运送粮食,专门与我大日本帝国作对,所以,是你们逼我杀人的!”
说到这里,佐藤恶狠狠地向端着枪的日本宪兵下令:“立即枪毙!”罪恶的枪声响起来了,几十位乡亲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中。还没有被打死的,被禽兽们用刺刀捅死了。站在广场外的乡亲一阵骚乱,想扑过去与日本兵拼命。但是,面对敌人的刺刀和子弹,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惨遭屠戮。顷刻间,鲜血染红了整个广场。
佐藤的一张脸杀气腾腾,他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村民们说:“乡亲们,这就是暗中帮助抗联的下场!大日本皇军希望你们安居乐业,但是,我们不希望你们通共、通匪!”
大概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佳木斯所属各县所有通共的村庄都被洗劫完了。随后,第四师团师团长熊本一郎又发布了作战命令。佳木斯军警宪特部队,浩浩****地朝白雪莽莽的大山进发。夜晚时分,五军的侦察部队首先发现了大举进攻的日军部队,他们赶紧开枪示警。军长周保中听到枪声,马上命一师师长关书范带部队阻击敌军,其他部队撤离。话音刚落,一枚枚炮弹就在地窨子跟前炸响了。
“敌人来得怎么这么快!”周保中焦急地说。
“军长,我出去看了,日军满山遍野地来了,我们的部队分散在各个山头上,已经来不及集中了。”侦察连连长金大成说道。
“金连长,传令下去,撤!”
金大成二话没说,转身跑出了地窨子。周保中紧急收拾起机密文件和衣物,打了个背包,和吕飞廉一起,趁着夜色,隐在了一条山沟里。
抗联五军虽然遭遇突然袭击,但因为事先制订了严格的计划,又是分散开来驻扎,所以撤离得非常迅速。翻过一个山头后,周保中看到,敌人密集的炮火已经把他们刚刚撤离的营地炸了个底朝天。